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三十五·夜深对峙明身份

作品:《梨下闻得心上音

    方抚音心情极好地从月圆香斋出来,她站在香斋门口,看着客人们来来往往。思忖片刻,方抚音对半夏道:“去慈幼局看看。”

    “那我们去买些糕点和布料。”半夏顺嘴道。

    方抚音赞同点头,可正当她想上马车时,她顿住,转身下车:“半夏,你回去安排今夜之事,我独自去。”

    半夏想着京墨在附近,便点头同意,独自上了马车。

    慈幼局离此处不远,方抚音拿着荷包买了几包点心,又去挑了几匹布料让布庄的绣娘为慈幼局的二十几个孩子们制衣裳后快步去了慈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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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洵意一直在方宅等待。

    周府的马车已被他打发走,独留他一人身着青衫,傻呆呆地立在紧闭的大门口。

    骨碌碌地马车声又一次响起,周洵意惊喜地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等到马车停稳,周洵意殷勤上前,撩开车门,低着头向车内的人伸出手——他不敢去看方抚音。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发出声音的是半夏:“周公子?”

    周洵意以为方抚音不愿搭理他,讪讪收回手,站直看向车内:“小……”

    可惜,车中没有那人的身影,只有满脸惊诧的半夏。

    “周公子可是要寻我们小姐?”半夏问。

    周洵意真诚地点头:“正是。”

    “我家小姐今日去慈幼局了,周公子可去那处寻她。”半夏并不知道两人上午闹掰的事,贴心地向周洵意指出方向,“慈幼局离此地有些距离,周公子可要乘马车?”

    周洵意袖袍下的手指蜷了蜷,勉强勾起唇,摇头:“不必,多谢半夏姑娘告知。”

    见他拒绝,半夏也不强求,下了马车后就让车夫把车牵走,她正准备进屋,却忽地顿住,转头叫住准备离开的周洵意:“周公子,今日小姐心情极差,没用几口饭,还要劳烦周公子照顾一下小姐。”

    周洵意笑着拱手:“应该的,多谢告知。”而他眸底却深了深,应该是因为他……

    尽管周洵意加快步子前往慈幼局,可当他抵达时已是一个时辰后了,他心心念念的人早已离开。

    “周哥哥,虞先生,是周哥哥来了!”在门口玩耍的一个孩子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周洵意,他高兴地大喊出声,噔噔噔地跑进屋叫管事。

    随后两个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到周洵意身前,一个想伸手拉住周洵意的手:“周哥哥!今日真好,既见到了方姐姐和唱姐姐,也见到了周哥哥。”

    另一个探头探脑地看周洵意身后:“奇怪,为什么今日方姐姐和周哥哥不一起来?”

    周洵意闻言,以为方抚音还在,高兴地微微握拳,随后他将手中提着的糕点给了大一点的孩子,牵住两个孩子的手。任由两个活力满满的小孩带他进去。

    绕过会客的正厅往后,就是孩子们聚集玩乐的地方,院子正中心摆着一个圆石桌,上面摆着几个空碟子,应是用来盛糕点的,而桌边坐着一个女子。

    身姿袅袅,体态盈盈,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

    不是方抚音。

    周洵意本高涨的情绪顿时降了许多,他礼貌地上前向女子打招呼:“唱月姑娘。”他与女子不熟,反倒是方抚音与唱月能说许多话。

    周洵意对唱月的印象只停留在她是被二皇子买回府的花魁上,但他不知为何唱月这般自由。方抚音从不与他说旁人的私事。

    “周公子?巧了,月安刚走你就来了。”唱月闻声停下为孩子们补衣服的动作,挑眼看周洵意。她熟稔地唤着方抚音的字,念到“月安”两字时缱绻婉转的语调让周洵意不适地微蹙眉头。

    不过很快,周洵意的注意就被另一段话拐走。小音走了?

    “哎呀,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啊,孩子们最喜欢的三位哥哥姐姐都来了,孩子们,开心吗?”还未等周洵意做出反应,慈幼局的管事虞薇就牵着一个小孩走到周洵意身边。

    “开心!”不同年纪的孩子们皆高声呼喊。

    “周公子来的正是时候呢,小玥和小安他们都有问题想请教人,可惜我大字不识一个,教不了他们。正好周公子来了。”虞薇巧笑嫣然地指着刚从用来读书写字的房间里出来的少男少女们。

    大字不识?周洵意看着满身书卷气的虞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但那几个上进孩子已经围住了周洵意,他也不好抽身离开,只念着能早点解决完他们的问题,去寻方抚音。

    *^_^*

    戌时一刻,坊间陆陆续续都熄了灯,万籁俱寂。

    成王府的陈管事打开府门,正欲取下府前的明灯,而当他高举木棒时,忽的眼前一黑。一缕微风略过,略略带偏灯下的流苏。

    陈管事扶了扶帽檐,意味不明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黑暗。随即摇摇头,哼着小曲开始取灯笼。

    方抚音一身黑衣,靠近成王府就见陈管事打开府门,吓得她赶紧贴着墙站立,准备等陈管事关门后翻墙进去。

    可谁料她没有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反而贴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上,吓得她汗毛倒立。她手肘后捣想要反击,却被身后人用手包住。

    “呵,方大夫不是要见本王?怎的如今……倒要打本王?”往日阴郁的男声被压得极低,让方抚音如芒在背,仿若被角落中的阴湿毒蛇盯上命门。

    “王爷安好。”方抚音转身后撤一小步,一眼锁定成王的金色面具。那是黑暗中她能窥见的唯一色彩。

    成王哼笑一声,揽住方抚音的腰,轻笑声道:“扶稳。”

    随即方抚音还没做出反应,她就觉大风刮面,吹得脸颊生疼。不过好在她曾经体验过被人用轻功带着走的感觉,这次并未明显露怯,闭眼等待成王放她下来。

    成王见没吓到方抚音,也不再捉弄她,将她带到书房后就把人放下,让她自己调整。

    方抚音白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在灯火

    昏暗,照不出她的紧张与害怕。

    “说吧,找本王何事?”成王随意寻了一根凳子坐下,而后一踹身旁的木凳,其精准停在方抚音身侧。

    方抚音坐下,抬眼,隔着朦胧的昏黄光线与成王对视:“王爷乃天潢贵胄,应当知道了。”

    “呵,方太医不说,本王怎能知道?”成王话中装着傻,手却诚实地摘下金色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非凡的脸。

    方抚音见到这张与三皇子有九成相似的脸,已是全然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终是勾了勾唇,对成王露出自“相识”以来的第一个笑:“成公子在颧骨垫着物件,不觉闷的慌?”

    她从第一次见到成王开始,便觉得他颧骨凸起得有些许奇怪。今日得了苏愿的启发,方抚音总算是明白了。

    成王没第一时间回话,一双眸子注视着方抚音故作乖巧的笑颜,黑沉的眼中翻涌着方抚音看不懂也看不见的情绪。

    成王久不回话,目光盯得方抚音略敢不适,随着时间流逝,方抚音越发心慌——她不会猜错了吧?

    “呵。”成王轻嗤一声,抬手剥去面上垫着的假面。

    半张脸露于灯火,清隽无双。半张脸隐于阴暗,阴邪鬼魅。

    “我欲赶你回神农谷,可你为何总赶不走?”

    清润动听的嗓音带着无奈与自嘲,令方抚音晃神片刻,待她回神,骤然起身,抬步靠近成王:“家仇未报,怎能苟且?”

    女子纤弱的身影步步逼近,秦昱锦眨动干涩的眼,袖袍下的手颤抖着捂上他那爬满毒纹的左脸。

    疯癫的成王僵硬地偏头躲开方抚音的视线,只向她展示自己就不见天日而苍白无比的右脸。他或许是真的疯了,竟会害怕一个女子的目光,可那目光过于刺人,让被剥去伪装的秦昱锦不敢面对。

    “成……哥哥。您在躲什么?”方抚音能看出成王此时的心态极不稳,但她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不过停顿片刻,就唤出几年前未曾出口的称呼。

    兴许是这个称呼起了效,秦昱锦“咔咔咔”地转回头与方抚音对视,手仍死死捂住左脸,哑声问:“我丑吗?”

    “不丑。”方抚音耐心地回答,想要给成王下一颗定心丸,企图撬开这位当年那事的当事人的嘴,“去毒共有两个流程。第一个便是王爷如今喝的这副药,可减轻毒素带来的痛苦。第二个流程就是臣为王爷施针去毒。毒素在王爷身上扎根良久,第一副药需喝四个月,之后再是臣施针。”

    听闻伴随他十几年的丑陋终能被祛除,成王灰暗的眼中猛地迸发出惊喜,但很快又被他压下:“你想知道什么?”

    方抚音闻言,只觉心要跳出来,强忍激动,停在成王身前,弯腰注视成王的双眼:“成哥哥愿意告诉我什么?”

    成王从那清凌凌的眸子中看不出一丝杂质,他好像看到了五年前贴心为他包扎伤口的女孩,心脏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他终是落败敛眸,轻声道:“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