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眠本来以为今天的“约会”到此结束了。

    毕竟火锅吃了、商场逛了、也坐下来聊了好一会儿，林知意的嘴巴叨叨不停，甚至都已经给自己连画五年大饼了。

    陈眠站起来，准备说“那今天就到这吧”，结果话还没出口，林知意已经把泡泡铃从膝盖上捞起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走走走再逛逛！我们刚才路过的二楼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家全息体验馆，要不要去看看？听说最近新上了一批沉浸式探险地图，模拟秘境地形的。”

    陈眠睁开一只眼：“……现在？”

    “现在才三点多！还早着呢！”林知意从长椅上弹起来，“走吧走吧，陪我去嘛！眠神！”

    陈眠她犹豫了几秒，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孵化器供能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行吧。”

    林知意拉起她就往商场里走。泡泡铃从她膝盖上浮起来跟上，触须在空中划拉着，那颗悬浮球被它顶在头顶上转来转去。织织站起身跟上去，八条腿迈着稳定的步伐，尾部的丝线在阳光下晃出一小截亮闪闪的弧线。

    全息体验馆在三楼西侧，门口排了十来个人。林知意看了一眼队伍：“还好不多，排一会儿就到了。”她拉着陈眠排到队伍末尾。

    陈眠觉得有点闷，环顾了一周想悄悄透口气。

    一看周围人不多，大部分都在低头看通讯器或者聊天，没人注意到她们，于是陈眠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挂在一边耳朵上，深深吸了一口商场里冰凉的冷气。

    “呼……好多了。”

    “你终于肯把口罩摘啦。”林知意踮着脚往前看队伍进度，“应该快到了——哎你看门口那个海报，好像是有新的秘境模拟地图……”

    她们排了大约七八分钟，进了体验馆。里面的光线比商场暗不少，投影在墙壁上模拟出各种秘境地形的光影，有森林的、有岩洞的、还有一片蓝白色调的冰原地形。陈眠看到那片冰原投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织织也仰头看了看，复眼在暗光中亮了一下。

    林知意选了一个“秘境生物观测”的项目，不算对战类，主要是模拟生态观测、记录生物行为之类的。陈眠和她坐在半封闭的体验舱玩了大约二十分钟，画面做得很逼真，有时会有虚拟的兽宠从和体验仓同步的外边屏幕边缘探头出来，泡泡铃就会用触须戳一下投影的方向，发现戳不到之后又缩回来。

    从体验馆出来的时候陈眠把口罩重新戴上了——她觉得商场里人多还是戴上安心。她们又逛了一家饰品店、一家卖手工零食的摊位、一家看起来专门卖兽宠主题文创的小店。林知意买了一对耳环，又给泡泡铃买了一个可以挂在触须上的小铃铛，那只蓝白色的小东西顶着铃铛浮在空中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走到商场一楼中庭的时候陈眠忽然觉得鼻尖有点痒，打个个喷嚏。她把口罩拉下来揉了擦了擦鼻子，还没来得及重新戴好，旁边路过的一个女生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蹲在她脚边的织织。

    “……小幽蛛？”

    陈眠僵住了。那个女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和织织之间来回扫了两轮，然后猛地掏出通讯器划了几下——像是在比对什么——然后她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你是不是那个小幽蛛的御兽师？！星网上那个视频里的？！”

    陈眠当场应激了，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林知意的手腕：“跑。”

    林知意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哎——跑什么？”

    但陈眠已经大步迈了出去。她拉着林知意朝商场出口的方向冲过去，织织不明所以但是完全支持自家御兽师的所有决定，在她脚边同步跑路。泡泡铃浮在半空愣了一会，然后跟着林知意的方向飘了过来，触须上的铃铛叮铃铃响了一路。

    身后那个女生愣了一下之后追了出来，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等一下——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问问——”

    她的声音吸引了旁边几个路人的注意。有人顺着她追的方向看了过来，看到两个女生在前面跑、后面一个女生在追，中间还跟着一只银紫色的蜘蛛和一只蓝白色浮空的水母——场面热闹得不像正常情况。

    “怎么了怎么了？前面在跑什么？”

    “不知道啊——好像有人在追她们？”

    “抓贼吗？那两个女生看着也不像——”

    “你看那只蜘蛛！银紫色的！是不是星网上那个——”

    陈眠的脑子已经糊成一团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身后那个女生的声音被更多的杂音淹没了，但能听到有人在喊“等一下”，“那边那边”，“她们往门口去了”——她分不清哪些是吃瓜群众的起哄，哪些是真的在追她。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停了就会被围住，被围住就会被认出来。

    而她绝不要被线下逮捕。

    “往左往左！”林知意被她拽着跑的不明所以，但脑子还在转，“左边有个侧门出去是广场后面的一片绿化带，人少！”

    应激的陈眠已经完全放弃大脑了，根本不思考思考那个建议的合理性，只是一味地顺从。她拐向左侧，从商场的侧门冲出去，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身后的人声隔了一道隔音的玻璃门却还能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追上去看看”，有人在大笑，还有人边跑边喊“快录快录这比刚才的模拟地图有意思多了”。

    陈眠跑过广场后面的绿化带小路，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响。织织跟在她脚边步子一点没乱，尾巴的丝线在风中拉成一条绷直的线。林知意被她拽着跑得气喘吁吁的说：“你跑得也太快了吧——我刚才、差点被你甩飞——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这么能跑？！”

    陈眠没时间回答。她绕过一棵大榕树、穿过一条窄巷、踩过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板路，背后的人声越来越远。最后，她在一个小型社区公园的角落里停下来，扶着一棵矮树弯腰喘气，感觉自己像是往肺里像吸了一口喷射火焰。

    林知意比她看上去更惨，正趴在她旁边的花坛边上大口喘气，看上去好像要从嘴里吐出魂来了。泡泡铃浮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用触须拍她的背，还是在林知意勉强挤出来了一个“治……愈……”后才反应过来，给两个人类都刷了一个治愈波动。织织安静地蹲在陈眠脚边，八条腿稳稳扎着，复眼亮晶晶的，看不出疲惫。

    吃了泡泡铃的治愈波动之后，林知意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陈眠倒是完全缓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绿化带、矮树、花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道。陈眠有些懵：“我…我们刚才跑了多远？”

    林知意艰难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一种“你问我我问谁”的迷惘，但随即变成了另一种更认真一点的目光。她上下打量了陈眠一圈，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背包上，又移回她脸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快死了。”陈眠说。

    “我是说身体感觉——你背着那么重的包，拉了一个人，跑了这么远，现在除了喘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眠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好像没什么问题。

    她刚才跑的时候甚至没觉得背包沉。

    “……好像还好？”陈眠说。

    我去！难道我变异了？！

    不不说什么胡话呢！超级真新人我们来啦！

    林知意慢慢站起来，表情越来越奇怪：“你知道你刚才跑得有多快吗？”

    陈眠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画面——她拉着林知意冲过广场、绕过绿化带、穿过窄巷——她完全没感觉，满脑子只有“跑”的紧急指令。

    “我当时没在想。”陈眠说，“就觉得要跑。”

    林知意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

    陈眠被她这么看得有点毛骨悚然。

    “你知不知道普通人正常情况下来这么一遭该是什么状态？排除生命受到威胁时肾上腺素发力之外。”林知意说，“你除了喘得厉害一点之外，完完全全没有别的问题——陈眠，你刚才跟超人似的。”

    陈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说自己以前体育课跑八百米都费劲，但这句话在刚才那种表现面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林知意凑近了一点，“比如说力气变大了、跑得快了、反应变快了之类的？”

    陈眠认真想了想。她最近其实挺懈怠的，又因为心疼钱没怎么去训练馆，自己的身体素质很久没练了，日常训练的时候注意力都在织织身上，日常就是家里蹲——要说身体变化她真的不太清楚。

    “……好像没有特别感觉过。”

    <

    p>林知意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说了一句：“那你最近有没有查过你的御兽空间？”

    陈眠愣了一下。她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关注御兽空间。孵化器、秘境、训练、约战，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没时间沉进去看那个灰白色的荒芜之地，不过——。

    “……去秘境之前查过，当时好像是……19%。”

    陈眠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林知意的语气变得认真而笃定：“你脑域突破了，不出意外的话。”

    比起陈眠，出身御兽师家庭的林知意对“御兽师突然变强”有某种本能的判断。陈眠没有犹豫太久，她靠着花坛坐下来，闭上眼睛把意识沉了下去。

    那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再次浮现的时候，陈眠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灰雾的边界往外退了一大圈。之前站在那些歪斜石柱中间能看到的雾气边界大约在二十米开外，现在至少退到了五十米左右。露出来的地面上多了几块之前被雾气掩盖的石板碎片，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地面结构露出了表层。整个空间的空旷感变了——之前像是站在一间屋子中央，现在像是在一个大厅里。

    她站在那片空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确认边界的范围之后把意识收了回来。睁开眼的时候林知意正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

    “怎么样？”

    “空间比之前大了差不多一倍。”陈眠说。

    “可是……我什么时候突破的？”她抬头问，“我怎么完全没感觉？”

    林知意表情很真诚：“突破的时候不一定有感觉。有的人是战斗里突破的，有的人是训练里突破的，还有人睡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脑域涨了。你可能是正好碰上了那个点！以我浅薄的御兽师知识来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快就能契约第二只兽宠的准高中生——要知道我们绝大多数都还不是御兽师呢！”

    林知意笑着伸手拍了拍陈眠的肩膀：“恭喜天才陈小眠！暑假还没过就能契约第二只兽宠了，我还没见过这个脑域开发的速度你知道吗我？”然后看着陈眠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脸，逗人的话瞬间冒出来：“眠神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你的亲亲同桌林小妹哇！”

    陈眠哪受得了这个，脸都要红炸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弱弱的问了一句：“所以我现在身体变强是因为脑域突破了？”

    “大概率是的。御兽师脑域开发度越高，身体承受能力越强。”林知意蹲在她旁边掰着手指数，“不然你以为那些职业御兽师为什么能跟着兽宠在秘境里跑一整天——总不能全是天赋吧。御兽师的身体素质是跟脑域开发度绑定的，哪怕你不主动锻炼，脑域每突破一个等级，身体基础素质都会跟着涨。”

    陈眠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弱得连跑几步都喘，出院之后训练也不敢上强度，刚才那一路的速度和力量，放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要是这样就好了。”陈眠想，“至少以后逃跑的时候不会被逮住了……”

    “最好去御兽中心查一下具体数值，拿个报告心里有底。”

    陈眠看了林知意一眼：“现在？”

    “现在去的话下班前肯定来得及，我记得脑域检测一向排队的人比较少。”林知意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而且现在也没事干，去查一下呗，确认了心里踏实。”

    陈眠又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脚边的织织。织织正抬头看着她，复眼亮晶晶的，身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晃了晃：“吱！”

    去吧，查清楚比较好。

    “……行。”

    林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走走，我陪你过去。”

    陈眠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有一点没回过神来——脑域突破、身体素质变化、刚才那一通莫名其妙的狂奔……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林知意已经走在了前面，泡泡铃浮在她旁边，铃铛在触须上叮叮当当地响着。

    织织跟在她脚边，复眼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什么大事。

    “没事。”陈眠低头对她说，“就是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织织“吱”了一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腿。

    那就边走边转。

    陈眠迈开步子跟上了林知意。午后的阳光把她们四个的影子拉成长条，她背上的孵化器背包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着，面板上冰蓝色的光透过观察窗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