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

作品:《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柏楚沉默许久,手中的茶杯缓缓落在桌上:“如你所愿,裴双月。”

    “多谢。”

    裴双月松了拳,重新坐回凳上,在柏楚执筷时,又道:“除此之外,我来拿回一样东西。”

    柏楚不紧不慢去夹清蒸鱼筷:“拿回什么?你何时有东西落我这里?”

    “比武那年,凡败在我手下的少主,皆得了一枚菩提根指环,我承诺往后若有需要,可为你们解决一次仇敌。”

    裴双月同样不疾不徐,语气越发沉稳。

    “现如今,我有意隐退江湖,希望赎回那枚指环。”

    “呵!”

    柏楚轻嗤,他怎么也没想到,从前最武痴的友人,竟有朝一日说出这种话。

    “裴双月,你——”

    痛骂的话到嘴边,柏楚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终沉吟许久,他寒声问:“为何?你那夫君厌恶你江湖的身份?”

    “他打不过我。”

    言下之意,他的喜恶并不重要。

    柏楚脸色好转些,语气也多了几分宽和:“那又是为何?”

    “你们太麻烦。”裴双月垂落黑眸,眼睑藏住迷茫,“与生死离得太近。”

    柏楚第一次在她口中听到“生死”一次:“你怕了?”

    怕?

    裴双月很少有怕的时候,这两年却越来越怕,怕阿姐身子撑不住,怕税收压垮镖局,怕陆鸷藏在身后的爪牙,怕萧让旻往后困住她折辱她。

    “嗯。”裴双月淡然点头,“那枚指环你何时能还我?条件又是什么?”

    “几年前的小玩意儿,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柏楚若无其事夹菜,却只夹不吃,面色比语气更平静。

    “你不必担心未来我会拿着指环要挟你,我百冰堂好歹是江湖大门派,难道比不得你一人?”

    裴双月听他说的在理:“那就好,条件……”

    “一个小玩意儿罢了,若我当真开出条件,外边人得笑话本公子,不是吗?”

    柏楚暗眸,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丝笑。

    裴双月松了口气,安心用膳:“那就多谢了,稍后我得去其他门派要回指环。”

    “既然你不想再与他们有交集,不若叫赵儿去,两三个时辰的功夫罢了,你若是去,怕是还要吃几顿饭,耽误几日。”柏楚笑说。

    裴双月犹疑:“会不会太没有礼数?”

    膳厅众人沉默。

    柏楚终于找回些熟悉感,她从前的不知世事与无视世俗规矩素朴,如一块未经打磨的锋利玉石,而如今,她还是那块玉,只是经受了打磨。

    “嗤。”柏楚轻笑,“会。但你往后不在江湖混迹,何必再与他们有交集?书中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裴双月隐隐约约听别人说过这句话,但又不懂其中之意。

    旁边的严凭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向裴双月与柏楚,如此假的话,她怎会信!

    “对。”

    她信了!

    严凭吓得咳嗽好几声,终于有所了然——这位裴姑娘,大抵是武功极高,书却读得少。

    当真是好忽悠!

    “赵儿,去办。”柏楚第一次露出笑,为裴双月夹一块蒸鱼块,“尝尝,打算在四花城待多久?”

    “原本是两日。”裴双月解决了问题,便放下防备,安安分分用饭,“现在打算明日出发。”

    “回平安城?”柏楚笑意稍顿,语气显而易见沉了下去,“你那夫君倒是心急。”

    “去幽州。”裴双月低着眸,认认真真用饭,解释道,“夫君原本定下去幽州,但有事拖住,我便抛下他先行一步。”

    “抛下?”柏楚玩味咀嚼这二字,“你独自去幽州?”

    “嗯。”应下后,裴双月才想起严凭,“还有他。”

    柏楚眯眸,缓缓放下碗筷:“我护送你过去,正好去幽州瞧瞧分堂的情况,我给你白银五百两,你护我周全,如何?”

    原本想拒绝的裴双月默默吞下涎水:“可以,但这单归镖局,我已经退出江湖了。”

    柏楚淡笑:“自然可以。裴镖师。”

    严凭面色复杂,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终于在午膳后,他趁裴双月去如厕,逮到机会与柏楚独处。

    “柏堂主,你随裴姑娘同行,可是……爱她?”

    柏楚饶有趣味打量严凭:“严公子何出此言?”

    “就是觉得你们不像寻常朋友。”严凭不自在摸脸。

    柏楚意味深长看他:“有些东西,比爱可贵。”

    严凭:是深爱!是江湖儿女的痴缠!

    赵儿带着七枚菩提根指环回来,只是衣裳破破烂烂,还沾了些湿润和脏兮兮的白色东西。

    她将指环递给裴双月,朝柏楚抱拳:“属下有事与主子禀报,还请主子移步。”

    柏楚挑眉,随赵儿走远,走进一处荒废的院子。

    “何事要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说?”柏楚微眯,眼底谨慎闪过戾气。

    赵儿拽下身上的外袍,一把甩进柏楚怀里:“皇甫家少主的眼泪鼻涕、苏家少主的眼泪、王家少主的指尖血,还有贺家少主的口水眼泪,全在这件衣裳上。”

    柏楚:“!!!”

    在外端正沉稳的柏堂主吓得嘴唇发抖,一把将破衣裳扔在地上。

    “赵儿!你要做什么!你放肆!”

    “你扣月银。”赵儿紧绷的脸怨气黑气十足,“我将他们全打了一顿。”

    柏楚算是弄明白了,赵儿抢了那几家的指环,还说了些真话,那几人受不了,非要抢回来,抢不过就抱着赵儿哭。

    真没本事。

    不如他,藏起指环,只说丢了。

    “不扣月银。”柏楚好心情地挥手,“收拾行李,明日出发幽州!”

    回了待客的堂屋,柏楚特地换了身衣裳,周身气息愉悦,似是有好事发生。

    裴双月只扫了他一眼,一句没问。

    知道太多对她没有好处。

    反倒是严凭,好奇追问:“柏堂主做什么去了?怎么还换了衣裳?”

    “处理些不要紧的小事。”

    柏楚笑吟吟举起茶杯,朝裴双月与严凭示意:“同乐。”

    二人:“?”

    翌日清晨,裴双月早早起身,将青霜剑与行囊备好,去见严凭与柏楚。

    严凭一个人有十辆华贵马车;柏楚一个人有七辆装备精良改造成行走暗器库的马车。

    而她,一匹红鬃马,牵的萧让旻的。

    颇有些寒酸。

    “裴姑娘洒脱!”严凭眼中冒光,吩咐身旁的侍从,“给本公子备一匹快马,本公子不坐马车了!”

    侍从险些挤出嘲笑,忙恭敬颔首。

    另一旁,柏楚漫不经心轻嗤,“春日风光无限,何必拘泥马车,快意踏马岂不乐哉!”

    五大三粗的属下摸摸头,“对。就是……啥意思啊?”

    “给本公子也备一匹快

    马。”柏楚咬牙切齿。

    “诶!”属下转过身就吧砸嘴,“早说人话多好!”

    众人低头闷笑。

    一切收拾妥当,三人利索翻身上马,才抵达城门,便见上百武者持刀持剑挡住去路。

    裴双月皱眉,握紧青霜剑,勒紧缰绳,挡在严凭与柏楚的马匹前。

    待停下快马,那上百的武者之中走出七人,七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最中间的女子长发披散,全无世俗规矩,身上的红袍更是恣意,一双黑靴上缀有飞镖暗器。

    女子唤作龙玉环,是龙门的少主,最擅长毒术暗器。

    她两侧是六个年轻男子,十七八岁至二十一二岁皆有,衣裳千奇百怪,全都是彰显个性与门派武功的穿搭。

    “裴双月!你一句讨回指环,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要带姓柏的去哪里?为何来了四花城,你只见姓柏的?可是我们入不得您的眼?”

    龙玉环扬声质问,身旁六人直勾勾盯着裴双月,非要一个答案。

    裴双月缓缓松开青霜剑,将它扔给柏楚,翻身下了马。

    她如此做法,对面七人面色稍有缓和。

    待裴双月走近,龙玉环上前一步,几乎与她贴面。

    她质问:“为何不去龙门见我?为何没有缘由的要回指环?我龙玉环是你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吗?”

    “对不起。”裴双月坦荡道歉,面色愧疚,“是我失了礼数。”

    “礼数?”龙玉环气笑,攥住裴双月的下颌,“我知道你冷心冷肺,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裴双月没有反驳。

    龙玉环力道减弱,指尖掐住她的下巴:“说说,为何只带柏楚离开,我们几个算什么?”

    “他请我押镖。”裴双月老老实实回答,又继续第二个答案,“相忘于江湖的故人。”

    几人气得跳脚,面色涨红,憋着骂又不敢骂——谁知道惹了她不痛快,都会死一死!

    “他要押镖,本少主也要!”龙玉环冷笑,拿出一锭金子,“定金,待到了目的地,再给你黄金百两。”

    “嗯。”

    裴双月不管她什么目的,总之能挣到银子就好。

    再如何,龙玉环也不会害她。

    其余六人也七嘴八舌闹腾起来,龙玉环重吼一声:“闭嘴!护好四花城,不许放北厥细作进来,也不许均平军闯入,若是有了差错,你们等我回来!”

    六人无声打了个哆嗦。

    龙玉环的武功不算一流,可她精通毒术与暗器,她想弄死谁,那是真悄无声息!

    “行了!都散了!弄这么大阵仗,闲得你们!”

    众人:“……”

    待众人让出城门,裴双月翻身上马,接过青霜剑,带几人启程。

    严凭好奇地与柏楚道:“裴姑娘在武林中号召力好厉害!若是不退出江湖,兴许能做武林盟主!”

    柏楚笑笑,并未搭话。

    四人全都不缺银子,哪怕是看上去最穷的裴双月,因为出门前拿了萧让旻百两银子,又得了三人的定金,手头富裕得很。

    几人走走停停,住最好的客栈,游玩最美的山水,吃当地最本味的特色。

    一日赶路途中,严凭终于问:“为何没有人追杀你们?也没有人劫镖?这一路未免太过和平!不似江湖。”

    龙玉环买了两块桂花糕,递给裴双月一块,回严凭,“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