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五十二章

作品:《我在宫里捡破烂

    太尉府内,周瑾再次拿出前几日张依给他的信条,上面所写不过寥寥八个字:

    “愿以身为棋,一箭双雕。”

    随即,他清冽一笑,将其丢入火炉,看着纸条在炭火中燃烧殆尽。

    先前他还未明白她是何意,如今从她一系列动作来看,到真是个行事果断的女子,也是个不要命的。

    不多时,掠影入内,周瑾自坐桌前,手中执着一枚黑棋,眉梢微拧,眼神深思,双指夹子,一览全局。

    “大人,张姑娘刚被慎刑司的人押去大牢了。”

    “派人盯着”周瑾唇角一挑,落了子,这才抬头端正坐着,看向掠影,眸光一沉:“收拾下,准备入宫。”

    掠影跟追风各骑一马,走在马车前头,街道上秋风缱绻。

    追风回头瞄了眼马车,挨着掠影更近了些,低语:“这张姑娘可真不简单呐,居然连咱大人都敢算计。”

    掠影睨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大人心中自有成算,岂是他人可能算计的。”

    马蹄阵阵清脆,追风扬了扬头,啧啧嘴皮子:“你不说我也知道,前日张姑娘送来给大人的密信,铁定跟今日的事情有关,是与不是?”

    掠影沉默不语,目视前方,一身干练的气魄不容置喙。

    “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小小丫鬟,居然有这本事,跟宫里这些个人物打交道居然还懂招数谋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行了”掠影瞥他:“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你别惹火上身。”

    他再厉声提醒道:“小心军棍伺候。”

    “……”

    追风收回喉咙眼儿里的其他话,吃了瘪似的撇撇嘴:“是是是,我这不是开开玩笑嘛。”

    -

    殿内肃静,通传一声,大门随即推开。

    “朕候卿多时了。”

    南聿昭端坐椅上,幽深的眼看向入殿来的周瑾,待对方沉沉站定,他再开口:“是为玉芙宫的事而来吧。”

    周瑾规矩行了礼,看向皇上:“正是,陛下果真料事如神。”

    “卿如何觉得?她……真是北凛的奸细?”

    虽然是个问句,但皇上那眉眼却英毅清澈,全然不似疑惑的神态。

    周瑾唇角微动:“自然不是,臣派人早已查明,若是,又怎会不知。”

    “朕也是这么觉得,卿查过的人,自然什么都逃不过卿的眼,可如今,卿觉得又该如何?”

    “自然是该还张姑娘一个公道。”

    南聿昭手拍了下龙椅:“好,那此事朕就交由血翎卫全权负责。”

    “臣领命。”

    皇上看其臣子黑眸,厉声道:“朕倒要看看,这次,又是怎样的一个公道。”

    -

    张依前脚刚被抓进大牢,宋美人后脚就到了。

    面前暗色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狠戾刑具,一旁还有一个装满了热炭的火盆,仿佛正在燃烧浸润在里的血,一阵血腥焦灼。

    立在她身前的还有一个大水缸,里面的水浑浊不清,烛火的影子都照不亮这缸死水。

    张依四肢被架在十字木桩上,铁链沉重硌得她钻心的疼,牢里的腐臭气味,令她反胃,一阵阵作呕。

    而眼前虚张声势的宋美人,显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穿着华丽无比的衣裙,在这灰暗之地熠熠生辉,如一朵很是耀眼的花,格格不入,却生生让人如眼里长了肉刺般碍眼:

    “先前不是挺能得瑟吗?要不是恰巧被太尉和林将军遇到,你早就没命了。”

    春桃站在一侧,捂了捂鼻尖,继而恶狠狠看向张依,她将其断了指头的手颤抖着举到空中,目光狠厉:“今日,我定要卸了你的四肢,要你尝尽这断指之痛。”

    张依抬眼看向那透着些许光的幽深的道,她在等。

    “死到临头了,你莫不是还在期待什么”美人一巴掌清脆扇在她脸上:“别痴心妄想了,今夜就是你的死期,如今没人能救得了你。”

    张依撇嘴看她,喉咙里苦涩难忍:“别以为凭着一封信就能让我死。”

    “呸”她朝着美人吐了口泡沫:“没想到堂堂美人,想要弄死我一个小小贱婢,居然还要下这么大血本,可是这赌注……你就当真不害怕吗?你就真的不心虚吗?”

    美人抹了抹脸上泡沫,尖叫出声,厌恶至极,春桃立马递上手帕,擦干净她的脸,可奈何矫情惯了的金尊玉贵的美人,怎可忍受得了别人的口水沾在她脸上。

    “啪……啪……”

    接连又是两声巴掌声。

    张依咬唇,嘴角渗出一行血。

    紧接着她被侍卫粗鲁地放下,押着站在大水缸前,美人一把扯着她头发,猛然就将其头往那水里按。

    这水,顿时钻入五脏六腑般,令人窒息。

    张依浑身上下用力绷直,想要抬头,却被一次次按进水里去,一口口脏水吞咽不及,眼眶里也全是水,令她睁不开眼。

    她本就不习水性,在现代也是个旱鸭子,从小就怕水。

    在她硬生生憋着的最后一口气吐出时,她以为自己快要挺不过去了,身上的力气骤然间仿佛被掏空了。

    美人才将其一把抽出水面,张依这才大喘气回过神。

    “你别以为想方设法傍上我姐就有人撑腰了,她脸上的那道疤,就算消了,我也有法子爬到她头上。”

    她示意侍卫将其架回去:“张依,你就招了吧,早死早超生,我让你也死得痛快些。”

    张依冷笑,这笑声回荡在牢里,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殊不知在一旁阴暗里,周瑾此时已然来到。

    “来人,给我抽她几十鞭,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重重的一鞭甩到张依身上时,她痛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颤抖,却依然咬紧牙关,眼里全是恨意。

    周瑾站在原地,看着她如此模样,却不知摸着扳指的手早已生硬如麻。

    看着她一鞭下去,皮开肉绽,她身上湿了一大块,分不清脸上是汗珠还是水滴,从其脸颊混着血滑落。

    修长的睫毛在疼痛中颤抖,明明身形单薄的她,却仿佛如钢铁般,倔强、坚韧,却又从不肯委曲求全。

    她仰着头,痛得修长脖颈青筋浮现,衣衫上鲜血涔涔。

    素来刚强的掠影都看不下去了,刚想开口,身边的大人蓦地化为一道黑影,拔出身侧利剑,那执鞭之人,甚至什么反应都还没有就血溅当场,早已僵硬倒地

    。

    “啊!”

    春桃拉着美人赶忙后退,看着裙子上顿时溅满的鲜血,美人浑身颤栗,不管不顾扯着外衣:“血啊是血啊,真恶心。”

    慌乱抬眼,就对上一双死寂深邃的眼,美人一下子腿软,差点倒地。

    “周……周太尉怎么来了?”

    “呵,本太尉不来,美人怕是要滥用私刑,将人给活活屈打成招吧。”

    “啊?”宋美人挺了挺腰背,颇有些心虚之意:“我不知道太尉在说什么。”

    周瑾轻蔑地冷眼一瞥:“皇上已下令,即日起,这桩案件交由血翎卫全权负责。”

    听闻,对面那身影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小步。

    “美人,看你所作所为,颇有嫌疑,那血翎卫就从你开始吧。”

    “大胆,我可是皇上亲封的美人,父亲乃兵部尚书,谁敢动我?”

    周瑾单手摸了摸剑柄,低头冷笑一声:“难道我这把剑,杀的贪官污吏还少吗?”

    “不论是谁,多大的官,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性命便由不得自己了。”

    春桃扶着美人的手都在颤抖不已,深深埋着头,不敢抬头看那“活阎王”一眼。

    张依见刚才还那么嚣张的人,如今抖成个筛子,不觉苦笑。

    宋美人瞪眼:“那你就试试。”

    说完,她便转身疾步离开了此地。

    周瑾一个转身,几步走在张依跟前,她睫毛还在往下滴水,大大的眼似乎又是在笑。

    他微皱眉,压着声音问:“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多谢……”张依只感觉喉咙涌上一股铁锈之味,咳嗽几声再道:“多谢大人选择相信我。”

    “呵”他微微低头,认认真真打量着她,继而摇了摇头:“你还真把自己太当回事。”

    继而一把握住她下巴,抬起,凝着她的眼,质问:“以身为棋,可值得?”

    “值得”她目光无比坚定,声音虚弱无力,一刻犹豫也无:“别人不惹我,我自不会惹别人,若是一而再再而三想要置我于死地,我若不作为,那便是任人拿捏的软柿。”

    “况且我心自有义,看不惯仗势欺人,也忍不了为非作歹,这便是我要追求的道义,自然无怨无悔。”

    “咳咳……那些位高权重者,德不配位,一边享受百姓奉献,一边又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人,怎可坐到万人之上的地位。”

    周瑾眸光漆黑,盯着她,默不作声:“……”

    另一侧铁门之后,一双如鹰般的眼正观着不远处这一切,此时,他虽负手而立,眸中却一时间闪过思绪万千。

    一旁的苏怀正想开口,也颇有感慨:“皇上……”

    谁知南聿昭立即扬了下手,示意他住嘴,苏怀便很是知趣地低下头抿了抿自己的唇,不再言语。

    周瑾松了口,一声轻笑回荡在冰冷牢狱:“仍是满口仁义道德。”

    “我倒可给大人一条简明的线索。”

    张依只感觉双眼要无力地合上,不过她还是强撑着眼皮子看着对面的人道:“从那封密信下手,晚些,恐要被人销毁……”

    说完,她只觉四肢百骸竟一丝力也没有了,双眼一闭,沉沉地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