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二十三·问诊疯王禀帝后
作品:《梨下闻得心上音》 “我奉陛下之命医治成王。清荷,你可知道何处能得成王幼年的消息?”方抚音声音极轻,如羽毛般浅浅扫过清荷的耳廓,“如此,便算抵过了。”
皇宫里守卫森严,探云楼的探子们很难进来,她如今又要向永兴帝投诚,更不可能把探子派进皇宫。
清荷心尖一颤,方太医是认为成王的疯病与幼时有关吗?她与兄长一同进宫,也算在宫中长大,自是知道宫中何处能打听消息……
“方太医可去冷宫瞧瞧,只是……要用其他消息换。”清荷只敢说到这儿了。
方抚音轻拂清荷捏着药瓶的手,温柔自然:“每夜涂一次。”
“方司医,今日来的甚早啊。”一位新到的太医与方抚音寒暄。
清荷匆匆离开,方抚音看向出声的太医微微点头:“余司医,早。”是与她同为正八品司医的余太医。
一如既往的淡漠性子,余太医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位方太医是太后娘娘面前的红人,还被陛下指派去给成王看病……
到了时候,方抚音前往慈宁宫,等她为太后诊了脉,正欲行礼告退,却被太后拉住坐在太后身边。
太后紧紧握着方抚音的双手,声音慈祥:“好孩子,不知怎的,哀家见了你就欢喜。哀家想知道怎么样的父母才能把你教的如此蕙质兰心。可愿同哀家讲讲幼时的事?”
她派去查方抚音的人来禀,说方抚音自幼养在闲云散人膝下,无父无母,她可不信,这丫头的模样一看就是她妹子和方胜的后代,但当她让人去查方胜的家乡湖州芸县时却得知那老东西根本没回芸县,去了哪儿根本查不到。
方抚音唇瓣微张,根本不敢看老人慈爱的眼神,轻声回答:“回娘娘,微臣无父无母,自幼被师父养在一方小院中,每日与医书为伴。”父亲母亲,女儿不孝。
太后心中暗叹果然,不是方家出了事这丫头为保性命诓骗她,就是方胜他们在她幼时出了意外只剩下她了……无论是哪种都让她心疼。
“好丫头。”太后握着方抚音的手,轻轻拍了拍,谈起成王,“哀家那大孙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没了母后,毁了容还得了疯病。皇帝派你去给他治病,你也注意点,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护好自己,哀家希望你能一直给哀家瞧病。”
太后这番话讲的方抚音肝胆俱颤,她手心冷汗直冒,微微摇头:“娘娘洪福齐天,才不会生病呢。”
带着小女儿撒娇的尾音,太后极为受用,笑得更开了,拉着方抚音又坐了一会儿才放人离开。
“娘娘,还让人去查表小姐吗?”月禾姑姑等人彻底离开,小心上前询问。
太后盯着女孩离开的门口,怅然开口:“查,她不是有个蓝颜?就那个姓周的商贾,从他那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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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医院坐了一会儿,又到了去成王府的时间。
想到那人让人头疼的成王,方抚音抱紧了自己的小药箱,若他发起疯来,她会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扎一针让他睡过去。
这次没有德清陪伴,方抚音坐上马车前往成王府,管事与昨日一样站在府外迎方抚音入府。
他今日对方抚音更加恭敬了,因为平日吃个早膳都要闹上半天的成王今日平静地用完了早膳,没有发疯。谢天谢地,元熙皇后保佑,这方太医是真有本事。
方抚音不知道管事心里的想法,默默跟着他身后,在王府中左拐右拐,终于走到一个亭子里,成王正在另一边舞剑。
黄金覆面,墨发高束,银剑闪光。风正拂过,他侧身,剑鞘贴着腕骨一转,广袖翻飞间剑刃在空中划出半个弧,他趁势旋身,袍角扬起,剑指方抚音,整个人向她的方向袭去。
方抚音右眼皮一跳,没有动弹。
锐利的剑锋擦着她耳旁的发丝袭过,成王伸出宽大的手掌,想借势揽住方抚音的腰肢。
方抚音终于动了,右撤的同时抬手在成王胳膊肘的一处一按。按他麻筋上了。
成王的脸抽搐一瞬,收剑站好,扯出一抹自认潇洒的笑:“方太医,怎么该躲不躲?”不该躲就躲了?
“你这样,怎么帮本王疏解烦忧?”他把剑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厮,没被面具遮住的半张毒纹脸若有似无地勾起唇。
方抚音没回答,今日看清了成王的面容,她注意力放在成王的颧骨上。成王的相貌的确是极为英俊的,即便满脸攀满毒纹。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高起的颧骨破坏了整体面部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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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过了七日,方抚音跪在御书房向永兴帝禀报成王的病况。
“殿下情况稳定,还请陛下放心。”方抚音讲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
“方卿的本事,朕自是信得过的。”永兴帝安坐在龙椅上,指节一搭一搭地敲击御案。
太监大总管德全无声入内,行至永兴帝身侧,附在永兴帝耳侧轻声说话。
永兴帝看方抚音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哼笑道:“方卿,下去吧。朕的皇后还等着你呢。”
“臣告退。”方抚音恭敬退下,心下惊讶,皇后等她……入太医院将近半月,终于能见到她入宫的目标了?
果然,等方抚音走出御书房,一梳着双丫髻的宫女迎上来拦住方抚音的去路:“方太医,皇后娘娘有请。”她笑容温和,对方抚音倒算恭敬。
“请姑姑带路。”方抚音不作迟疑,恭顺道。
宫女带着方抚音在偌大的皇宫七绕八拐,总算来到天下之母的宫殿——凤仪宫。
明明将至冬日,浅淡的金桂芬芳仍在这清雅的宫殿弥漫。
不同于方抚音想象中的珍宝无数殿前平铺雨花青石,殿廊支立原色楠木。
跟着宫女入殿,殿悬青灰色素纱幔帐,以墨线暗纹织云水。西墙悬挂一幅巨幅水墨,画前不设灯烛,任自然光亮倾洒,烟波浩渺。
素雅清丽的妇人坐在榻前,手执一卷书册,望的确实那幅水墨,隔着一炉沉香,烟雾袅
袅。
“臣方抚音,拜见皇后娘娘。”方抚音缓步走到这温婉优雅的美人身前,请安。
“请起。”皇后眉目温柔,放下书卷。见她与方抚音隔的不远,亲自伸手拉起方抚音。
方抚音被温热柔软的手拉起,不禁抬头望去,对上一双清凌凌的温和包容的眸子。
岁月不败美人,这句话是真的。肌肤白若凝脂,秀目澈似秋水。熟悉的优越骨相与记忆中的那位谪仙公子重合,一眼便知两人关系匪浅。
“方太医。你与乐瑜同岁,我便唤你一声月安,可好?”皇后说话了,极轻极柔,像被体温捂热的羊脂暖玉,温润和缓。
方抚音行礼回答:“得娘娘爱重,是微臣的荣幸。”
皇后无奈,拉着方抚音坐在榻边的小凳上,笑道:“不必同本宫拘束。乐瑜和小珹早与本宫提起你,何况你还救过小珹的性命。本宫早就喜欢你喜欢得紧。”
方抚音脑子转动,正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却又听皇后道:“阿锦那孩子……可还安好?”她轻松的语气一转,变得落寞苦涩。
“成王殿下身子康健。”方抚音回答。
皇后却也没听方抚音的回答,只自顾自地伤神。她接过婢女递来的绢帕,在眼角轻点:“可怜阿锦,早早没了母后,又被送去其他地方长大。也怪本宫这个做姨母的,阿姐走的时候怎么那么不争气倒了下去,不然定不会让阿锦遭此祸难……”
“娘娘,又怎么怪得了您呢?”皇后的贴身侍女急忙安慰。
皇后抹去眼中的泪,凄苦地摇了摇头:“阿锦那孩子定然也会怪姨母无能吧……”
方抚音偷偷抬眼去瞧皇后,优雅温和的美人已是泪流满面,面含愁绪,眉间似有淡淡灰雾浮动。
当真是情真意切,看得方抚音动容,不知不觉中也红了眼。但她未发一言,她不过是一个治病的,无权干涉这对天家姨侄的关系。
等皇后哭累了,她伸手抚上方抚音的发顶。
方抚音:……怎么这皇宫里的人这么喜欢摸她头?
“月安,本宫听闻阿锦那孩子近日状况好了许多,我先谢过你。希望你能照顾好阿锦。”皇后哑着嗓子,温柔道。
“这是微臣的职责。”方抚音连忙道。
“好了,本宫乏了。椿色,把方太医带去偏殿吧,大公主等着的。”皇后得到满意的回答,疲惫地合上眼,摆摆手。
方抚音起身,走向门口,余光不慎扫到了西墙上的那幅水墨画。
眸含秋水,唇点朱色,温润无瑕。仿若画中人活了过来,裙幅褶褶光华流转。正是皇后那张芙蓉面。
好生奇怪,娘娘怎会挂一张自己的画像?方抚音带着疑惑被带出正殿。
挥退众人,偌大的宫殿只剩皇后一人。她气质柔和,缓缓走到画像前。画中女子轻扬唇角,皇后便也勾起一抹笑,模样与画中人一模一样。
“阿姐,是你在保佑阿锦那孩子吗?他真是命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