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天下臣

    南风馆。

    蔺长昭心道。

    想不出怎么开口,有些难以启齿了,一男一女结伴去南风馆这种事也不多见……

    她顿了顿,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去……南风馆。”说出来的瞬间差点咬到舌头,蔺长昭总算知道徐规为什么不愿意她亲自过去探望了,真的有种莫名的羞耻。

    温兰叶像是没听清,偏了下头:“嗯?”

    蔺长昭吸了口气:“我说!去南风馆!”

    温兰叶胸膛起伏几下,蔺长昭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这人在清醒时呼吸声趋近于无,这么重的声音想来是给他刺激得不轻。

    须臾,温兰叶声音轻轻响起:“去寻欢作乐?”

    “爷爷不说了么,莫要虚度光阴。”蔺长昭又开始胡说八道,越说越顺口,全然没了之前艰涩的样子,“我的生命只剩最后一个月了,这不得好好感受时光?”

    温兰叶微笑。

    “我也得去啊。”他提醒。

    蔺长昭恭维:“温御史敬职敬业,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温兰叶表情垮下来,在这一刻他是真想直接把线索告诉蔺长昭,不过他看蔺长昭的表情不像认真,跟之前敷衍他的时候差不离,自己被气糊涂了,怒火上涌之后没闲心去关心这些。

    “你年纪还小,若是让你哥知道了他会生气的……”温兰叶又恢复了客套,看上去真心实意的,“小小年纪混迹风流之地,之后对你的婚配嫁娶不好。”

    蔺长昭听了乱回:“你的意思是我成婚了就能出来鬼混?”

    温兰叶表情彻底垮了。

    小孩儿怎么这么难带?不对,蔺长昭这年龄也称不上小了,温兰叶闭眼,惆怅地思付蔺家祖坟是不是有问题,这思想观念怎么这么歪?

    虽然温兰叶知道这话也并不代表蔺长昭心中真实所想,乍一听还是给温兰叶气了个仰倒。

    蔺长昭的思想或许没问题,但这些言论她又是从哪儿学来的?蔺长鹤你妹学坏了,蔺长鹤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无力,大的小的都管不了。

    “婚后自然也是只能真心待一人的……你家中未强迫你结亲,自然可以去寻找心悦之人。”温兰叶心累地说。

    蔺长昭脑仁疼,只能速速敷衍过去寻求安静:“小妹愚钝,不知心悦是何种感觉,可向兄长讨教一二?”

    对于顾爷爷那句戏言,蔺长昭是不信的,也没放在心上。

    她不觉得温兰叶已经有心悦之人,也想不出他这样的人会喜欢谁,他就是一种只能远观赏心悦目不可亲近的类型。

    估计感情是一片空白。

    祈祷这句话能让温兰叶产生自我怀疑,随后安静下来自个儿去思考这件事。

    温兰叶如她所愿噤声,蔺长昭也是问到了他从未踏足的领域。

    对于情爱之事,书中亦有所写,可世间情感哪儿有标准的模板呢?于他而的言心动也并非是蔺长昭的心动。

    每个人对自己心悦之人的感觉似乎都是不一样的,有人想要对方好,亦有人想让对方跌入泥潭。

    情感很复杂,因为那是人心,都说人心易变,那又如何在易变的人心中抓取那一丝真情?

    温兰叶想了一路,当他们二人真的仅凭双腿走回京城柳巷,到了南风馆大门外时,他开了口:“心悦与我而言可以比作一缕火苗。”

    没想到温兰叶突然开始剖白,蔺长昭意外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人趋光是本性,可靠太近会被灼伤,爱恨可共谈,真心与利用亦可并存,情感就应该纠缠不清,不分你我,长久之下……谁也不能离开谁,生同衾死同椁。”

    “或许你的想法和我不一样,但是,不玩弄别人的感情是底线。”

    “受教了。”蔺长昭已经接连和路人奇怪的眼神对视,就连南风馆的老鸨都靠在大门立柱边神情怪异地盯着他们俩。

    许是没见过在南风馆门口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言论,看上去像是负心女子流连风月之地,其夫含泪挽留,希望后几日的报刊上不会有她和温兰叶。

    够了,真的够了,还要有多少闹剧?

    怎么每次和温兰叶在一起都要丢弃脸面?她就应该带个面具,当一个冷漠无情的神秘人。

    “……我们一定要在南风馆门前说这些吗?”蔺长昭问。

    温兰叶看她一眼,大有不把蔺长昭观念掰正就不罢休的气势:“那我们进去说。”

    蔺长昭真是怕了他了,仰天长叹:“凭你的聪明才智你就没发现这是我说出来敷衍你的吗?”

    发现了,温兰叶就算再不理智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在知晓之后顺便思量了一下,再故意挑在南风馆门前说。

    挑着捡着说的都是真话,恨也好爱也好,能在一起他就会很满足了,同生同死亦是他所求。

    但没有人会有这个机会走入他眼里。

    他挑着眉笑看蔺长昭:“没发现,我很认真的,你又要辜负我的真心吗?”

    此话一出,蔺长昭扭头一看,四方而来的人听了都谴责地看向她。

    负心女坐实了,蔺长昭安详入土。

    她抬手拍拍温兰叶的胸口,命苦道:“好了,给你的真心放回去了,我错了,咱进去吧,我实在丢不起这个脸了。”

    手掌碰上来时和心跳踩在一个拍子上,温兰叶莫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膛里的那东西在跳动,跳动也是正常的,不跳那不就死了?

    他垂头看去。

    蔺长昭愁得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一脸的恨不得就地埋进土里,看得心脏又猛然跳了两下。

    觉察出不对,温兰叶皱起眉,换了只手举伞:“进去吧。”

    自己的异常还没来得及分析,他就又被眼前的场景给冲击到了。

    蔺长昭进南风馆后直截了当报出一个名字,看起来非常之娴熟,若不是老鸨看她的眼神实在新奇和陌生,少不了怀疑蔺长昭真是这里的常客。

    随后温兰叶悟了。

    馆里的人来替他们引路,看他们俩的眼神也跟看怪物似的,刚在门口演了一出大戏,随后二人又结伴进来,换谁谁不有别的想法?

    小侍带他们到门边,一语不发闷头走掉。

    透过半开的门缝,温兰叶看见

    了处在房内的人。

    蔺长昭来南风馆见的正是副左寺正,就那个徐规,身前的桌上多卷竹简堆积,快把他整个人淹没。

    一时之间温兰叶看蔺长昭的眼神哪儿哪儿都不对,觉得她非常丧心病狂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丝心有余辜。

    ……谁会把自己的下属安排进烟花场所?还让人在这种地方处理公务。

    这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蔺长昭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话说前副左寺正因为什么调职来着……

    蔺长昭战术性清嗓,总觉得自己的名声又悄然消逝了。

    她拉着温兰叶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还亲自检查一遍有没有关严实,其举动非常可疑,给温兰叶吓得脑袋空白了一瞬。

    随后蔺长昭回头,找了个地儿坐下,看徐规瞬间红起来的脸,走神想起温兰叶埋在她怀里时露出来的那对耳尖……

    诶,不知道他脸红起来是不是也这样。

    蔺长昭迅速眨眼,眨掉刚才的龌龊想法,她是来干正事的。

    “你之前说这里可能有能帮上我的线索?”她问。

    徐规小小声道:“对,有的……”

    温兰叶浑身激灵一下,不是,这……?

    徐规虚虚抬眼,看见温兰叶,也是颤抖一下,面上的红迅速褪去,正经道:“我这边怀疑太子有两个,还没找出证据,所以暂时没有上报。”

    蔺长昭眼睛一亮,没想到这边还真有意外之喜,催促道:“怎么说?”

    实在不敢过去,温兰叶站在门口充当门神,远远听着谈话。

    “约莫一两个月前?总之是我刚来这里的时候,长昭跟我提过,记得是宫中设宴那次,太子在宴上。”徐规看了一眼温兰叶,不情不愿接着说,“温御史也在,但那日晚上南风馆也出现了太子的身影,我心生疑虑钻了个空子过去瞧,真与太子生得一模一样。”

    蔺长昭抬了抬手:“等会儿?你怎知太子是何模样?”

    “呃……我办入职那日,太子来过。”徐规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手指不自觉扣着手上拿着的折子边缘,“说是来认认脸,他行事并不低调,身旁随侍称呼他也没刻意隐瞒。”

    温兰叶听明白了,突兀地啧出一声。

    二人没理他。

    蔺长昭又问:“只这些?”

    “还有一些疑点,那日之后太子就没出现过,可近一月起他每隔三日就会来一趟南风馆,从前也未曾听说过太子好男风,所以我一直在调查太子来这里是何目的。”

    蔺长昭也懒得问他有没有查出什么来,只是叹气。

    温兰叶见她不问了,倒是起了兴致,接上提问:“那你都查出什么来了?”

    徐规看向他的眼神凶狠,完全一副护主的模样,随时能扑上来咬死他,让温兰叶平白生出不爽,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了看蔺长昭的神色,发现她完全没有阻止温兰叶的意图,也就老实下来,道:“我和馆里的……交流过,太子来常点的那几个基本没有破绽,只不过都说太子没有碰过他们。”

    蔺长昭听乐了:“真是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