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中心在星云广场东边，距离很近，大约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林知意掏出通讯器启动导航往前走，陈眠跟在林知意后面，背包里的孵化器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面板上冰蓝色的光透过观察窗一闪一闪的。织织走在她脚边，八条腿在路上踩出细碎的声响，泡泡铃浮在林知意旁边，触须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林知意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我跟你讲，就蓝港的御兽中心，我从小到大来过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我妈每年做年度复查都来这儿，我爸的兽宠体检也在这边，我小时候还在这门口摔过一跤——你看那个台阶，就是那个拐角，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中间夹杂着对大厅里哪个部门排队人少，哪个员工对人的态度好，哪个脾气差还爱说教……

    陈眠跟在她旁边偶尔“嗯”一声。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段狂奔——她当时真没觉得累，拽着一个人跑了几百米，现在虽然知道大概缘由了还是是有些发懵。

    推开御兽中心的玻璃门，大厅里冷气和喧闹声扑面而来。

    林知意刚要去服务台，陈眠就拉着径直走向大厅东侧的直梯。她来过这里三次了，对于脑域检查这块到算是轻车熟路。。

    “你都不用问前台？”林知意跟在她后面。

    “不是说了吗？我来过几次。”陈眠说。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林知意按了三楼的按钮，泡泡铃浮在她肩膀旁边触须晃了晃，织织蹲在陈眠脚边安安静静地等电梯门合上。电梯上升的时候林知意还在念叨：“我小时候第一次来这种御兽中心的时候在那个登记大厅里跟爸妈走散了，转了半天没找到他们，还好被工作人员捡到了，打了广播给我妈摇过来——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来蓝港呢。”

    陈眠没接话，偷偷笑了一下。

    一楼西侧的登记大厅总是人来人往，带着各种兽宠的御兽师排着队等叫号，还有不少兽宠的声响。三楼东面只有脑域检测和精神力评估两个项目，来的人本来就少，而且大部分是来复查的职业御兽师或者高三的准毕业生。今天走廊上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在三楼的取号机前，陈眠一一点下脑域检测、复查和确认身份信息、选择时段。机器吐出一张预约单，三号检测室，前面没人排队，直接上去就行。

    林知意坐在等候厅的长椅上目送陈眠走到三号检测室门口，陈眠回头，林知意不知道在想什么，猛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陈眠没绷住笑了起来。

    检测室的门上亮着“空闲”的绿色指示灯。陈眠平复心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请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眠愣了一下。里面坐着的不是前两次那位扎低马尾还会“调戏”她的姐姐，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男人。

    男性工作人员正低头翻着一沓纸质档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视线先在陈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她脚边的织织身上，又多停了两秒。

    “这么小……自主觉醒吗？来复查脑域的？”

    他核对了一下预约单上的名字，转身在电脑上调出档案，“陈眠，脑域开发度复查……你上星期刚做过一次？”

    “嗯。”

    工作人员的鼠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陈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估摸着他大概是在看历史数据。这位工作人员看起来比之前的姐姐要稍大些，动作也更程式化，翻记录的时候手指敲键盘的节奏非常熟练，俨然是个老社畜了。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三组数据并排摆着，第一次12%，第二次19.2%，今天待测。工作人员盯着那个日期和间隔看了几秒，视线从屏幕移到陈眠脸上，然后又移回去，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自主觉醒多久了？”

    “两个月左右吧……”

    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又点开陈眠的档案页，在“自主觉醒日期”和“首次检测日期”两栏之间来回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间隔。确认完之后他有些沉默，站起来指了指检测舱的方向：“先做检测吧。”

    陈眠躺进检测舱的时候能感觉到工作人员在玻璃外面走动。他的脚步声从工位到检测舱控制台来回了两趟，像是在反复核对什么。舱门合拢之后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来，她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

    那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还是老样子。边界上的雾气比上星期退远了不少，露出来的地面石板碎片更多了，远处雾气中的轮廓也更清晰了，虽然还是看不清楚具体形状，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延伸。她站在空间中央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等到舱门打开才睁开眼睛。

    工作人员已经站在屏幕旁边了。他低头看着跳出来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刷新了一次，然后又敲了一下。

    “20.3%。”

    他读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念完之后没有直接打报告打印单，而是转过身来看着陈眠。

    “这位……陈小姐，你上次检查的结果是19.2%，距离不到一周，就成功突破了20%。”

    “……嗯。”

    “今天距离你第一次来检查的日期是58天，也就是说，不到两个月。”

    “……是，是吧。”陈眠没过多解释。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心里做某种对比计算。陈眠看着他那个有些震撼的表情，能猜到他大概在算什么——两个月从12%到20.3%，这个速度似乎在星际人，哦不，御兽师身上不太常见。

    “我是个D级御兽师，今年已经块五十岁了，我在这工作十七年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大部分御兽师的年增长幅度在3%左右，高中大学这个阶段的学生因为正处于发育高峰期，年增长要高上不少，尽管如此，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就堪堪够契约3-4只兽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陈眠一眼。

    “你两个月就涨了8.3%。”

    他把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好像也重新确认了一遍。陈眠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织织蹲在她脚边安静地仰着头。检测室里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当然，如果只是8.3%的增长，其实也是合理的，毕竟你是自主觉醒的天才嘛，不过这脑域突破……”工作人员越说，脸上越透出震撼的神色。

    陈?常识废?眠被他搞的一头雾水。

    她只能从林知意的一些话里得出她的脑域开发程度在这个年纪好像很厉害，别的完全一概不知。

    “所以……有问题吗？我的大脑出了问题？”

    “不是不是，我有点激动了，我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工作人员的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我的表达有误，抱歉抱歉，只是这个速度确实快了一些。你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精神力训练？比如学习冥想法之类的。”

    “没有。”

    “你是哪个御兽世家出……不，我是说家里有没有长辈是职业御兽师？有没有服用过什么特殊的修炼辅助品或是佩戴这种器物？”

    “没有。”陈眠摇了摇头。

    “那、那最近有受过什么大刺激吗？”

    “……没有。”中午那场追逐站应该，不算吧……？

    工作人员看向她的目光随着这一问一答逐渐从看天才的眼神变得有些猎奇了——啥都没干就轻松突破，这不是天才，这个脑域开发速度更像个怪物……

    然后他缓了一下，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陈眠：“20%以上可以契约第二只兽宠了。不过建议先把第一只培养稳了再考虑第二只。尤其你第一只是幽灵系兽宠，信任关系需要更多时间建立。”

    陈眠接过报告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工牌。孙屿，脑域检测科。她拿着报告走出检测室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孙屿“砰”一下把自己砸进工位里，嘴里喃喃念着：“现在的学生怎么这么恐怖啊……要知道我当年高考的时候脑域才到23……”

    林知意看到陈眠终于出来了，从椅子上弹起来迎了过来：“眠神眠神，怎么样？”

    陈眠差点被她吓得跳起来。

    “……20.3%。”

    还有，不用再喊我眠神了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羞耻玩意！

    林知意看着陈眠有点害羞的表情，鬼点子跟不要钱似的冒出来。

    她摆出一副矫揉造作的谄媚表情，一把揽住陈眠，夹出甜甜的嗓音说：“眠神牛哇！要知道大部分人从觉醒到20%要花个两三年，咱们眠神两个月就上去了，不愧是眠神！嘿嘿，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你的'亲亲宝贝'小林呀。”

    我去，不是，别搞我啊！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陈眠被这一番尴尬至极的随地大小演整力竭了，她明知道这人在逗她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

    感觉比社恐犯了还难受，好像狠狠肘击面前这个还在持续不断犯贱的林知意……

    但以我现在的力气肘击普通人真的不会给人肘出什么问题吗……

    陈眠思来想去决定遵从心的选择：忍！

    等小林同学成了御兽师再这样犯贱，就是狠狠肘击她之时！

    窝囊的眠师傅终于等到林知意停了下来。

    “对了。”林知意凑过来看她的背包，“20%的话，你那个蛋是不是已经可以契约了？”

    “它还没孵出来。”陈眠咬牙切齿的回。

    “我知道，我是说等它孵出来之后嘛。”林知意意识到了陈眠的怒火，她看了一眼那个背包侧面的观察窗，继续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之前说它是冰加幽灵的，这种属性组合挺少见的，你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吗？”

    陈眠的脑子里闪过“冰髓灵”三个字，但她的嘴把这三个字拦了下来。冰髓灵太稀有了，稀有到如果她跟林知意说了，林知意下一秒可能就会掏出通讯器查拍卖行历史成交价然后尖叫出声，她不想在御兽中心门口上演第二次追逐战。

    “还不知道。”她说，“蛋壳上只有冰系的能量纹路，织织对幽灵系能量很敏感，它最开始发现这枚蛋的时候说这孩子是幽灵系的，我认为它是冰+幽，不过具体品种要等孵出来才知道。”

    林知意歪着头想了想：“冰加幽灵的话……常见的有几种来着？霜灵，雪幽鼠、冰魂蝠……”

    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列举，每说出一个名字都摇摇头自己否定掉：“冰晶灵吗？或者说雪魄？”

    “不知道。”陈眠说。她其实没怎么特意记冰+幽的兽宠，能灵光一现想到冰髓灵全靠当时的地形很有特色——冰山矿脉里的幽灵系超凡生物。

    “嗯……我想想，我爸之前给我讲过。”林知意继续掰手指，“雪傀？冰霜幽灵？哦不对那个好像只是民间叫法不是正式品种名，人家就叫霜灵……对了，有个叫霜魂蛛的，如果真是这个你家织织就有同是蜘蛛形超凡生物都伴啦！”

    陈眠听着她一个一个猜测，每个都被她自己在下一个瞬间否定掉了。织织蹲在她脚边安静地听着，复眼偶尔眨一下，像是在同步记录那些名字。泡泡铃浮在林知意旁边，触须上的小铃铛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响着。

    “算了，肯定推测不出来，反正等它孵出来就知道了。”林知意放弃了回忆，“不过冰加幽灵的组合，我印象里大部分都是偏辅助或者控场的，织织已经往这方面走了，你最好还是再看看，控场型在赛场上确实不如输出厉害，而且陈眠你最好对队伍的构成心里有数，你的天赋怎么好，不出意外之后肯定会成为职业御兽师的，提前考虑考虑队伍配置别走弯路呀。”

    陈眠点了点头。她心里那枚蛋的纹路在背包里稳定地亮着，隔着观察窗透出淡淡的冰蓝色光。冰髓灵，她只知道这个品种稀有、贵、进化路线不透明，林知意没猜出来也正常。

    “对了。”林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你要不要顺便查一下你那个蛋的品种？御兽中心有兽宠品种鉴定服务，刮一点蛋壳样本就能测。”

    陈眠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冰髓灵的鉴定结果如果被录入系统，就意味着她的名字会跟一个超级稀有且还没契约只是蛋的兽宠绑定，而信息是会泄露的，来自互联网大开盒时代的陈眠对这方面向来很警惕。

    “不用了。”她说，“等它孵出来再说吧，这是天赐的缘分，而且我、我比较喜欢开盲盒。”

    包里的蛋听到“天赐的缘分”时微妙的晃了晃，可惜在场的人类没有一个发现的。

    林知意也不强求，只是耸了耸肩：“也行，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们走出御兽中心大门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林知意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我得回家了，我爸妈说今天晚饭要我回去吃，他们炖了汤。”

    陈眠点了点头：“嗯，那今天到这吧。”

    “下次再约！”林知意朝她挥了挥手，“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刚突破就折腾。秘境什么的过两天再去也行！”

    陈眠看着林知意和泡泡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叫了个悬浮车。

    在等车的时候，织织蹲在她脚边，八条腿稳稳扎着，前肢搭着她的鞋面。陈眠低头看它的时候它正仰着脑袋，复眼在午后的暖光里泛着细碎的银紫色光芒。

    “回家吧回家吧。”陈眠说。

    织织“吱”了一声，站起来跟在她脚边往能停靠悬浮车的地方走。背包里的孵化器安静地运转着，面板上的供能时间显示还剩两个多小时。

    真是相当奇妙的一次“约会”，不过，感觉还不错。

    就是社交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了——倒不如说本月的社交能量都用完了……

    唉，E人，唉，社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