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老婆家人

作品:《蓄谋上瘾

    凌晨。

    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偷偷摸进付毅的房间。

    他平躺在床上,深蓝色的被子压在两条胳膊底下,睡姿一丝不苟如同已经装点过的遗体。

    要不是还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裴灿真以为他死了。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伸手易拿。

    按照他的观察,付毅每天凌晨一点准时睡觉,而四五点钟是睡得最熟的时候。

    所以每次他挑这个点都能成功偷到手机。

    “喂?”他走出去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我,裴灿!你先别说话,你记一个号码。”

    ……

    自从柯清有了DB的品牌挚友身份,各种邀约从四面八方如洪水般涌来。

    连续加了好几天班,夏花再也笑不出来了。

    “后天有一档综艺,你在里面当嘉宾。”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在手机备忘录里翻找,“公司安排的,你配合他们玩玩游戏就行。你的综艺感不强,后期我们把时间精力着重向拍正剧倾斜……”

    “嗯,好。”

    “最近接了好几个剧本,我挑了几个合适你的,你自己再看看……”

    “嗯,好。”

    “哦还有,明天……”

    “你走路没长眼啊!”

    夏花一看是何玫,立马倒退两步挡在柯清前面。

    “对不起。”她说。

    “我当是谁呢,看到你们真晦气!”何玫冷哼了一声,“露了几次脸,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

    “何玫,你要不要这么咄咄逼人?我都道歉了,人家DB看不上你,关我们什么事?”夏花生气。

    “偶尔让你们捡个漏,真以为是自己有能力?”何玫推了一把夏花,“要不是我当初提拔柯清,他能有这个机会。说到底,你还没好好谢我。懂不懂尊重前辈?”

    “你!”夏花还要去吵,却被柯清拉住。

    “谢谢你。”柯清说。

    夏花掐了他一下,问:“你被鬼上身了?谢她干嘛!”

    “谢谢前辈把这次的S家护肤品代言也让给我。”他说。

    何玫脸上的表情倏地变了。

    “什么代言?”

    柯清没说话,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后拉着夏花走了。

    “小心点别碰到她。”他对夏花说,“脏。”

    胸口淤堵的气瞬间被清风吹散,夏花感觉因加班疲惫不堪的身体充满力量,扭头对何玫做了个鬼脸。

    “谢谢你咯,前——辈!”

    何玫气冲冲跑到郑忠办公室。

    里面正在谈事的人见到她这幅表情,都默契地出去了。

    “又怎么了?”郑忠有些不耐烦,低头点了根烟。

    前几天何玫求他,并且保证不会再惹事。他这才让她重新回公司上班。

    今天看到她这样子,郑忠在心里猜到了十之八九。

    “S家的代言谈好了给我的!为什么又给他了?为什么!”

    她跑到会客区,砸了烟灰缸。

    “为什么!你说话啊!”

    “何玫,你变了很多。”郑忠左手插进裤兜,半靠在办公桌边,吐出一口烟,“以前你没这么不可理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她的情绪失去控制,开始歇斯底里大叫。

    “我变了?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她精致的裸色指甲指向他,“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了会把我捧成国际巨星,我抛弃孩子和家庭也要跟你在一起。现在我得到了什么?”

    “你一直让我退让,让我忍!那我问你,郑忠,你真的爱过我吗?还是说你一直在利用我!”

    郑忠慢条斯理的抽烟,冷冷看着眼前的疯女人。

    确实爱过。

    不过现在不爱了。

    这两者并不冲突。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他态度随意又敷衍,“出去吧,随便你闹,让媒体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传到网上。刚好天使基金形象代言人该换了。”

    何玫的心一空。

    无数的愤怒不甘都比不过此刻的震惊。

    她不能一无所有。

    “不行,你不能抛弃我!”她跪到郑忠脚边,抱着他的腰,“天使基金是我的,它是我的!”

    郑忠的手摸向她的脸。

    精致的巴掌大的瓜子脸被托在粗糙肥厚的手中,如同猪舌卷着明珠,令看的人生理不适。

    “何玫,我当然爱你,我这是在帮你。”郑忠说,“别跟柯清计较,他对我们很有用。”

    一行泪滑下,在精致的妆容上留下水痕。

    她瘫坐在地上。

    她不甘心。

    明明都是罪犯,为什么只抓着她不放?

    救救她。

    谁能来救救她?

    何玫的心脏忽的被一股力量注入,随后是漫无边际的快乐。

    她无故笑了两声,眼前的景物在旋转。

    从郑忠办公室变成她的家,再变成小时候的家。

    爆炸的火焰统统缩回管道,支离破碎的房子重新完整。

    所见之人被命运的大手扯着倒退——

    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呵……呵呵!”

    现实中何玫头朝下脚向上倒在自己家的沙发边,整个人意识迷离,嘴角挂着痰液。

    一整个头部都被阴影遮住的人丢给她一个铁盒就走了。

    她终于找到了穿越时间的方法!

    柯清回家后看到付褚恒和松松都不在,于是打去电话。

    刚拨过去,门外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想我了?”付褚恒打开门笑着说。

    松松狗头一甩,甩掉狗绳,开心地蹦到柯清身边打转。

    “汪汪!汪汪汪!”

    “你怎么白天遛狗,之前不一直都是晚上?”柯清坐下和松松玩球,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

    “提前训练它白天出门排便,这样以后不会打扰你晚上睡觉。”付褚恒挨着他坐下,也没有看柯清。

    “松松今天交了好朋友,跟人家约好在附近公园玩,以后你多带它去玩。”付褚恒故作轻松,双手交叉背在脑后,靠在沙发背上盯着有些泛黄的天花板,“最近找时间带松松绝育,它长大了。”

    “汪!汪汪汪!”松松好像听懂了一般,冲付褚恒龇牙。

    “还有……”

    “去多长时间。”柯清问。

    付褚恒的心一颤,转头后正好撞上柯清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能表现的若无其

    事。

    可四目相对时,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窝囊?”他问,“窝囊的像条狗。被付毅拿捏使唤,不敢反抗。在别人看来嚣张不可一世的付褚恒,实际上只是付毅养的狗。狗仗人势。”

    他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

    刚遇到柯清那会儿,他发现自己的钞能力失效了。

    于是他开始思考,思考要怎么凭自己赢得这场游戏。

    可是他想的越多,好像越清醒。

    越清醒,内心也就越痛苦。

    他的无能,保护不了任何人。

    “不会,如果我姐被付毅控制了。我会听他的话做任何事。”柯清说。

    “包括跟我分手?”他急忙追问。

    “包括。”柯清不假思索。

    付褚恒忽然笑起来,抱住柯清,头枕着他的肩膀撒娇,“那我比你强点,我不会。”

    “我知道。”柯清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落在了付褚恒头上,“去吧,我就当你坐牢了。请问我的爱人付先生,你被判了几年?”

    付褚恒忽地笑起来,笑声中夹着哽咽。

    难得柯清会说点俏皮话哄他,他又惊又喜。

    但是他也深知命运的残忍,每每幸福到极致便是离别的时候。

    付毅给他判的是死刑!

    那桩生意极其凶险,他去了怕是九死一生。

    “我要是回不来,你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你要为我守寡一辈子!”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用力摇了摇柯清的身子,“听到没有,你发誓!你用松松的狗命发誓!我要是发现你跟别人睡到一起,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柯清没说话,认真盯着他看。

    “你快说!”他继续纠缠,“我在走之前要听你发誓!”

    就算是骗骗他这个已经走上死路的倒霉鬼。

    柯清想起凌晨的那通电话,以及裴灿让他记住的号码。

    想了想后他才问:“一定要去吗?”

    付褚恒眼里的光暗下来,松开了摇晃柯清的手,说:“我没办法。我也没去处,我甚至不知道我妈叫什么,是哪里人,我的背后没有可以回的家。只能依附在付家,我甚至……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她亲生的。”

    一个名字,一个身份……所有一切都是他人赠与,他人也能收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准备表达想说的东西,我不知道……”他皱着眉,语句破碎。

    “柯清你能明白吗?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可是并不是。凌灵一直在拉着你,可是没有人拉着我,我……”他忽然明白了,柯清问过他的。

    想明白的那一刻,自内心发出“空空空”的巨响。

    一直傻傻坚持的杂乱的胡乱往自己身上堆砌的能证明身份的标签,忽然间全部消失了。

    付褚恒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说。

    “我帮你找。”柯清握住他的手,“现在你有第一个身份,你是我的家人。”

    他露出释然的笑,紧紧抱住柯清,用力嗅闻柯清发尾的香味试图将其留在记忆中以待怀念。

    “太迟了,老婆。”付褚恒边笑边落泪。

    属于他的救赎,来得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