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二十二·扑朔迷离难辨人

作品:《梨下闻得心上音》

    方抚音停下,回身去看成王。只开一扇窗,屋内大体是暗的,秦昱锦手撑着头看她,光影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界限,阳光照在他爬满毒纹的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他与她对视,歪歪头,唇角微勾,深渊似的双眼弯起。

    方抚音有片刻的恍惚,这双眼睛与记忆中的清贵公子重合,她好像再次见到了五年前的那位……病弱的成公子。

    久久得不到回应,秦昱锦舔了舔艳红的唇:“方太医?怎么,不愿?”

    唇红齿白的样貌让本该油腻的动作带上一分邪气。方抚音撇过眼,回答:“王爷,微臣明日再来。望那时王爷已用完早膳。”

    言罢,方抚音转身离开。

    等那抹青色衣摆消失在门缝中,秦昱锦仍紧盯门口。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左脸,灼烧感、腐蚀感……伴随他将近二十年的痛苦,能解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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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成王府还未过巳时,永兴帝恩准方抚音为成王看完病后就下值,所以方抚音离开成王府便算下值了。

    但方抚音并不高兴。她本以为三皇子就是成公子,可为何这位成王与她记忆中的成公子那般神似?

    “小音!”熟悉的男声叫住了方抚音。

    方抚音回头,周洵意对她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她。

    阿洵怎会在此?方抚音不解地站在原地等周洵意。

    “我昨日听你说要为成王殿下看诊,想着周府与成王府相隔不远,就想着来此碰碰运气。”周洵意上前从方抚音手中接过药箱,温柔询问,“看来我今日运气极佳,刚到成王府就碰到你了。”

    方抚音与周洵意并肩而行,对方身上浅淡的香飘入鼻尖,不是往日的味道,但她又感觉在哪儿闻过。

    “阿洵,你换香了?”对于周洵意,方抚音一直是有问题就问的。

    周洵意表情不变,垂眸专注地看着方抚音:“嗯,更喜欢之前的?”

    方抚音被他看得耳尖泛红,不去看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洵意面上的笑容更大了,换了一只手拧药箱,小指探去勾了勾方抚音的掌心,又趁着人没反应过来,五指张开与她十指相扣。

    方抚音没躲,任由他滚烫的体温传至身体。挺神奇的,周洵意不知为何竟是冬暖夏凉的体质。

    两人手牵手走出一段距离,周洵意状似无意般询问:“小音,你说……成王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方抚音回想刚才与成王的相处,想不出用来形容的词句。或许可以用暴虐疯癫形容吧……但她觉得不准确。

    “不能妄议……”她摇摇头回避这个问题。

    周洵意紧了紧握药箱的手,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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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怀心事地结束一下午的看诊,方抚音关门时都想着成公子的身份。

    半夏在午时带来了成王的具体消息。成王的母后元熙皇后是现皇后的双胞胎姐姐,与现皇后关系极好。元熙皇后崩逝后现皇后病了半年,也正是因为这病,才让她无力看管五岁的秦昱锦,秦昱锦误食毒草毁容,太子之位被废,被永兴帝送入瑜州行宫,一直到五年前被召回京都。

    瑜州正是方抚音的故乡,五年前……也正是方家被灭的那年。

    太巧了,可……这位殿下从五岁便毁容了,若真是他,她五年前捡到的就不会是一位貌绝冠玉的美男子。

    而三皇子秦昱锦……与她记忆中的样貌简直一模一样。

    “小姐,小姐。”半夏叫了方抚音半天,得不到回复,见人还把手搭在锁上,叹了口气,捏住方抚音的袖子,轻轻晃动。

    方抚音这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半夏,询问怎么了。

    “转身……”半夏小声道,随后保持行礼的动作。

    不明所以,方抚音听半夏的话转身看……

    “臣方抚音见过殿下。”

    三皇子怎么来了?还带了个二皇子?

    ……

    重新开门,迎着两位殿下入内。

    “方太医,我的头好疼啊。”秦昱珹大大咧咧地坐下,把手放在脉枕上,支着头望方抚音。

    方抚音:……完全看不出头疼。

    她坐下,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秦昱珹身旁的二皇子。

    说起来,这位二皇子与她还颇有渊源,二皇子那早逝的母妃是定安侯的嫡亲妹妹,他与林怀远算得上表兄弟。不过二皇子自幼养在皇后膝下,宫中人皆传二皇子唯三皇子马首是瞻。也不知是真是假……

    方抚音为秦昱珹把脉,弦脉……

    “殿下先前可有头疼之症?”方抚音问秦昱珹。

    秦昱珹点点头:“有,大概在四年前……接近五年开始的,宫中那群废物怎么都医不好。”

    “哦,方太医,我没说你。”秦昱珹说完,发现自己好像连带着方抚音也骂了,连忙找补道。

    又是这个时间……方抚音心尖猛地颤了颤,语气有些许发抖:“殿下可否告知……为何会头疼?”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秦昱珹眼珠转了转,回忆失败,老实回答。随后他把头转向二皇子:“二皇兄,我那段时间怎么了?”

    二皇子温润如玉的脸上浮出伤感,轻声回答:“那时父皇带着母后和你我二人去瑜州微服私访,你遇了袭,与我们失联,父皇母后和我寻了你两月才寻得你,只是那时……你已失去失踪两月的记忆……”

    方抚音袖下的指尖一颤,她觉得眼眶有些干涩。她来京都已有半载,竟这么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成公子?可……他为何会失忆?与那夜有关?

    不,不对。

    方抚音敛眸,执笔写下药方,不去看两位皇子。

    太刻意了。即便秦昱珹失了忆,也定然早从旁人口中知晓自己失踪失忆开始头疼,他却让二皇子告诉她……为何?

    是为了让她不怀疑成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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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未眠,方抚音大清早起床前往皇宫。

    她从昨日起,每日就必须先前往皇宫为太后请脉,再出宫前往成王府。每隔一旬就需向皇帝禀

    报成王病况。

    到太医院时,还未到给太后请脉的时辰,方抚音在太医院的药圃内侍弄药草。

    方抚音专心致志,完全没有看到身旁突然来了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等了好久,才大着胆子,小声开口:“方……方太医。”

    方抚音感觉有人在叫她,但声音太小了,她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回头瞧了瞧。

    一袭浅绿色衫裙进入她的双眼。抬头,方抚音看到一张红彤彤的俏脸。

    “清荷?”方抚音认出了这位害羞的小姑娘,是德清的妹妹,前些天发了高热,是她看的病。她捻出袖子中露出一角的手帕擦去指腹上的泥,站起身与清荷对视。

    “可好些了?怎这般红?”她见小姑娘一张小脸通红,以为她还未退热,抬手用手背贴上清荷的额头。不烫,那为何整张脸都是红的?

    清荷猝不及防地被清新的香气扑面,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回方抚音话。

    方抚音不解,收回手看着清荷,等她说话。

    清荷木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方……方太医,我病已大好了,我……我来是想感谢方太医。”

    她慌忙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低着头向方抚音身前一递:“这……是我给方太医的谢礼,我……绣工粗劣,还请您不要嫌弃。”

    天才蒙蒙亮,方抚音借着微弱的天光低头去看,淡绿为底,两朵梨花在其中绽放,一朵在正面花瓣舒展,一朵在侧面花瓣蜷曲,还有一只扇动双翼的彩蝶,似是绕着洁白的梨花飞舞……

    “多谢,很好看。”方抚音真心实意的夸赞,接过精致的荷包。她指尖不小心与清荷相触,清荷的手指轻轻一颤。

    方抚音自是察觉到了,莫不是扎到手了?她不会刺绣,但也知道这是门很困难的学问。

    时间还早,许多太医都还没来。方抚音对清荷道:“走吧。”

    清荷听话跟在方抚音身后,惴惴不安,方太医方才太平静了,连一个笑都没有,她也不知道方太医到底喜不喜欢。

    方抚音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一盒药膏,向清荷伸出手。

    清荷呆呆地把手搭上去。

    蜡烛昏黄的光照在清荷细白的手上,方抚音一瞧,果真有几点细小的深色小点,应就是针扎出来的。

    手指上传来冰冰凉凉的感受,压下来前几日细针扎出来的疼痛,清荷已是完全呆住,直到方抚音为她涂完药并把一整盒药放进她手中时,清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方太医……不用的。您让清荷捡回一条命,清荷还不知该如何还恩,又怎能再收您的东西?”

    方抚音一点桌上荷包,眼中写着:你不是还了?

    “这怎么够?”清荷急得直摇头。

    方抚音道:“为病人瞧病是应该的,收吧。”

    可除了您,有哪个太医会给我们这些没有主子的奴婢瞧病?清荷在心中想,却不敢把话说出来,只一个劲地摇头。

    方抚音拿她无法,忽的想到昨日她苦恼的事,让清荷附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