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
作品:《兰珠劫》 苏城是人界江南的一个邻水小城。城里水系纵横,青石板与拱桥相互交映,潺潺的小河蜿蜿蜒蜒。那里四季如春,景色甚美。
且苏城遍地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经济一片繁荣。数百年前算是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
然而,人一旦有的钱,就开始寻思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那时也是有青楼勾栏,但是苏城有钱的主儿看不上那些低俗的东西。不知怎么的,渐渐兴起了养女倌的风气。
女倌可是比勾栏女子高级数倍。首先他们要有姣好的样貌,其次琴棋书画女工跳舞等至少要有一样特长。
苏城女倌每年采选一次,她们不用真名,自己选择一种花代表自己。她们会在七星酒楼用被投票的方式进行层层筛选,最终选出一名最受喜爱的魁首。
再由各个有钱的主儿竞价买下这个魁首。魁首被买之后可以做妻做妾做仆,甚至加以调教培养可以用来孝敬其他男人。
总之就是你的人随便处置。
兰因站在七星酒楼门前倍感疑惑,这苏城的七星酒楼到底和雪寒城的七星酒楼到底有什么关系?
身边人头攒动,穿过她的身体,纷纷往七星酒楼里面涌入。
“快快快,马上就要出魁首了。”
“你们觉得今年哪位小娘子会夺魁?”
“我觉得梨花娘子又能抚琴又能歌唱,今年必定是她。”
“诶,我觉得樱花娘子那舞的让人神魂颠倒,听说曹员外已经打点了一番,准备让她夺魁。”
周围人熙熙攘攘,谈论着今天的头魁之争。
兰因穿过人群,踏入七星酒楼。
一样的白色玉砖,一样的圆形舞榭,一样的楼梯,一样的雅座。完全一模一样的装饰布局,但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兰因现下也想不起来了。
“那个桃花娘子,你们听说了吗?”
“就是那个会舞剑的?”
“对对对,就是她。”
“一个舞剑的怎么还能进头魁之争?哪个老爷敢要这样一个悍女呀?”
“不知道呢,反正我是看不上。”
“等会我要投我最喜欢的荷花娘子。”
兰因又听到一群人在议论着。
铛铛铛——
小二在舞榭边缘敲着锣,厅内瞬间安静了一些。
“嘿嘿,各位老爷,各位看官,各位主儿,欢迎参观今年的头魁之宴。”一个谄媚的女声在舞榭中间响起。
兰因寻声望去,竟是雪寒城那个鸨母!
不可能!
一个普通的凡人怎么可能历经了百年还活着?
太奇怪了!
“今年共有六位娘子入了决赛,快快请姑娘们上场吧。”鸨母说。
厅内顿时又嘈杂起来,口哨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六位身形曼妙的女子信步走上舞榭,在中间站定。她们均覆着面纱,看不清全脸,只看的见一双双明眸善睐,温婉勾人。。。
等会,兰因扫过最后一位娘子的眼睛,那双眼冷眸含霜,神色疏离,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那,那分明是她的眼睛!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可能是一个比较像她的人。
她堂堂魔界妖女,怎么可能在人界的烟花之地,站在舞榭上任由普通凡人去对她评头论足?!
这群人简直就是找死。
鸨母介绍完毕,她才知道,那位像她的女子就是大家说的会耍剑的桃花悍女。
莫名其妙,女子就不就能舞刀弄剑了?
魔界中向来不管男女出身,只看武力。这点可是比人族强多了。
现在舞榭上,每个花娘子正在轮流献上自己最重头的特长。兰因兴致缺缺,但可能因为长相的原因,她对那位桃花娘子倒是有点期待。
“最后一位桃花娘子,她将会大家呈现一场剑舞。”鸨母介绍道。
那桃花娘子背手持剑,跃上舞台。她手腕翻转,一柄银光流转的剑直指前方。
琉银剑!
那是琉银剑。
兰因不可能认错。
自她拥有琉银剑之后,琉银剑从未离开过她身侧,绝对不可能被偷走。
兰因不想承认,但是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台上那酷似她的样貌,拿着琉银剑的人,就是她自己!
然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一段经历。以她的性格来说,无论如何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兰因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她猛然觉得头痛欲裂,她双头扶额,使劲地甩了甩头。
“各位看官,瞧瞧,瞧瞧,花娘子们真是各个身怀绝技,看的奴家我呀,嘿嘿嘿,”鸨母捂着嘴巴笑道:“都想带回家咯。”
台下也跟着起哄,已经开始按耐不住往台上扔花了。
六位花娘子重新站回到舞榭中心,鸨母宣布撒花时刻即将开始。
“第一位,梨花娘子---”小二拖了长长的尾音,铛的一下敲了锣。
梨花娘子向前一步。
雪白的梨花抛向舞榭,生生将那红木做的舞榭都铺成了白色。
梨花娘子掩面轻笑:“谢谢各位看官对奴家的喜爱。”
“第二位,荷花娘子---”
花娘子们一个一个的向前,尤其是那个樱花娘子,果然如之前旁人说的似是被曹员外打点了一切,粉色的樱花都快埋到她膝盖了。
兰因看着这些姑娘们被花簇拥着,忽然有点担心“她自己”了。
她向来争强好胜,如若第二,任何人也做不了第一。如果那个桃花娘子只有寥寥几朵桃花,她觉得丢的是自己的脸。
“最后一位,桃花娘子---”
小二喊道这一句时,从台下的反应就能看出,远不如前五位娘子欢呼声高。
兰因不由的攥了攥拳。
果然,只有寥寥的几朵桃花在台上孤零零的四处散着。
太丢人了!这简直就是耻辱!
她低下头想眼不见心不烦。
“老何,你肩膀上有花瓣。”
“诶,我这菜里怎么有个花瓣。”
“下,下下花瓣了!”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只凤凰形状的金色帷幔从屋顶房梁向舞榭中央舒展开来,中间兜住的粉色桃花正在窸窸窣窣的往下飘落。
兰因恍然明白这个七星酒楼少了什么。
正是那个金色凤凰帷幔!
舞台上的桃花娘子看似也颇为意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那朵朵桃花。
二楼扶栏边上的雅座站着一个白衣男子,他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抛撒着桃花。动
作极其潇洒,一点也不避讳自己毫无死角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毕竟买女倌这个事,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放到明面上,那些个员外县太爷的身份也不太好看,是以大家一般都是暗自操作。
兰因透过层层花瓣看清了那个男子,下一秒她就飞到那男子身边,那熟悉的柏木香充斥了她的鼻腔。
沈兼。
是沈兼。
他为什么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在舞榭上被凡人评头论足的“兰因”,一个在花重金捧场的沈兼。
在雪寒城时,沈兼总是油嘴滑舌在兰因面前说他找的一直就是她。鸨母和侍女也总说她有点面熟。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但是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兰因在心中不停地问自己。
“沈公子,我说你也省着点花。”有个声音从沈兼身后传来。
兰因回头望去,竟然是乌衣。
他们果然是认识!
沈兼并未回头,手中的花瓣已经撒完,饶有兴致的看着舞榭中的桃花娘子,笑道:“他那么有钱又没处花,我不花谁花?”
“也是。”乌衣附和笑着点头,“还是跟你在一起舒服。跟那个木头脑袋在一起,我马上都要长出疙瘩来了。”
沈兼应是与舞榭上的桃花娘子对视了,他使劲地挥舞着双手,动作大的整个人都扭动着。
“从西部到苏城,一路跟着这个桃花娘子,”乌衣胳膊碰了碰沈兼,“怎么,还有真感情了?”
“跟踪狂!”兰因腹诽。
沈兼哈哈一笑并未言语。
桃花娘子最终在沈公子的重金拥护之下,不出意外的让所有人都诧异的夺得了头魁。
鸨母这次可是赚了大钱,抬抬手,热情喊道;“有请。。。”
“沈。”沈兼微微颔首。
“啊,有请沈公子牵着这红绸带桃花娘子走罢。”鸨母说着将桃花娘子手中的红绸牵出一头来放在沈兼手上。
台下的看客们并不热情,只有稀稀落落的掌声间歇的响起。
沈兼不以为意,牵着桃花娘子上了楼,走进了葵倾天字房。
“咦,这么火急火燎的。”
“这人什么来头啊?外来的?”
“咱们这儿没听过哪个大门大户姓沈啊。”
兰因实在是纳闷,自己怎么会这么跟着一个陌生人就走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下蛊了。
桃花娘子进了房,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她将面纱拿下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倚靠着桌子的沈兼,又看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的乌衣,她眉头微皱似有话想说。
当兰因真切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还是很震惊的。她与她面面相觑,仔仔细细的看着自己。
这时候的兰因应该是刚来人界没几十年,模样看着稍稚嫩一些,远不如现在的她沉默冷淡杀伐果断。
兰因继续打量着她,她猛然发现,此时的她并没有戴骨镯。然而在兰因的记忆里,骨镯如同琉银鞭一样,从记事便有的。
而她的脖颈上却挂着一枚桃花吊坠。
兰因很确定,她从来没有戴过那个吊坠,后来见到桃花吊坠甚至都是前不久在乌衣那厮身上看到的。
“你们很有钱吗?”桃花娘子倏地开口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