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作品:《夫君,你和暴君撞脸了

    杨挺牵唇,指尖掐一柄白瓷小酒杯,送至唇边:“自然。”

    包间中几人目光落向主考之位的裴双月,金色日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本就白净严肃的脸庞添了一份神圣。

    “咣——”

    一声铜锣敲响,武场之下的小兵嗓音洪亮如钟:“肃静!违者斩立决!”

    凶神恶煞一声吼,下边哪里有碎嘴的敢多言语一声!

    方才叫嚷最欢实的几个男人鹌鹑似的缩起脖子,眼神不敢乱瞟。

    主考之位上,裴双月待人群彻底寂静,起身宣布:“开始吧。”

    这声气息沉稳,一听便知有武功在身,方才轻视她的武人们面色稍变,有所收敛。

    武场两侧登临两个高壮的汉子,二人臂膀筋肉虬结,各自抱拳。

    “在下王北牛!”

    “在下张铁!”

    “请赐教!”

    二人听得一声铜锣响后,眼神一紧,猛然朝对方攻去。

    主考之位上,裴双月端坐着紧盯二人,没有放过二人的一招一式。

    “柳沐严。”

    “在,裴姑娘。”

    “王铁牛会赢,他的耐力不错,武功师出有门,应当是陈家的双虎刀,但体型过于粗重,不适合做骑兵。”裴双月补充,“把要点记下,后面交由杨……宣王定夺。”

    柳沐严快速勾写:“明白。”

    听到二人动静的小兵们交换眼神,谁也不相信裴双月有那般神,能在下边两大壮汉交手两招后分出胜负。

    这话悄悄传到武场下边,百姓们也壮着胆子讨论起来。

    茶楼的包间中,几人自然是不会错过。

    萧让旻只会些防身的拳脚,根本不懂正经武功,但妻子对武功的见解,他从不怀疑。

    “宣王如何看?”

    “裴姑娘说得对。”杨挺小酌下一杯酒,已有两分醉态,他笑说,“去年她能一招制服虚弱的我,不知今年我二人谁输谁赢。”

    萧让旻听这话刺耳,甚至看杨挺杵在眼前便隐隐眼疼。

    “宣王醉了。”

    净说不该说的胡话!

    杨挺对自己的酒量没数,又灌了一小杯,脑子已然迟钝。

    他赤红着双目看萧让旻,扯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侧,大掌拍到对方大腿上。

    萧让旻额角一跳,丹凤眼微眯,死死盯着杨挺。

    “拿——”

    “我不喜欢张嫣然,可放她走我又舍不得。”杨挺又灌一口酒,口腔中喷洒的酒气吐到萧让旻脸上,“我只是喜欢与她吵闹,无法接受与她同塌而眠,可我真的舍不得放她走,你与裴姑娘可会这样?”

    萧让旻轻嗤一声:“你是孬种。”

    杨挺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宣恩侯世子,哪怕再落魄,骨子里也是不容折辱的傲气。

    连喝几杯,醉有七分的宣王小酒杯抛窗扔出,不给萧让旻任何反应的伸出一拳,砸在他眼眶。

    “你爷爷个腿儿!你才是孬种!有种比划比划!”

    尊贵阴鸷但毫无武功的陛下:“???”

    拳拳到肉。

    无法反抗。

    包间中几人默默扭过身体,捂住双眼。

    主子挨打,他们岂能袖手旁观?他们必须捂上双眼!

    “服不服?谁才是孬种?”杨挺踩在尊贵的陛下后背,笑得狂妄。

    黑沉着脸的陛下双手握拳,心中已将杨挺千刀万剐。

    不回话但起不来的陛下冷笑一声,阴戾嗓音如妖魔般低低吟起:“还不拉开他,是不想要眼睛和舌头了?”

    此言一出,众人那里还敢偷偷看戏,忙惶恐扶起尊贵但柔弱的主子。

    二人分开之际,武场上铜锣声响起,裁判大声宣布:“第一场,王铁牛胜!”

    围观的百姓纷纷惊奇:“真神了!那个女主考说得真对!她武功肯定比王铁牛厉害!”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第二个上场的武者无视对面的对手,直指裴双月,“我要挑战你!”

    “哦。”裴双月跃跃欲试,侧目低声问柳沐严,“我能上去打么?”

    “裴姑娘,万万不可!”

    柳沐严可不敢放任放裴双月上去,一是担心裴双月出意外,二是主考代表宣王,岂能有人质疑就赶紧下场证明?

    如此一来,会大大损失威信,不利于宣王领兵与号令。

    裴双月失望看他:“当真不行?”

    “不行。”柳沐严坚持。

    说罢,他站起来伸手直指挑衅的武夫:“若你不比便下去!主考岂容你质疑?”

    “我不服!她若是不肯与我比一比,谁知道她怎样当上主考的!她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等!”

    柳沐严低头瞅了一眼花名册,白衣挥袖怒斥:“赵汤!你放肆!”

    “想会我师姐?不如先与我比一场!”

    人群中窜出一声暴喝。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高挑劲瘦的女子身影跃上武场,客气朝柳沐严方向抱拳:“在下苏宁儿,与裴师姐师出同门,非有意打搅武场比试,只想替师姐正名,还请成全!”

    苏宁儿俏皮朝裴双月挥手:“师姐,两年未见,您瞧瞧我退步没有!”

    裴双月翘唇:“许久不见,宁儿。”

    苏宁儿伸出架势,铜锣声响,她纵身一跃便朝对面武者的脑袋踹去。

    那武者惊慌一躲,正中苏宁儿下怀,她另一条腿发力,正好踹向他胸膛。

    一脚。

    两脚。

    三脚。

    三脚在一息功夫内踹完,第四脚重重一踹,那人肋骨嘭的裂出一声。

    他如同一座倾倒的大山,毫无反抗之力,砸下武场。

    苏宁儿呵呵一笑,清脆又愉快,轻盈纵身跃下武场,又要出手拎他上去继续打。

    “宁儿!点到即止。”裴双月制止。

    苏宁儿撇撇嘴,直起腰拍拍袖口:“好吧。”

    百姓们嘶声一片。

    簪花女捂着胸口:“好厉害的姑娘,好飒爽,那身蓝衣裳真漂亮。”

    小眼睛男人色眯眯问同伴:“那个女主考官儿肯定不小,瞧她还戴着玉,必定不缺钱,这种女修罗定然没男人要,你说我要是……”

    同伴仿若被提点一般:“你说得对啊!这种女修罗娶回家,不仅漂亮,打仗还不回家,钱都是老爷们儿的!这日子不比现在潇洒么!”

    “走!打听打听去!”

    一日比武过去,裴双月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上萧让旻与杨挺皆是一脸伤,杨挺身上还有些许酒气。

    她不解问:“你竟能打伤杨挺。”

    萧让旻气笑,攥住她手腕:“裴双月,你再敢煽风点火——”

    “啪”

    裴双月一巴掌扇掉他禁锢她的手。

    反正没有外人,杨挺能打,她还不能打?

    再者,是他先招惹她的。

    裴双月底气十足,端端正正坐在原处,毫无惧色;对面肿着眼睛的杨挺会心一笑,抱臂依靠

    车厢板子。

    尊贵的陛下成了无人问津的伤号。

    回府的路程不长,马车驶入后门,柳沐严贴心找来帷帽,给自家公子遮上。

    裴双月留住杨挺:“你们因为什么打了起来?”

    “记不清了。”杨挺摇头,“裴姑娘放心,我伤他不重。”

    “我是担心他会报复你。”裴双月担忧。

    如今的紧要关头,造反的名头都出了,可不能内讧。

    杨挺摸不清萧让旻的为人,至今他只知一个萧姓,“裴姑娘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

    回房的路不算远,可杨挺走得漫长,他看四周黑沉,看树影婆娑,看远空之上一方月明,心底愈沉。

    自从将白衣十八骑交给姓萧的,他就没了退路,他不能与姓萧的决裂,也不能生出间隙,明日必须得去道歉。

    决定道歉后,杨挺深呼一口气,推门入了房间,只有几声呕哑嘲哳的琴声传出。

    隔壁院子暂住下的苏宁儿面目全非,赤手空拳便闯了进去。

    “不许弹了!”

    -

    昨夜的热闹传到裴双月耳中时,她正在给萧让旻敷药。

    “你打算如何处理杨挺?”

    “禁他弹琴,难听。”萧让旻青紫的脸做不出表情,“昨夜琴声传来,如同锯木头,毫无乐律涵养!”

    “……我问的是打伤你这件事。”

    “打伤便打伤,我已还了回去。”萧让旻指尖落在膝上,意味深长,“你说,为夫拿他练手,做第一个朋友如何?”

    “朋友?练手?”裴双月放下治伤的膏药,“若你抱有目的,就不算朋友。”

    “娘子且看。”

    裴双月不相信他能办到,给他敷好药便收拾妥当,继续去武场主考。

    只是今日的马车上,多了苏宁儿、龙玉环与柏楚。

    主考之下多设三把桌椅,压迫感更胜昨日,比武者也乖顺不少,不敢轻易挑衅裴双月。

    闲暇之余,裴双月听说有个丑陋男人打听她的喜好,还拿着木簪子要请求见她,她那夫君先一步知晓消息,将那人处理了。

    接连五日的比武终于落下帷幕,裴双月与萧让旻、杨挺几人在观景厅商讨定将领之事。

    “这几人安排在重骑兵营,他们身形中等,耐力与臂力皆强悍,先让他们练习骑马,后续再定其他。”裴双月指着花名册画圈。

    杨挺赞同:“确实,我意如此。萧公子,不知你如何想?”

    萧让旻懒散地捻着鱼食,往湖里扔:“你们自行决定便是。”

    二人对视一眼,看他的眼神很是奇怪。

    遂,眉目传意,嘀嘀咕咕。

    裴双月:他怎么了?

    杨挺:不知道啊。

    “行了,再眉眼传情,仔细你俩的皮。”萧让旻冷哼,又洒下一大把鱼食。

    裴双月朝杨挺摊手:放心,他打不过我们。

    杨挺无声赞同点头。

    “这几人身量高大,拿得起百余斤兵器,送入步兵营最佳。”裴双月继续。

    二人商量声愈发正经,直至册子合上,新兵将领名额全部定下。

    天色擦黑,三人跟着往膳厅走,却见柳沐严早已在游廊处等着。

    他面色凝重,焦急地揉捏手指,约莫是有要事。

    “公子,裴姑娘,宣王,朝廷派使臣前来议和,约莫三日后到。”

    杨挺面色阴沉:“既然要来使臣,那便提前准备,好生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