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作品:《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嗒——”

    裴双月手中茶杯落在桌上,看向出现在院门口的熟悉身影。

    “夫君……”

    此声极轻,与她一同饮茶的柏楚、龙玉环随她而起,抬眼望去。

    垂花门处,正徐徐走来一个慵懒随性的男子,来人衣着低调却不失华贵,容颜如妖玉,却无一丝邪气。

    他刻意收敛气势,那双过于摄人的丹凤眼底渗出深色。

    柏楚与龙玉环面色凝重对视。

    竟是如此不简单的人物,看来他们都低估了好友夫君的身份。

    此人比起陆鸷、严家大公子,恐怕不输。

    “娘子,许久不见。这是在与好友斟茶言欢?”萧让旻走近,客气与柏楚二人颔首,“在下张行,字行之。”

    裴双月起身,径直问他:“为何没有人通知?”

    “有人通报,娘子难道会去府门口迎我?”萧让旻淡然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倒不如我来见娘子,还能讨到一杯茶喝。”

    裴双月:“……”

    柏楚与龙玉环四目相对,眼底不掩震惊之色。

    这当真是毫无感情,只为免税的夫妻?

    柳沐严在身后拱手:“柏堂主,龙少主,我家公子为您二位备下一份薄礼,还请收下。”

    二人面色凝重,警惕:“你认识我们?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让旻随口道:“二位大名鼎鼎,很难不认识,只是没想到你们会随娘子走这一遭。”

    他半是威胁的语气,令柏楚和龙玉环面色不悦。

    裴双月不大能听懂,干脆直截了当:“他们想护我,才跟着我,现如今锦城危险,他们若继续在我身边,可会身处险境?你们又是否会针对他二人?”

    沉稳的柏楚眼睛瞪大。

    聪慧的龙玉环嘴巴张大。

    她在说什么胡话!

    怎能与鬼精到骨子里的谋略家说这种话!

    “若他们立场得当,自然是有功无过,命尊名荣。”萧让旻同样坦诚,大掌环住裴双月的右手,指尖摩挲,“娘子知我立场,对吗?”

    裴双月不大喜欢他带有压迫感的语气:“你想立功,做暴君的走狗。”

    柏楚:“???”

    龙玉环:“???”

    这对吗?

    说这话合适吗?

    哪里像是无奈搭伙的夫妻?

    柳沐严面色淡定,裴姑娘骂什么都行——只要不与公子和离。

    “呵。”萧让旻轻笑,“对。做暴君的走狗,位极人臣。”

    裴双月一拳打在棉花上,抿唇不再言语,执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

    “大师兄何时来锦城?”她问。

    “若是顺利,下月均平军自尧城攻入,破尧城后攻睿城,睿城之后为锦城,再以包围吞并整个晋州与幽州。”

    “简直歹毒!”柏楚声沉,“他野心未免太大!不愧流着北厥人肮脏的血!”

    萧让旻与裴双月一同望向柏楚,“他是北厥人?”

    柏楚摇头:“他母亲是北厥人,他父亲是琅琊谢家人。”

    萧让旻面色更凝,琅琊谢家是他母后本家,是京城谢家一脉的本家。

    怪不得查不到陆鸷的来历,若被谢家有意遮掩,那便对了。

    “准确来说,他父亲是琅琊谢家的嫡系,说起来,与当今护国公是亲兄弟。”

    萧让旻面色愈沉,愈平静。

    护国公是他亲舅舅,是母后的亲兄长,陆鸷的父亲岂不是……

    陆鸷与他是表亲?

    不可能!

    妖言惑众!

    “既然如此,他父亲为何会被谢家抹除痕迹?”萧让旻指尖掐住茶杯,不肯再流露半分沉郁。

    柏楚继续:“当年他父亲与母亲相爱,可谢家有意培养嫡女为后,岂能留下与北厥人姻亲的污点?可他父亲为了爱人,也不肯低头,谢家便要秘密处死那个北厥女子,被发现时那女子奄奄一息。”

    “据说那日他父亲被气到吐血,为给爱人报仇,砍杀谢家族老十几人,烧了谢家祠堂,自愿除名,后来再无他的消息。”

    “那一年,据说他父亲才十七岁。”柏楚感慨,“十七岁,正是少年狂妄的年纪。没想到,二十几载后,陆鸷要对抗整个大绥。”

    裴双月从未想过,原来大师兄的身世竟是这样。

    “武行的事,你也知道?”她紧盯着柏楚,“你知道。”

    柏楚苦笑闭目,掩住痛苦:“是。我父亲临死前告知我真相,这也是我随你来锦城的原因。陆鸷身后的力量,你挡不住。”

    龙玉环面色煞白:“局势如此危险,陆鸷可能与北厥联盟,暴君龟缩紫禁城,大绥哪里撑得住!”

    萧让旻指尖轻点茶杯,眸底沉思,均平军与北厥联盟他早有预料,可他总觉得还有更坏的境遇未出现。

    严氏父子在朝堂祸乱,均平军与北厥联盟吞噬,这背后当真没有一只大手?

    是夜,许久未亲近的夫妻近乎疯狂缠绵,如同情深意浓般。

    浓夜薄雾消散,香汗淋漓肩头,裴双月贴在他胸膛喘息。

    “娘子有疑惑想问我。”

    萧让旻闭眸平息,手掌落在妻子的后颈,有一搭没一搭抚摸。

    “嗯。”裴双月纠结再三,“我与鄂州严家有仇,他们家大公子的腿被我彻底弄废,如今他也来了锦城,有意接近我。”

    萧让旻倏然掀眸。

    鄂州严氏的大公子也来了。

    这局势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鸷知道我武功高,杀人趁手,所以想利用我;你与我错了缘分,你想要我为你生儿育女,留下我;严云程与我有仇,也派人下毒害我,可这次他想让我入伙,我不明白。”

    裴双月指尖落到胸口,那里闷闷的,有些窒息,她被所有人捆住,困死在他们的棋局里,可她甚至看不清他们在下什么棋。

    若非有父母的仇未报,若非有阿姐牵挂,她早已假死遁走,隐姓埋名于这世间苟且。

    萧让旻似有所感,指尖划到她的脸庞,探到她的眼角,湿漉漉的,滚烫。

    她如困茧,与当年困于皇宫的他一般绝望。

    这些年,父母的死亡,朝廷的腐朽,百姓的怨声,大绥的积弊,全部压在他身上,化作暴君的骂名。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蛰伏。

    这一次,他没有解惑,只是与她一同沉默,无声消化压在彼此身上的痛苦。

    他们都清楚,死不了便要对抗到底,要么达成所愿获平安,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二人呼吸清浅,红艳艳的蜡烛燃了一夜,直至最后一滴蜡泪砸在桌上。

    天亮了。

    “出去逛逛?”萧让旻自幼

    被困宫廷,从未完整走过属于自己的江山,“顺便为娘子购些新衣裳头面。”

    柏楚与龙玉环被迫挤到一旁,看他愈发不顺眼。

    “张公子,双月她不喜华物。”

    “我喜娘子穿华服,梳红妆。”萧让旻并未掩饰自己的霸道,指尖抚过裴双月的鬓发,“娘子合该顺从丈夫心意。”

    裴双月黑眸扫他一眼,并未反驳。

    “你!”龙玉环恼怒,“你敢这样对她!”

    萧让旻余光睨向龙玉环,哪里有昨日的温和。

    裴双月猜他是装不下去了。

    毕竟他骨子里就是个狂妄傲气的玩意儿。

    “夫妻一体,自该如此。”萧让旻握住裴双月的手,落在自己胸口绣金竹纹上,“娘子喜男子穿竹纹白衣,束无瑕玉冠,喜男子儒雅温润甚至病弱,娘子最喜这白衣君子皮下有一抹虚伪,可对?”

    裴双月瞪眸,脸庞爬上一抹霞红。

    她、她的喜好……

    “胡说!”

    裴双月嘴硬不肯承认,一拳砸在萧让旻胸口,逼得他往后退好几步,连带扶人的柳沐严也后退。

    最后,主仆二人哐当倒地,仰望蓝天白云。

    柏楚与龙玉环吧咂嘴,低声嘀咕。

    “他们是真夫妻吧?瞧着挺恩爱的。”

    “昨夜你没听到动静?肯定是真夫妻!我们还是不要掺和了。”

    萧让旻爬起后,摘掉发顶的草,面色黑沉沉发笑:“娘子武功当真厉害。”

    “嗯。”裴双月心虚滴溜眸子,“你该见翟明箬了吧?不忙着与陆鸷联系?”

    “不急,过几日杨挺来锦城。”萧让旻转而嗤笑,“该和陆鸷反目了。”

    “我阿姐还在他手里。”裴双月握拳要砸他脸,但硬生生忍住,“你再想想有无他法,务必保住我阿姐。”

    柏楚与龙玉环沉默,实在没想到她竟变得如此沉稳。

    萧让旻轻笑一声,手掌缓缓握住要砸在他眼睛上的拳头,将它放下,“娘子莫担心,他得留你阿姐到重要关头才用。”

    裴双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哑谜:“我听不懂。”

    “你阿姐不会死,听懂了?”

    裴双月点头:“懂了。”

    “懂了就好,今日陪为夫逛逛这锦城?”

    裴双月佯装出见过的温柔:“好,夫君。”

    萧让旻咋舌:“碍眼,娘子还是莫学温柔贤惠了,可怖。”

    裴双月面无表情,抬掌推开他,率先走一步。

    春末初夏时节,锦城繁花似锦,街道上裴双月与萧让旻并肩而行,买了不少新鲜时蔬。

    胭脂店铺,萧让旻兴致勃勃与伙计讨论哪些胭脂水粉更好,裴双月正襟危坐在茶桌,目不斜视。

    “客人您瞧,这种胭脂能清透白肤清洁面上油脂,还有淡淡的荷香,最适合夏日使用。”

    “拿三罐。”

    “客人您再看这红膏,以胭脂虫碾磨所致,能湿润双唇,东家还研制出橘红、血色、玄色、靛蓝等二十余种,客人想要哪一种?”

    “每种来两支。”

    “客人您再看……”

    跟来的柏楚与龙玉环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他与双月太奇怪了。”

    柳沐严面色淡然,猜测下一个店铺该去成衣店了,毕竟从前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