31. 第三十一章

作品:《兰珠劫

    西桃连忙起身,将桃花娘子护入怀中,手掌一遍遍地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低声劝慰:“不是的,都不是。我们小姐最惹人疼惜,他们,他们一定是爱着你的。”

    桃花娘子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西桃迟疑着开口:“我不会将此事告诉其他人的,但是婚姻大事,男女之事...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是个好人,是个对我很好的人。”桃花娘子缓缓说起这段日子发生的种种。

    西桃听罢,满是惊诧“什么?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凡人?”

    “过了明日婚典,我就会离开了。”桃花娘子平静说道。

    西桃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我还真怕你对一个凡人有了感情。”

    桃花娘子举着杯子的手不经意地顿了一下:“怎么可能,世上没有任何人能阻拦我要做的事。”

    沈兼和乌衣知道桃花娘子的妹妹来了,正端着食盒准备认识一番。刚抬起的手还没落在门板上,就听到了桃花娘子的这两句话。

    乌衣神色一僵,面露尴尬,噘着嘴撇了眼沈兼,小声道:“要不我们回去吃?”

    沈兼眸中闪过失落,转瞬便收敛妥当,叩响了门:“兰因,听闻你妹妹到了,我们带了些吃食给你们送过来。”

    西桃这下来了精神,势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兰因还能夸得上一句好。

    西桃使着劲儿的开了门,却横在面前。她虽然比沈兼矮了一个头,却高高扬着下巴,斜睨着对方,气场半点不输。

    沈兼和乌衣流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意。

    过了好半晌,西桃才慢悠悠折回桌边坐下,命令似的:“过来坐。”

    沈兼和乌衣像被牵着鼻子的小狗,哈赤哈赤乖巧地坐下。

    “你,”西桃手指划过沈兼,指着乌衣:“自我介绍一下。”

    “我?”乌衣指指自己,对着旁边的沈兼小声道:“怎么的还给我安排了相亲?”

    西桃一拍桌子:“干什么呢,沈兼!把你祖上十八代都详细说一下。”

    乌衣合上嘴巴,原来与己无关。他礼貌的用欢迎的姿势指向沈兼,笑道:“请您开始介绍吧。”

    西桃这才发现认错人了,当即调转锋芒,直直对上沈兼。

    沈兼咽了咽口水,看了眼桃花娘子,道:“祖上十八代...唔,我暂时只知道上一代可以吗?”

    西桃啪的一下又拍了桌子,道:“你爹娘做什么的?家里房产几处?存银多少?你今年多大?是否有过婚约?是否有过孩子?...”

    桃花娘子咳嗽了两声。

    “先回答这些!”西桃道。

    沈兼再次咽了咽口水,看了眼乌衣。

    西桃:“你看他做什么!”

    桌子快被西桃拍断了。

    “我爹娘...他们是从军的,对,领兵打仗的。房产就一处。存银数据不知,但肯定是花不完的。我今年二十一。未曾有过婚约,更没有过孩子...”沈兼一一作答。

    “领兵打仗的,很有钱?据我所知,将军什么的拿的都是军饷,月俸决计多不了。说,你家是不是贪污了!这种满门抄斩的事你竟敢拉上我们小姐!”桌子又震了震。

    桌子表示很痛苦,与桌无关呀!

    沈兼倏地吓出一身冷汗,这下更紧张了,偷偷瞄着乌衣想求救。

    乌衣表示看不见我,我现在只想离开。

    “啊,我爹绝对是一代良将,忠心不二。是我娘,我娘做了些小生意,对,她开了个饭店!我这一手厨艺就得到了她的真传!”沈兼又伸出三指,挺直腰背:“我发誓绝对不会对兰因有任何影响的!”

    “之前相处过其他小娘子吗?”西桃接着问。

    “没有没有,兰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沈兼连忙应答。

    西桃:“你确定?你保证?”

    沈兼:“我确定!我保证!”

    “我说,要是再不吃,这些菜可就凉了。”桃花娘子终于说话了。

    乌衣刚说“对对对。”余光瞥见西桃,又默默将拿起的筷子放了回去。

    “好啦,你先夹菜,要不然都没人敢吃了。”桃花娘子给西桃递过一双筷子,又道:“这五个菜我很喜欢吃,你有空可以学学嘛?”

    “你竟然有喜欢吃的菜?”西桃又一次震惊了。

    沈兼弱弱地举举手:“我做的。”

    西桃拿起筷子,挨个尝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竖起一个大拇指:“行啊,手艺确实了得,确实是个厨子。”

    沈兼闻言笑了笑。

    翌日,婚典当天,阳光甚好。

    迎亲的队伍在前方敲锣打鼓地奏着喜乐。

    沈兼穿着一身绛红云锦婚袍,袖襟用金线绣着桃花暗纹。乌发被鎏金发冠高高竖起,腰间系着羊脂玉带,边缘垂落了几缕赤金绦穗。

    好一个俊俏的新郎官。

    沈兼端坐在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上,正等着她的新娘出来。

    此时的苏城流行红盖头,新娘在洞房花烛之前不能被人瞧见,瞧见了会被视为不吉利。但是凑热闹的人们总是想从被风吹起的角落里窥探新娘的美貌,是以现在七星酒楼门人山人海。

    更何况这可是宣扬了三个月的婚典。

    铛铛铛——

    七星酒楼那朱红的大门开了。

    鸨母迈出大门,高声喊道:“新娘子出来啦。”

    桃花娘子一袭正红色的婚服,裙裾外层裹着一层纯金丝制成的裙纱,上面不同颜色的宝石和珍珠缀成桃花形状,随着桃花娘子的步伐泛出熠熠光辉,闪烁耀眼。

    然而,桃花娘子面无遮拦,完完全全被大家看到了。

    她一双圆圆的杏眸不凶的时候反而流露出来一种无辜的清澈感,眉间点缀了桃花花钿,衬着她肌肤莹润胜雪,艳而不妖。

    凤冠垒垒,赤金为底,镌刻着祥云纹案,一边栖着一只凤凰。凤口衔着珠络流苏,随着她轻轻摇曳。

    好一个下了凡间的仙女。

    众人只说过她爱舞剑是个悍女,但从未有人质疑过她的容颜。

    兰因是随着桃花娘子一起出来的,自己参加自己的婚礼,真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别人看着凤冠霞帔的桃花娘子,她觉得他们是在看着自己。

    当沈兼翻身下马,向前牵住桃花娘子的手时,兰因也不自觉的伸出手去。

    尽管她不记得这段记忆

    ,但是此时此刻,她恍若就是那个新娘,在万众瞩目中步入这场盛大的婚典。

    此时城郊的桃林正值绽放,清浅的花香漫卷而来,包裹了整个苏城。

    一阵风吹过,片片花瓣迤逦而至,七星酒楼门前,倏然落起一场温柔的花瓣雨。

    桃花娘子被沈兼送上一座花型半开放的步撵,共由六匹白色骏马牵行,缓缓驶向前方。

    这步撵将从城南开始,顺着城东城北城西绕城一圈,最终停在桃渡桥的另一侧,再由沈兼牵着桃花娘子过桥,回到七星酒楼。

    一路上,有专人不停地撒喜糖。甚至每到一个城门,这对新人会在城门头上抛撒金箔。是以这满城的百姓一路追随着步撵,人越聚越多,队伍越来越长。

    且那花瓣雨有灵性似的跟着步撵一路飘随。

    这场面甚至比帝后加冕还要壮观盛大。

    每个人都在笑,只有西桃跟着桃花步撵一路慢行,小声抽泣。

    想哭的不止是西桃,还有兰因。她也坐在步撵上,她看到这这些场景,这些人,眼底不自控的泛红,热泪噙了满眼。

    许是沈兼这一路的所作所为,她尽收眼底,反而就更加能觉得沈兼的真诚。

    桃花娘子相比来说,看着喜悦更多一些。

    怎么这过了几百年,自己反而更容易感动了。兰因心道。她抬头看看天,把泪给憋了回去。

    这满城的女子无一不羡慕桃花娘子的,越来越多的女子效仿桃花娘子,她的装束,甚至还掀起了练剑的热潮。

    然而总是有些人对自己没有的东西装作嗤之以鼻,并且不怀好意。

    沈兼相貌出众又多金,凭什么就只看桃花娘子那一人。

    因此队伍里也开始有人议论:“不盖盖头,等着倒霉吧。”

    “就是的,看那狐狸精的模样,肯定是给沈郎下了蛊。”

    “我跟你们说,这种长久不了,说不定哪天沈郎就看上别人了,到时候有她哭的。”

    “我祝他们早点和离,不对不对,最好新娘早点暴毙。”

    一群女子在人群中哈哈哈地笑起来。

    沈兼这一路频频回头看桃花娘子,惹得在他身后骑马的乌衣简直无语,凑过去小声骂道:“让你收敛一点,你看看你这阵仗。生怕天上不知道嘛!”

    “你看我幸福吗?”沈兼问。

    乌衣不解地看看他,道:“幸福的很啊。”

    “那就对了。天上若是知道了,就多一帮人知道我幸福了。那我更高兴了。”沈兼笑起来。

    乌衣翻了白眼,心说这是什么逻辑。

    “幸福一天是一天,比他们那些千年百年不知道幸福为何物的老东西们,我是不是厉害多了。”沈兼恣意的笑道。

    乌衣无语:“对对对,你说的对。但是你是不是激动过头了,这二天月,怎么还冒了汗。”

    沈兼一怔,忙用手巾将汗擦干:“我这是年轻,热血澎湃。吉祥话你可记牢了嘛?”

    “我看你还有点脸色苍白呢。”乌衣又翻了个白眼,“记了记了,有我在你放心吧。”

    沈兼笑着回过头,表情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他抬手在胸口处摸了摸,将怀里的锦盒护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