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 75 章

作品:《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接连三日,夫妻二人将锦城逛了大半,恰逢初夏连绵细雨,便不再出门闲逛。

    观景厅内,青裙歌姬身段娇柔,盲眼琴师气质温柔,厅外细雨如针簌簌。

    裴双月遥见一道挺拔身影走近,低声提醒萧让旻:“杨挺来了。”

    萧让旻眸光移动,落向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沉稳了些。”

    杨挺走近,客气抱拳:“萧公子,许久未见。”

    “坐,先洗尘,要事晚膳后再议。”

    萧让旻抬掌示意杨挺落座,眼底划过一抹静深的流光。

    裴双月正欲拿一块糕点,身后肩膀被拽动,她仰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龙玉环走到她身后,挤眉弄眼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她与萧让旻说了一声,与龙玉环出了观景厅。

    “什么事,一定要出来说?”

    “你夫君到底姓什么?是什么人?你知晓萧这个姓有多特殊吗?”龙玉环面色凝重。

    “夫君的名讳我暂时不能说。”裴双月郑重,“他做事有他的章法,若走错一步,我兴许会被连累送命。”

    “名讳也不能说?”龙玉环原本凝重的脸庞越发沉郁,眼底紧张,“你招惹了他,当真有退路?我看那个叫杨挺之人也不简单,起码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裴双月摇头。

    龙玉环怒道:“裴双月,我们相识多少年,你连我也不相信!”

    “并非信任问题。”裴双月心头发慌,“我只是担心,可又不知道该担心什么。”

    她甚至在怕,怕龙玉环等人知晓深处的真相,会……会丧命。

    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又护不住阿姐,她不能连累朋友们丧命。

    见裴双月什么都不肯说,龙玉环实在无法,气冲冲撇下她回了院子。

    裴双月轻叹一口气,望向漫天青蒙蒙雨帘,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他们到底想要夺什么。

    她只是凭借本能,想护住龙玉环与柏楚。

    回到观景厅,接风洗尘的酒飘香,歌舞升平,愈发令她不安。

    “裴姑娘,裴大姑娘写了一封家书,特地让我亲手交给你,另外一封是嫣然所写。”

    杨挺取出两封书信,递交给裴双月。

    裴双月捧住那封家书,已经能想象到阿姐会叮嘱什么:“多谢。”

    “不必。”杨挺见她欲言又止,主动告知,“我身负家仇,不宜连累嫣然姑娘,已将她认作义妹,往后太平再送她出嫁。”

    裴双月应了一声。

    流民配对的夫妻,有几对真心实意?再者,杨挺已经有了甩下嫣然的能力,还愿意给嫣然一个善待,应当算不错了。

    往后太平了,她与嫣然见了面,定帮嫣然寻个如意郎君。

    待散了舞停了琴,散了晚宴,萧让旻与杨挺去了书房。

    裴双月一向不过问,但今夜萧让旻回屋,不大对劲。

    “你看上去很高兴。”

    “嗯。”萧让旻噙着笑,“三日后我归还杨挺身份,届时杨挺自立为王,有好戏看了。”

    裴双月眼神迷茫:“你要他造反。”

    “嗯。”萧让旻好心情摩挲裴双月的侧脸,轻吻她耳垂,“造反的宣恩侯府满门抄斩,苟活下来的宣恩侯世子蛰伏半年携军造反,多么合理。”

    裴双月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是想立功,想造福百姓吗?你不是想入仕做官吗!你要做反贼?”

    更重要的是,杨挺自立为王,能拿捏杨挺的萧让旻又会是何种位置?

    裴双月不敢想,也不敢问。

    “杨挺造反,与我何干?”萧让旻笑声爽朗恣意,“搅乱这大绥的浑水,才能看清水底的妖魔,娘子说呢?”

    裴双月咬牙:“我看你就是个妖魔!”

    萧让旻不以为然,反而拥她入怀,“娘子若无聊,不若找杨挺讨个将军,好好打你那大师兄一场?”

    裴双月被他轻吻,被他蛊惑,被他束缚,被他安排成一步棋:“你早算到这一步了?”

    “嗤。天底下哪有神机妙算,不过是见机行事。”

    萧让旻轻掐她养出些肉的的下巴,语气暧昧,眸色诡谲。

    “下一百步闲棋,能用一二便是大气运,当时在你大师兄面前强占杨挺身份,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怎会想到今日。”

    裴双月盯他半天,吐出几个字:“你聪慧,运气也好。”

    “运气不好活不到今日。不过也是被逼的罢了,若我父母健在,我何必落到如今地步。”萧让旻呵笑。

    若他父皇当年努力做皇帝,而非错用臣子,服用长生丹,害的母后惨死,身为太子的他被迫登基成为傀儡少帝,他怎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裴双月见他又开始骂爹娘,眼皮子一闭,心里嘀咕。

    夫君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从小也没教好孩子。

    “娘子,你父母也不行。”

    “……”

    骂他自己的爹娘还不够,还要骂她的,得亏没有天谴,否则他早被劈死了。

    裴双月从容掀开眼皮:“夫君要为未来儿女做榜样,不能这样口无遮拦。”

    萧让旻所有所思,最终点头同意。

    翌日清晨,裴双月才睁眼,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捧到她眼前。

    “这是?”

    “张大夫调制的养身汤,能滋补娘子的身子,以便未来更好孕育孩子。”

    裴双月有几分迟疑与拒绝:“这生子汤……”

    “养身汤,你只管喝,夜里避孕便是。”

    “……”

    裴双月拗不过他,再者说,汤药滋补身体,而非直接塞给她一个孩子,倒是能接受。

    才用下汤药,外边婢女进来禀报:“公子,夫人,翟姑娘求见。”

    萧让旻吩咐婢女去请,挥退房中所有婢子,他眉梢轻挑,勾起裴双月的一缕发丝。

    “我不要翟明箬的命,但会伤她六分。”

    裴双月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杀翟明箬,但要重伤。

    她与翟明箬关系一向不好,但只是厌恶,远不到生死程度。

    “不死就好。”

    想了想,她又说:“是不是立场不同,生死便由不得人做主?局势所迫,任何人都可能被某件事逼死,包括你、我。”

    萧让旻指尖勾缠她的发丝:“帝位至高无上,可真正民不聊生到极致,他会发罪己诏,被刺杀,乃至被迫死亡,更何况如娘子这般的蝼蚁。”

    裴双月若有所思:“这就是书中说的‘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吗?帝王并非无坚不摧,高高在上?”

    萧让旻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又渗出一分欣赏,戏谑又玩味。

    “娘子说错了,帝王就该高高在上,永生永世吗,娘子,明白否?”

    裴双月抿唇,无声点头。

    她这夫君太过尊敬那暴君,真是做狗官的好料子。

    “好了,娘子可要随我去见一见翟小姐?”

    “不见了。”裴双月垂眸,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萧让旻这边,“我会于心不忍。”

    “娘子既然于心不忍,为何不求情?”萧让旻好奇凑近她的脸,温热鼻息喷洒,好奇道,“兴许以你我夫妻的交情,你哭着跪着求一求我,用自己的命来与我决裂之类,万一我就答应呢?”

    裴双月黑眸迷茫,坚定摇头:“我做不到。”

    起码,现在的她做不到。

    她宁愿用命用武功来救人,也做不出跪下哭着求人之事。

    “但是,若你当真危及翟明箬性命,我会将她救出。”裴双月与他郑重道,“无论你答应与否,我会拼尽全力救她。”

    萧让旻轻笑几声,松开对妻子的禁锢。

    “娘子好情义。”

    裴双月随口道:“你也有朋友,哪怕关系不好,你难道想伤他们性命?”

    “朋友?”萧让旻细细咀嚼这二字,“我没有朋友。”

    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没有朋友!

    裴双月莫名其妙凝着他,诚心发问:“你活了二十载

    ,没有除亲人外真心待你之人?”

    “没——”

    “若是没有一个朋友,夫君该反思是否是自己的问题。”裴双月语气愈发诚恳,“为何好人坏人全都不肯与夫君交心,不肯与夫君走近。”

    萧让旻:“……”

    尊贵的陛下黑着脸着出屋,去见翟明箬。

    一个时辰后,裴双月听柳沐严来禀报翟明箬的情况,彼时她正在和姜冠林读书。

    “你是先帝帝师,为什么愿意教我?我夫君是盗墓贼。”

    裴双月不情愿读书,仰头问精神矍铄的姜冠林。

    姜冠林笑意高深莫测:“你那夫君可不是简单的盗墓贼,自然,教裴姑娘我亦能得到许多好处。”

    “活这么大年纪,也见钱眼开?”裴双月依旧不解,“还没有看开?”

    “……读书!再不读就向你夫君告状。”

    裴双月撇撇嘴,闷头读书,幸好门外响起敲门声。

    柳沐严扬声:“裴姑娘,姜夫子,我家公子遣我来传话。”

    裴双月激动放下书,见姜冠林黑脸,刻意收敛沉稳道:“快进来!”

    推门声响起,柳沐严快步走进房间,恭敬禀报。

    “裴姑娘,公子将翟姑娘扔下大狱,割她股肉得了一碗血,命她以血给陆鸷写信,说明幽州的情况。”

    裴双月撑起下巴:“知道了。”

    看来伤得也不重,只割股肉取一碗血,她原以为萧让旻要割断翟明箬的筋脉、挖了双眼,毒哑声带。

    柳沐严又拱手说起另一件事:“裴姑娘,杨公子自立为王,号宣王,于三日后举办将领选拔,想请您做主考。”

    “好。”裴双月答应的痛快,余光瞥向姜冠林,“姜夫子,这几日我需做些准备,就不便读书了。”

    姜冠林老谋深算摸摸胡子。

    他微微一笑。

    “容老夫去问问你家夫君。”

    裴双月面色心虚:“哦。”

    柳沐严拱手退出屋门,退出的瞬间,暗处一道身影便将所有话传了回去。

    不过半盏茶时间,柳沐严又折返书屋,笑眯眯传话:“裴姑娘,公子说您武功天下一流,不必准备,好生读书便是。”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能懂几分武功之事?”裴双月振振有词。

    柳沐严仍旧含笑:“公子只说了这一句,若裴姑娘有其他意见,可晚膳后回房与公子榻上商讨。”

    裴双月耳尖一羞,恼道:“他不知羞,你也不知?出去!”

    柳沐严垂眸,公子能说这话,他确实不便如实传达。

    遂正色道:“是沐严逾越了。”

    裴双月随意应了一声,由他退了出去。

    三日后,幽州锦城衙署前最大的场地暂被改为武场,其上设三个主考之位,裴双月居最中间,左右分别是柳沐严与白一。

    武场之下环绕诸多看热闹的城人,城人们指着主考席议论纷纷。

    “竟然让两个女子做考官,你说她们的武功得多高?”妇人惊叹。

    矮胖的男人咋舌:“嘁!那些当官的懂什么,那两个女人肯定是造反宣王的小妾,长那么美,吹吹枕边风,想干什么不行?”

    瘦高男人愤愤不平:“还是女人命好!长一张好脸什么都有了,男人还得给女人拼命!”

    不远处的茶楼包间内,男人们高谈阔论传至几人耳中。

    萧让旻懒散倚在窗边,手中捏着茶杯,问身旁的杨挺:“你说,是女人命好,还是男人命好?”

    杨挺哪里懂他什么意思,毕竟对方与寻常人思想不同:“不知,公子以为呢?”

    “道书有言,天地之间离不脱法则二字,命好与否自然是法则决定,好命者兴许是废物,兴许是丑人,兴许是恶鬼。”

    萧让旻笑得恣意。

    “在这方城池,你说谁能做法则?”

    杨挺敛住心惊,不敢回答。

    萧让旻也不指望他如今能回答:“比武要开始了,宣王可得仔细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