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 70 章
作品:《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我与夫君如今恩爱,并不想和离。”
裴双月昧着良心,拒绝严凭的好意。
严凭只得无奈搁置,为她安排了厢房暂住,一并叫来府里的婢女,为她沐浴更衣。
“多谢严公子,往后若有需要,尽管知会。”
裴双月抱拳,以江湖儿女的礼仪,回应了严凭。
至于知会后能否做到,那是后事。
裴双月出门时,同情地看严凭一眼,阔步出屋,随婢女回了厢房,沐浴后安稳地休息。
翌日清晨,裴双月准备早早告辞,不成想严凭收拾好行李,安排了一众奴仆与车马,守候在主院。
见裴双月走近,严凭面带喜色,快步上前:“裴姑娘,你昨个儿说有任何事只要与你知会一声,不知还算话吗?”
裴双月绷紧脸皮,看满院子的奴仆行李,怎么也吐不出一句“不算话”。
“算话。”她说。
她不情愿地说。
裴双月深吸一口气:“不知严公子何事要我帮忙?”
“我想与你闯荡江湖三个月!期间所有开支我来解决,三个月后,我可以给我爹写信,叫他举荐你的丈夫入仕,如何?”
严凭这一通话出来,又将一切准备摆出来,显然是将她架在火上。
裴双月瞅他一眼,又看他赤诚的眼神,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不成和老狐狸读书读多了,心思变深沉了?
带着愧疚之意,裴双月点头应下。
“太好了!”
“不过我得在四花城停留两日,处理些私事。”
“没问题!”
严凭当即松口,招呼下人们将行李马车送去旁院,两日后再拉出来。
四花城门派林立,尤其是白日,执剑行走者随处可见,深幽的小巷常传来打斗声。
“裴姑娘,你这是去哪里啊?带我去方便吗?”严凭好奇张望,“说实话,来四花城小半个月,我只去过唐门,其他的江湖门派想找也找不到。”
“百冰堂。”
裴双月不大想搭理严凭,他咋咋呼呼,实在吵得慌。
“百冰堂!”严凭声量拔高,十分没见识地嚎叫一声,“是江湖上十大门派之一的百冰堂!”
裴双月很少关注江湖排名,她习惯了接任务做任务,陆鸷也从未告诉过她任务对象的江湖地位,她只管确认对方是恶人,然后杀掉。
她一脸淡然,反倒是令严凭对她生出几分好奇与郑重。
江湖中人,能在百冰堂面前坦然不改面色,仿佛司空见惯,难不成她的来头比百冰堂还大?
可江湖中人,怎会与追名逐利的俗人成亲?
严凭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里的女侠配书生,暗暗可惜,愈发坚定要还裴双月自由,让女侠回归自在的江湖,而非被差米油盐磋磨成普通妇人。
二人并肩走着,最终停在一家当铺前。
当铺生意一般,来来往往的人鲜少往里进,门店里陈列的东西多为玉石,还有些旧棉衣。
“走吧。”
裴双月率先抬步,刚迈进门槛,当铺的掌柜就皱了眉,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是裴双月。”
“啪嗒”
随着裴双月自报家门,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猛地打出去,整个人如遭雷劈僵硬在原地。
“我要见柏家主。”裴双月语气淡漠,“要回一样东西。”
掌柜打了大半辈子算盘的手指颤了颤,面上挤出笑,将裴双月与严凭请到后堂:“我这就派人知会主子,还请裴姑娘稍等。”
裴双月执起茶杯,轻抿一口,滋味不如她那恶夫君泡的。
转念一想,她从前与阿姐喝的粗茶可远不如眼前这一杯,看来被养刁了,可真不是好事。
她放下茶杯问掌柜:“昨夜追杀我,是因为碧霞宫庙,还是其他缘由?”
掌柜惶恐汗颜,弯腰作揖:“裴姑娘,都是主子的安排,我等不敢追问。”
裴双月只得先放弃:“昨夜追杀我的,还有哪些门派?”
掌柜沉吟片刻:“当年被姑娘揍过的少主们,如今掌了家,得知您进城,全安排了人追杀,不过您放心,主子们都是闹着玩,并非真心害您。”
裴双月垂眸饮茶。
她早年太傲气,得罪了太多人,若只是那一批还好,若中间掺和进仇家,她如今的境地就太过危险。
在旁边的严凭面色扭曲,暗叹江湖实在危险,可又太敞亮大气!
朝堂上的老狐狸话里藏刀,可江湖之日追杀也能坦言,更令他心向往之!
一炷香的功夫,外边的伙计进来传话,传得活灵活现:“我家主子说:姓裴的还敢活着来找我!活得不耐烦了!裴双月你等着,本公子做一道最辣的叫花鸡,辣死你个没良心的!”
裴双月:“……”
掌柜:“……”
严凭:“!!!”
哇塞!
江湖当真有意思!
传完话,伙计请裴双月上马车:“我家主子在府上开了宴,请您赴约。”
裴双月本就是为了排除隐患,借坡下驴,上了马车,严凭跟在后边,亦步亦趋跟着上去。
坐上马车,严凭欢欢喜喜:“裴姑娘,你与百冰堂的堂主是旧情人?”
“严公子慎言。”裴双月蹙眉,“我与柏公子清清白白。”
“对不起。”严凭态度良好,“我是觉得堂主待你太过复杂,单是旧友说不出那番话。”
裴双月没回答,她与柏楚相识,是因为年少气盛,以一挑十,赢了以柏楚为首的江湖少主们,他们脸面挂不住,自此结下梁子。
再往后,不知怎的,在禀城时,柏楚沦落小倌馆,她救他出来,带他在破庙歇了几夜,送他回了四花城。
可去年腊月,她杀了百冰堂的人,他大抵又是恨的。
有恩有怨,相处自会复杂。
柏府内热气腾腾,厨子们忙着颠勺,婢子们忙着传菜,最忙的柏楚正骚包地换衣裳。
“裴双月不喜艳色,这件青衣如何?那件靛蓝瞧着也大气,我再换上试试,赵儿,你说哪套好看?”
赵儿面无表情,握紧腰间佩剑:“属下以为都好看。”
“赵儿你这眼光不行,哪有姑娘家如你一般,没个喜好?”柏楚摇头晃脑批评,“你得同主子我学学,侍弄花草,打扮自个儿,都好。”
赵儿:“是。”
“你瞅你,一脸不服气,也不会笑一个。”柏楚咋舌。
赵儿:“裴姑娘也不爱笑,武功天下一流。”
柏楚哼声:“好的不学,坏的学一箩筐,她只是救过你一命,甚至不知你是谁。”
赵儿没说话,看她黑沉沉的眸色,显然是不高兴了。
待柏楚换上绣金竹纹的月白锦袍,才带赵儿出院往正堂去见客。
“本公子不找你,你倒是找上门来!”
清亮带有厉色的男声自门外传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裴双月朝门口望去,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面
孔撞入眼中,全无当年瘦弱惊恐的模样。
“柏公子,许久不见。”裴双月起身,客气抱拳,“今日多有打扰。”
“呵,几年过去,你倒是知礼数了。”柏楚桃花眸中的热情倏然冷却,方才活跃的气息瞬间沉稳,“不知裴姑娘所为何事?这位又是什么人?你徒弟?”
严凭察觉出异样,赶紧解释:“在下严凭,京城人士,与裴姑娘搭伴游荡江湖而已,并无其他关系。”
“原来你就是京城来的严家少爷。”柏楚执扇的手抱拳,客气道,“严相之子,久仰。”
严凭张口想说什么,又泄了气:“柏堂主不必客气。”
“你倒是有能耐,与鄂州严氏搭上了。”柏楚面色复杂。
当年裴双月废了鄂州严氏嫡系大公子双腿的事,可是传遍江湖,她竟与严氏之子打起交道,当真是胆大!
裴双月面色稍凝。
鄂州严氏?
严凭是鄂州严氏之人?
一瞬间,裴双月感觉全天下的路都被她走死了。
有家不能回,家那边有陆鸷;有夫不能依,夫君他是淫畜;有江湖不能闯,敌家遍地是。
现如今,随便交个朋友,竟是仇家氏族的少爷。
干脆弄死她吧!
裴双月心底绝望,面色半分不显:“遇上便是朋友,我不重家世。”
还是得在严凭知晓前,甩掉他,万一他手中也有那毒,她岂不是还要再次眼瞎耳鸣放血七日?
柏楚与她对视,竟读懂了她的意思,不免震惊于她的变化之大——
竟学会了睁眼说瞎话!
是谁带坏了她!
可恶!
“如此便好,我叫人备了饭菜,有什么事饭桌上说。”柏楚作邀。
三人前往膳厅,一路上院中许多奇珍异宝,尤其是域外毒花毒草居多,严凭惊异再三。
待抵达膳厅,落了座,裴双月张口便提起正事:“撤销对我的江湖追杀令,有什么条件?”
柏楚没料到她会问此事,她行事一向狂傲,神来杀神,佛来杀佛,四花城的诸多武者为彰显本事,基本上都会接对她的追杀令。
不为别的,只为磨炼,也为吹嘘。
她从未在意过,怎么……
“可是出了事?”柏楚放下软玉筷,面色凝重,“需要帮忙吗?”
“我阿姐在大师兄手里,我夫君有要事,我没办法分心对付杀手们。”裴双月起身抱拳,客气垂眸,“请柏堂主撤令,条件任你开。”
她太客气。
太疏离。
仿若他们是泾渭分明的陌生人,是主家与客人。
柏楚沉默地看着她,一言未发,气息也越来越沉。
严凭担忧地在二人身上回转眼神,不免着急,柏堂主想叙旧,可裴姑娘却划清界限!
膳厅内落针可闻,摆在花架子上的瓷瓶中栽着富贵竹,竹叶隐隐颤动。
“嗤。”
柏楚执起手边茶杯,抵在唇边轻抿一口,可赵儿跟在他身侧,瞧见他分明没有碰到茶水,只是将茶杯停在嘴边,一动不动。
“许久未见,裴姑娘当真是变了,成了亲,狂妄傲气的侠女成了谨小慎微的妇人。”
裴双月垂着眸,抱着拳。
她变了么?
有什么关系?
从前活着,如今也活着;从前有阿姐,往后也有阿姐。
足够了。
“还请柏堂主成全,条件我尽力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