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蓝港市中央公园。

    陈眠站在公园入口处的指示牌旁边，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这地方为什么这么多人！

    这公园她之前放学回家的时候经常路过，那时候这地方安静得能听见鸟叫，偶尔有几个遛弯的老人，清净得很，陈眠可是精挑细选后约在这儿的——要知道是这副场景还不如花点星币去对战馆呢。

    所以这鬼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陈眠远离人群站在被树荫遮挡的地方远远地瞧：公园正中心那片平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了四块长方形场地，每块场地旁边都围了至少二三十号人。大屏幕立在场地北侧，循环播放着上一场对战的回放。

    她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织织蹲在她脚边，观察着人群，察觉御兽师的举动之后疑惑地抬头看她：“吱？”

    你在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我才没怕！”陈眠说：“就是、就是比预想的人多太多了。我以为下午两点的公园应该没什么人，谁知道星际人这么闲！要知道这可是大夏天的，太阳又晒，热得很——夏天？我去，我给忘了，现在放暑假了啊……”

    织织被自家御兽师的嘴硬整的有点无语，然后前肢抬起来指了一个方向——“吱”。

    沈听晚在那边。

    陈眠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沈听晚。她穿着短袖训练服，站在第三块场地的边缘，捕风燕不在肩上，是还没放出来吗？她正低头看通讯器，像是确认时间。

    陈眠又看了一眼人群，咽了咽口水。

    “……要不我们鸽了吧，或者我给沈听晚发个消息叫她过来我们去对战馆？”

    陈眠转身欲溜，被织织一把勾住了衣角。

    “吱！”织织用责备的眼神看向陈眠。

    御兽师怎么能退缩呢？这还是你教我的！

    “……好吧好吧，我们去就是了，早打早结束……”

    她低着头往场地那边走，织织跟在她脚边，灰紫色的身形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走到场地边缘的时候陈眠明显感到了周围视线的聚集——几只趴在场地边上的兽宠抬头看了织织一眼，然后缩了缩脖子往主人身后挪了两步。旁边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御兽师看到织织之后立马安静了下来，目光追着那个灰紫色的身影移了好一会儿。

    “没见过的兽宠诶？，这个样子，那是幽灵系兽宠吗？”

    “蜘蛛形……小幽蛛？那玩意不是很稀有的吗？”

    “哇塞，富婆哦！”

    陈眠把头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脚步加快了几分。织织倒是很适应众人的注目礼，走得不紧不慢。

    沈听晚也看到了陈眠，她抬手使劲挥了挥：“陈眠！这边！”

    沈听晚喊得很大声，旁边不少专注其他场次对战的人都看过来了。

    陈眠的脸“腾”地红了，脚下一转想溜，又被

    织织拦下了，只能快步往沈听晚的方向去。

    陈眠：大将何故谋反啊！

    “你终于到了。”沈听晚热情的说：，“我以为你忘了呢。”

    “没忘没忘。”陈眠在场地边缘站定，手指绞着袖口，“……就是人多，一时间没找着你。”

    沈听晚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群众，有些疑惑：“暑假街心公园人一向多。你选的这地方，你不知道？”

    陈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我以前放学路过的时候人很少”这句话咽回去了。

    这时候前面正在进行的战斗落下帷幕。

    一时间没有新人补上，大家好像不约而同的决定把场地让给她们

    织织在她脚边“吱”了一声，前肢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

    别解释了，开始吧。

    “来吧来吧！”沈听晚朝陈眠招手，“我等这场等好久了！”

    她大步走到场地的一侧，手一抬，蓝光闪过，捕风燕出现在她身侧。

    蓝灰色的尾羽，流线型的身体，炯炯有神的目光正盯着陈眠和织织。

    “嚯！这姑娘的捕风燕养的真好！有精神！”

    陈眠也往前走到沈听晚对面。织织从她脚边走到场地内站定，银紫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紧张和局促压了下去，全身心投入这场对决。

    “开始吧。”陈眠说。

    沈听晚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抬手朝着捕风燕的方向一指，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劲：“捕风燕，升空！”

    捕风燕双翼一振腾空而起。灰蓝色的身影在下午的阳光中迅速拉升高度，翼尖的气刃已经在凝聚了。它的飞行轨迹比特招考试时更刁钻，拉升的过程带了一个小弧度的侧转，让陈眠很难判断它接下来的俯冲方向。

    “升空避开场地面控制，开局先占制高点，打法倒是一点没变。”陈眠说：“织织，左边封锁！”

    织织的丝线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射出。一根根灰白色的丝线精准地封向捕风燕左侧的俯冲路径，围观人群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吐丝？逆属性打捕风燕吗？这只紫色的兽宠是虫系的？”，“那是小幽蛛，幽灵+虫，可少见了！”，“捕风燕是飞行+一般，幽灵系完全被免疫，虫系又被抵抗……这只叫小幽蛛的兽宠属性上被完克啊，这怎么赢？”

    交战的双方完全无视了围观的话。

    “闪开！”

    捕风燕在空中一个急转避开了丝线的封锁，翼尖蓄力的气刃也顺势劈出。风刃切过空气的轨迹比先前更快的多，攻势也更凌厉了，角度刁钻地劈向织织的站位。

    “右撤，横向闪避——影突袭！”

    织织的身形在风刃落地的瞬间向右侧平移了将近两米，影突袭的冲刺让它的移动几乎看不见轨迹。风刃劈在它刚才站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哇塞！你也不比之前差嘛，捕风燕，我们再来！”沈听晚又抬了一下手，捕风燕在空中翻了个身，射出两发风刃，直追织织的新位置。

    “织织，封住它的俯冲路线，逼它拉升。”

    两根蛛丝同时射出，一左一右地封在捕风燕可能的俯冲路径前方。捕风燕果然被迫往上拉了一把，之后气刃的准头偏了，擦着织织身边飞过。

    “那只蜘蛛的丝线怎么回事？飞行系抵抗虫系的话捕风燕应该不用躲才是，但你看捕风燕躲得好吃力……”

    “蠢蛋，这些蛛丝又不是攻击的——吐丝是变化类技能，你的书都到哪去了！这一看就是用来封走位的啊！”

    “她在也用风刃逼你的走位，这几道风刃明显没用大能量。”陈眠对织织说，“别中计了。”

    织织“吱”了一声表示知道，在场地内快速调整站位，影突袭结束后重新转入潜行。灰紫色的身形在阳光下的阴影中迅速淡去，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隐身啦？”

    “刚才那个加速是什么技能？闪得也太快了……”

    “幽灵系的招牌技能潜行呗，只要是个幽灵系就会。”

    沈听晚看到织织潜行之后没有急着让捕风燕下降。她想了想然后开口指挥：“盘旋，不要落地！”

    捕风燕拉升到更高的位置，开始绕着场地边缘盘旋。它的视线覆盖了整个战场，从高空俯瞰每一个潜在的阴影位置。织织的潜行虽然隐蔽，但在开阔场地上的阴影范围有限，如果捕风燕保持在高处观察，总有破绽露出来。

    “她比上次沉得住气。”陈眠想。

    接着，陈眠对织织说，“不下来踩你的陷阱，那咱们就逼她下来——织织！把吐丝甩出去，结一张在空中的拦截网！”

    织织从潜行中现形了一瞬，猛地喷出一团灰白色的丝线，直直地向捕风燕的飞行路线前方抛去。丝线在空中展开成一张稀疏的网，拦在捕风燕下一次转弯的必经之路。

    捕风燕被迫急停偏转，翅膀猛地一拍调整了方向。它的飞行轨迹被打乱了半拍，高度略微下降了一些。

    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呼了一声：“空中的网？那只蜘蛛的吐丝射程有那么远？”

    旁边另一个人回了句：“普通的吐丝当然没那么远，但这个熟练度……精通？还是大成。”

    捕风燕被那张空中蛛网逼得降低了高度之后，沈听晚有些急了，她显然没预料到织织能用吐丝封住高空路径——捕风燕的制空权第一次受到了威胁。

    “织织，继续封它的转弯路线。不要停，让它一层一层往下降——像收渔网一样收。”

    织织的蛛网一道接一道地抛向空中，每射出一团蛛丝就进入潜行换位。每张蛛网都精准地落在捕风燕下一次转弯的路径上，迫使它不断调整航向，每一次调整都意味着高度的损失。

    捕风燕被织织的空中拦截网逼到离地三米左右的时候，有人摇了摇头：“按理说捕风燕打小幽蛛是克制局——翼打虫克制，一般幽灵又互免，小幽蛛打断攻击技能又大多都是幽灵系。属性上小幽蛛全劣势，怎么打成这样了？”

    “差不多了。”陈眠说，“最后一次，封它右翼转向——”

    捕风燕刚刚完成了一次向左的急转，正要向右拉开重新拉升，一张网精准地拦在了它右转的路径正中间，捕风燕避无可避，直直撞了上去。

    “影突袭！”

    织织立马从潜行中爆射而出。

    影突袭的速度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围观人群的惊呼声还没落地，织织已经贴到了捕风燕的侧方，前肢凝聚的暗紫色光芒在阳光下明灭了一瞬——然后斩下。

    暗影爪。

    捕风燕在最后一刻向上拉升了

    一段，织织的爪击擦着它掠过，只切下了几根飞羽。

    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凉气：“暗影爪？！奴仆级兽宠学会暗影爪？”

    “中阶技能啊……而且它那个凝聚速度，明显不是刚学会的。”

    陈眠听到了那些声音，但没有分心。她的注意力锁在捕风燕拉升之后的位置——它被织织逼得高度只剩两米出头了，这位置织织能够到。

    沈听晚有些震惊。

    “织织什么时候学的暗影爪？还有，转不像你啊陈眠，幽灵系技能对我的捕风燕没用！”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啦！捕风燕，近距离风刃！”

    捕风燕在盘旋中压低了高度，翼尖凝聚的风刃朝织织的方向劈来。它之前判断错了，暗影爪伤不到它，它应该直接攻击的。

    但织织发动攻击远比它更快。

    暗紫色的残影再次划过不到两米的距离，暗影爪从下往上斜斩，精准地命中捕风燕的左翼根部，把它从空中硬生生拍了下来。

    灰蓝色的身影落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然后炸开了。

    “暗影爪打中了？它不是打不到捕风燕吗？！”

    “等等——暗影爪是物理攻击啊！幽灵系能量免疫有什么用，爪子本身是物理的——”

    沈听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捕风燕左翼根部那道浅浅的白痕上——倒是没有出血，也没有破皮，确实不像是暗影爪的锋锐。但那一击的力量把捕风燕从空中硬生生拍了下来，在正常的翼系兽宠对战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陈眠在那片嘈杂中跟沈听晚解释：“幽灵系能量打不到它，但暗影爪本身的物理攻击能打到。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带了幽灵系特效的‘抓’。”

    沈听晚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目光重新移到场上。捕风燕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左翼抖了抖尝试再次升起——它能飞，但不如之前利落了。

    “我懂了……继续吧。”沈听晚说。

    接下来的战斗节奏很明显地偏向了陈眠一方。织织不再试图用幽灵系攻击打伤害了，它用吐丝封走位、用蛛网罩住捕风燕可能落地的所有位置、用影突袭的高速换位维持压力。捕风燕失去了高度优势之后机动性大打折扣，左翼的伤势让它在急转时老是慢半拍，劣势越来越大。

    沈听晚没有再下令，她看着捕风燕，举起了手。

    “算啦！我认输。”她说。

    场地边上的议论声在“认输”两个字落地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重新沸起来。陈眠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汗还没干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织织收回了丝线，捕风燕挣扎着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沈听晚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它的左翼根部——只是皮下的一点小伤。

    这时候陈眠已经完全脱离对战状态了，社恐重新回归。

    不、不是，什么时候这么多人？！

    等等！怎么还有人在录像！他拍到我的脸了吗？没有吧我是背对着他的，不行不行这地方不能呆了。

    润！

    面对着围观的人群陈眠下意识就想跑，她叫了一下织织，转身就走。

    “你进步好大，我还以为做了针对训练之后这次一定能赢呢。”沈听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堵住陈眠的去路。

    你补药过来啊……

    陈眠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也是。比特招的时候强很多了。”

    沈听晚点了点头问：“下次还约吗？或者约训练也行，我们可以一起进步的——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带带我吧眠神。”

    原来你也会感觉冒犯啊……眠神又是什么玩意？

    陈眠下意识寻找“安抚物”，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蹲着的织织。织织的复眼亮晶晶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紫色的细芒——除了呼吸略微加快之外几乎看不出疲劳。

    “……再说再说。”陈眠含含糊糊的试图糊弄过去：“我该走了有什么事咱们网上聊。”

    她弯腰拍了拍织织的脑袋：“走，回家。”

    织织站起来跟在她脚边往场地外面走。走出几步之后陈眠听到身后的议论声一波一波传来：

    “那真的只是奴仆级？”

    “小幽蛛就是奴仆级啊，这很明显是小幽蛛吧，幽影蛛可有半人高。

    “但是它暗影爪和影突袭的熟练度明显到了精通级别，奴仆级兽宠能把两个中阶技能练到精通吗——不对，奴仆级兽宠能学会中阶技能吗？”

    “这俩姑娘才多大？看过去像高一学生，第一只就敢契约幽灵系，还能给训成这样，捕风燕看着培育的也很优秀——现在学生都这么猛吗？”

    “当然是小幽蛛厉害啊，逆属性击败捕风燕，你看它都没怎么喘！”

    陈眠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