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 73 章

作品:《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轮椅声愈发清晰。

    那道身影渐出屏风,半张侧脸逐渐浮出。

    清瘦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弧度,以及他眼角下那颗小而殷红的痣!

    “严云程。”她呢喃。

    “你认出我了。”严云程淡笑与她对视,硫黑的眸子清而漩,“我之幸。”

    裴双月收敛眼底的差异,警惕更甚:“你见我是要报复?”

    “裴姑娘放心,我既肯见你,便不会轻易杀你。”严云程指尖落在膝盖处,意味深长却语轻,“更何况,你那夫君也能护你。”

    裴双月盯他良久,问:“你要对付他?”

    严云程但笑不语,眼中却闪烁着势在必得。

    “你见我到底有什么目的?”裴双月追问。

    严云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膝盖,许久才道:“裴姑娘想要的安稳日子,本公子能给,也唯有本公子能给。”

    “我不信。”

    严云程敲击的指节倏然一停,缓缓与她对视,语气无奈甚至有几分坦诚:“为何?”

    “我与你有仇,哪怕你利用我办成大事,也不会放过我,因为或多或少我会知晓一些你的秘密,或者不能对外说的丑事。”

    裴双月有所补充:“夫君说过。”

    “他对你说过?”严云程眯眸凝她,倏然轻笑,“想必裴姑娘也乏了,今日便到此结束,往后多的是机会见面。红玉,送客!”

    包厢门轻响之际,裴双月问:“严凭与你是什么关系?”

    红玉抬手示意:“裴姑娘,请。”

    裴双月站而未动,看着严云程:“严凭与你是什么关系?”

    红玉蹙眉,低声提醒:“我家主子需要休息,还请裴姑娘莫要再打搅。”

    裴双月握住青霜剑剑鞘,举向严云程,冰冷厌烦:“说。”

    严云程闭眸,缓了良久:“旁支子弟。”

    “嗯。”

    裴双月收了青霜剑,敛了冷硬气息,阔步往外走去:“不用送了。”

    她回了包厢与三人一同出了万年酒楼,在街边买了许多糕点,一同扛回客栈。

    才回客栈,裴双月敲响严凭的房门,被他请进房中。

    “裴姑娘有何事?”

    “你与鄂州严氏主家关系如何?”裴双月开门见山,但面色沉稳,看不出一丝一毫她的意思。

    严凭为她倒茶,边倒边说:“细说起来,我爹从鄂州入仕京城,他对鄂州兴许还有联系,但我从小未去过鄂州主家,对那边算不得了解。裴姑娘问这些,是有什么事?”

    “我今日见到了鄂州严氏的大公子,严云程。”裴双月左手握拳藏于桌下,面色越发淡定沉稳,“听说你也是鄂州严氏,便好奇你们的关系。”

    “严氏主家的大公子?”

    严凭惊异起身,茶桌被他带动震荡:“他怎会来幽州?”

    “下棋吧。”裴双月亦真亦假,“他那双腿被均平军元帅陆鸷所害,有小道消息说均平军即将攻入幽州,他兴许提前来布局。”

    严凭瞳孔猛震,对裴双月所言全信无疑:“这……这幽州要不安定了!裴姑娘,不若我们转去平州?那边是中原腹地,比这里安全。”

    裴双月眼皮一跳,险些嘴角抽搐。

    她摁住桌下握拳的手:“不若我请人护送你回京城?”

    严凭心性不坏,也没有被严云程利用害她,最好的办法就是送他离开这里,不许他卷入。

    “那也太没血性了!”严凭当即不同意,豪气拍桌,“既然均平军敢入,那就让他们瞧瞧本公子的厉害!”

    裴双月见劝不动他,干脆拿出当时的定金,又多给一锭:“我有夫君,我怕,契约到此结束。”

    “你!”

    严凭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当即恼怒,拦住要出屋的裴双月。

    “你原是江湖侠女,为何毫无血性!你看不见这天下苍生的苦吗!”

    裴双月气笑,上前一步,气势碾压:“我非渺渺苍生?我富可敌国还是权势滔天?我那夫君是州府衙署门口选的流民,生男免税五年,生女免税三年。”

    一字一句份量极重。

    仿若巨石压在严凭头顶。

    裴双月收敛不忿,淡声道:“我等夫君来锦城,与他生儿育女免税收。还请严公子让一让。”

    严凭如遭雷劈,僵硬愣在原地。

    他双眼红彤彤,几滴滚烫热泪滚下脸颊。

    裴双月见他不让,抬手一推,径直推门而出。

    “你若想免税,我可以向你所在州府说一声!”严凭哽咽扬声,“你不必委身那流民!”

    “你管得了天下苍生?”

    裴双月并未回头,而是回到房间收拾了行囊,刚出客栈,一道衣着普通的身影拦住她的去路。

    对方是个高挑俏丽的女子,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杨”字的小令牌。

    “公子为姑娘备下府邸,半月后抵达幽州,还请您移步。”

    “你从何时找到我的?”

    “一个时辰前,万年客栈门口。”

    “你代号多少?”

    “白一。”

    “你武功最厉害?”

    “是。”

    裴双月双眸泛亮:“回府后切磋几个回合?”

    白一挑眉,这是她初见裴双月,只是听说裴姑娘是公子的娘子,中毒许久才解,有功夫在身。

    她听白十四提过,裴姑娘武功不俗,故抱拳道:“正有此意。”

    疏月繁星,薄雾天玄,一青一白身影双持长剑,缥缈凌厉。

    双剑相撞。

    “铮——”

    二人各自收剑,眼中皆是对对方的欣赏。

    “裴姑娘一身好功夫,若日后与公子和离成功,不若去原州寻我杨家,做守关的将领?”

    裴双月乍然听到和离二人,莫名羞耻:“你们都知道我要和离?”

    白一是武人,坦诚点头:“听说了许多,公子不想和离,喜欢用裤腰带上吊威胁姑娘,当真是小家子气!”

    裴双月犹如见到知己,大倒苦水辱骂萧让旻的混账。

    白一平日枯燥,也最爱听这些东西,便跟着裴双月附和。

    远在晋州府的萧让旻:“阿嚏——”

    旁边伺候笔墨的柳沐严随口胡说:“定是裴姑娘在思念您。”

    萧让旻面色复杂抬首,望向睁眼说瞎话的柳沐严,柳沐严被盯的心虚,尴尬笑笑,改口说:“可要薛楼过来为公子诊脉?”

    其实,生病的概率,比裴双月想他可大多了。

    惜命的陛下:“嗯,去请。”

    幽州,锦城。

    裴双月刻意隐藏,半月没有出府,柏楚与龙玉环找不到她,严凭找不到她,严云程也找不到她,甚至先一步到锦城的翟明箬也找不到她。

    她白日与白一比武切磋,夜里与白一研究糕点,倒是惬意

    。

    直至府门被敲响,门子禀报:“夫人,外边有一位龙姑娘、柏公子求见。”

    正沉迷沙地作画的裴双月抬头,将作画的棍子递给白一,犹豫片刻,“请他们进来。”

    裴双月更衣后进入正堂,见到面容清瘦许多的柏楚与龙玉环。

    “抱歉,这半个月让你们担心了。”

    二人惊悚,面面相觑。

    “你听见没有,她说人话了!”龙玉环指着裴双月,夸张大叫。

    柏楚赞同:“难得!太难得了!”

    裴双月面色黑漆漆:“不出三日,幽州会不太平,我让白一送你们回四花城。”

    四花城地形易守难攻,又有江湖门派镇守,为兵家想争而不能争之地。

    “双月,你变了许多。”龙玉环语气郑重,又带些释然,“你想远离江湖打杀,是对的。”

    有所顾忌的人,哪怕武功天下第一,也不适合再留在江湖。

    “你所说的不太平,可是与天下局势相关?”柏楚沉声问。

    裴双月点头:“所以,你们必须走。”

    “你入局了?”柏楚逼近,“你们武行已经解散,陆鸷还想利用你不成?”

    裴双月沉默。

    想利用她的何止陆鸷。

    “一部分。”裴双月解释,“我阿姐在他手中。”

    当时的她没办法带走阿姐,就算能带走,萧让旻也不会放过她与阿姐,好歹平安城有许多百姓熟人,阿姐能受些照顾。

    柏楚身形不稳,双瞳隐隐震颤:“你阿姐在陆鸷手中,那你……你夫君也不是寻常人,对不对!你还要承受严氏的追杀!”

    “什么!”

    龙玉环猛地攥住裴双月的手腕,双眼通红。

    “你为什么不说!你早说……你早说的话……”

    “你们帮不了我。”裴双月手掌落在龙玉环手背,“你们回四花城,不受牵连最好。往后我能带阿姐脱身。”

    “我不走!”龙玉环哽咽,泪珠困在眼眶,高挑艳丽的女子严肃,“陆鸷有起义的百姓,严氏有朝堂,你那夫君就算势力微末,也比你空无一人强!我在,你身后便是龙门,龙门足以令他们忌惮三分。”

    柏楚茶杯落在桌上。

    “我们与你裴双月是挚友,入出江湖在你,护你在我等。”

    “我不需要你们护。”裴双月掂量手掌,“我武功一流。”

    “可你会中毒。”柏楚轻笑,“我已派人查清,该说不说,你那夫君能让药圣后人出手,背景倒是不俗。”

    “我不需要。”

    裴双月依旧重复。

    “我们求着护你,如何?”柏楚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求你。”

    “……”

    良久的寂静后,裴双月“哦”了一声。

    “白一,给他们安排厢房。”

    “我们要住离你最近的院子。”龙玉环抢先开口。

    翌日,龙玉环与柏楚各自修书,派人送回四花城,调遣一批下属来锦城。

    院中,裴双月手握细棍,在地上的沙盘中勾画,修完书的龙玉环也拿起细棍。

    “比一比?”

    “怎么比?”

    “听闻富家子弟喜好下棋,可惜我不懂,不如你我在这沙盘上杀一场?”

    裴双月听着有意思:“好。”

    与此同时,城外一队马车缓缓驶近,马车上,萧让旻懒散握着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