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天下臣》 “啊……”温兰叶说,“我不是太子的人。”
蔺长昭听着他的声音都察觉出语气中的无能为力,温兰叶打一开始就一直强调自己不是太子的人,越是心虚越是强调,蔺长昭几乎把他摁死在这个位置了。
“算了,你便这么觉得吧。”温兰叶终于放弃,但还是有些怀疑,“你认定我是太子的人,还把关乎太子的重要线索拱手让给我?安的什么心?”
蔺长昭:“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吧?”
“我现在的困境只是被污蔑杀了一个太子替身,太子要做什么,你又要做什么,跟我有何干系?”蔺长昭神情认真,“我当前的路还未走完,提前去想下一个岔路该如何选择是不是想太多了?”
听起来像是在讽刺温兰叶。
因为他就是一个想得很多,走一步就要想到下下下个岔路口该如何抉择的人,从前这就是温兰叶讨厌蔺长昭的一个原因。
她看上去像是想得很多,但实际上也只是在当前绕来绕去,对于未来毫不关心。
但现在,他几乎理解了蔺长昭的想法。
仅仅只是理解而已。
“想用我钓点什么出来吗?”他了然道。
蔺长昭也答:“是呢,给这个面子吗?”
温兰叶面露思索之色。
如果他答应了,算是给考生泄题吗?但考生是自己努力用查出来的线索微微利用一下他而已……考生算计考官,那就算不得泄题了吧,考生凭一己之力将考题偷走也是考生的本事。
半晌,他得出结论,回答:“最迟明夜,我送你一条鱼。”
蔺长昭挑眉,没应。
温兰叶撑高了伞,转眸看她。
面带疑问。
不知道温兰叶是否对任何人都是如此,蔺长昭感叹:“温御史这么容易心软不太适合干这行,是稍微和你熟悉一些就能从你口中撬出信息吗?”
温兰叶:“……”
他听完是想反驳的,喉中有不下三条理由,告诉蔺长昭他不是这么没有原则,如此宽以待人只有她能体会到,而这些又是因为她是蔺长鹤的妹妹……也算是自己的妹妹。
剩下一部分不小心把她给卷进来的抱歉,甚至还有想继续把她卷进来,卷进他和蔺长鹤计划里的愧疚。
但又话到嘴边又死活说不出来,这一瞬间就像被拔了舌头,成为一个哑巴再也发不出声。
于是错过回复的时机,只能接着沉默。
他用眼尾余光瞄了下身旁的蔺长昭,忽然分不清刚才那些话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出口,他怀念且贪念和蔺长昭这样的相处模式,如同回到学宫那段谁也离不开谁的时光。
现在也很好……虽然再也不是离不开谁,但蔺长昭对他有利可图。
蔺长昭掠过伞沿望了眼天色,大约快到午时,这一路走到东街,两旁的小店里都隐约飘来饭香。
大抵快饿死了,蔺长昭走不动道。
而身旁这位称富也不算太富,称穷实在有点侮辱自己,对比起自家半粒米粮皆无的穷困境地,蔺长昭不了解温兰叶是不是也不常住家中,还是老实询问。
“你家中有吃食吗?”
温兰叶脚步停顿一下。
“……有的。”他说。
蔺长昭没有异议了。
脑海里难得有时间放空,现在基本上很明朗了,查得出来就活,查不出来就死,蔺长昭想得很开,如果实在不想死也不是不能走第三条路。
只不过目前不值得她做出这样的事,一月之期呢,就算她找不到线索,就不能允许线索来找她了?
任何路没走到尽头之前,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条死路,如果撞上南墙,也能废些力气把墙拆了再接着往下走。
蔺长昭不急。
还有闲心复盘了一下这两日发生的事。
回忆到温兰叶那段话时蔺长昭表情怪异起来,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的人,问:“你有心悦之人了?”
温兰叶吸了口气,挡住蔺长昭的胳膊肘,奇怪地跟上她的话题:“并无,怎么了?”
蔺长昭瞟他一眼,心道一声娇气。
随后摇摇头:“看你描述得那么清晰,以为你已经有了,没动过心的人怎么能表述这么准确?”
“这也不是确定的吧。”温兰叶不知道怎么说,“自己说出来的和最后认定的那个人也可能并不符合,更甚者恰恰相反,感情之事本就无定论。”
蔺长昭叹息,认同道:“也是。”
不知道怎么想的,温兰叶问她:“那你有心悦之人吗?”
问到难处了,蔺长昭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没过多久又重复一遍。
随后又……
温兰叶在第一眼的时候就警觉起来了,此刻已经警惕得不能再警惕,罕见地沉下声,明晃晃透露着自己的不悦:“是徐规?”
瞧这一句,恨不得当场折返回南风馆和徐规当面对峙。
蔺长昭没见过温兰叶这副样子,他面对自己时总是温和的,和她互嘴时也不曾失态,甚感新奇。
不过……他为什么会猜徐规啊?
蔺长昭眨眨眼,急匆匆摇头。
“那是谁?是哪个我没见过的小子?”温兰叶眯起眼,无不阴恻恻地猜测询问。
蔺长昭龇牙,好笑地问:“你知道了要做什么?”
温兰叶和她对视,呼出一口气,平复心绪:“你兄长不在,长辈远在京外,作为你哥哥的好友,我得替他掌掌眼,左右不能让你受委屈。”
“行吧,那我就告诉你。”蔺长昭表情严肃起来,“我觉得我可能心悦顾天羌。”
温兰叶没把人对上号,表情凝滞,在过了不知几遍脑海中的人之后从今早的记忆里挑出一个人,顾天羌——顾爷爷的孙女。
孙女。
女?
温兰叶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迂腐之人,但他没见过顾天羌,对此人不好做出判断,并且他也对蔺长昭的……嗯……颇感兴趣。
他非常开明,询问:“怎么会这么想?”
蔺长昭听完脑子也离家出走了。
怎么真信?
她张张嘴,又立马合上,闭口不言。
温兰叶说完那句冲击到两人的话之后也不再吱声,光看眼神就挺呆滞的,他莫名又想起蔺家祖坟,真想找个道士去看看。
温兰叶今日受到的冲击有些太大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短短几个时辰……是的,到现在这一日竟然还未过正午,就这么短的时间里,实在经历太多。
不得不感叹蔺长昭还是年轻,精神头真不错。
基本上已经躺在棺材里的他还是比不了。
沉默着回到家,吃完饭,安顿蔺长昭在客舍睡下。
随后传信给蔺长鹤,他坐在书房里,撑着头缓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蔺长鹤从窗户翻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温兰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桌案上搁了张信件,他快步凑过去一瞅,皇帝密令。
他略微一惊:“皇帝又给你下令了?时机已到?什么时机?做什么这是?”
视线扫过窗台,温兰叶真的服了,但也没有心力再多说什么,简单交代了一下。
把
自己分析的全讲给蔺长鹤听,其中还包括太子和皇帝对他身份的怀疑。
蔺长鹤向来不管这些,他不在乎温兰叶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从这一点上他妹倒是和他一脉相承,总说蔺长昭没心眼,蔺长鹤自己的心眼也没比他妹妹多多少。
“太子这边不还有我么,你愁什么?”蔺长鹤一屁股坐在他的桌案上。
他走到半路被飞鸽召回来的,以为温兰叶是有什么大事,仅仅过去一个早上而已,蔺长鹤还真想不出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发生,两条腿都快倒腾断了赶回来的。
结果就这?
温兰叶默了默,开口道:“明日你若是有时间,算了,干脆派手底下的人过来,刺杀我。”
蔺长鹤惊奇瞪大眼,伸出手用手背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须臾收了回去,嘴里骂了一句温兰叶听不懂的方言话,跟他说:“你有病?”
“没。”温兰叶避开他的眼神,抿唇,“顺道给你妹妹透一条线索。”
“哦,有病。”蔺长鹤毫不留情,“那你刚才那蔫啦吧唧,下一刻就要撞柱死了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此事难以启齿。
温兰叶组织语言。
“如果你妹妹喜欢女子……”温兰叶磕磕绊绊地说,“你……”
“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了的事。”
蔺长鹤潇洒甩手:“喜欢一个就给她娶一个,喜欢两个就给她整个后宫,多简单的道理。”
温兰叶:“……?”
原来重点是这个吗?
这位大哥说完之后回过味儿来,寻思,别人家的妹妹喜欢男的女的不是人的都跟他没关系啊,他搁这儿愁什么?
跟狗闻着肉骨头的味儿一样,蔺长鹤瞬间跳下桌案,指着他,颇为不可置信地问:“难不成你看上了我妹??”
“……怎会?”温兰叶下意识否定,“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很讨厌蔺长昭吗?”
蔺长鹤盯着他不说话。
温兰叶再次表示:“真的。”
窗外,蔺长昭闭眼抱臂靠在窗框旁边,心想温兰叶送的这条鱼真是惊喜,令她意外至极。
失踪的哥原来是跑去给皇帝做事了……跟温兰叶一样卧底在太子身边,不过蔺长鹤不会自愿去这么做,嗯……皇帝用什么威胁他的?
房内,蔺长鹤终于开口:“你最好是。”
“嗯嗯。”温兰叶敷衍,为了岔开话题提起另一件事,“近期京城内失踪人数较多,如果太子募兵声势不大,可能在其中有所作为,你刚好可以跟进一下。”
蔺长昭听到此处见好就收,悄无声息离开,原路返回。
温兰叶接着往下讲,蔺长鹤忽然往窗户的方向偏了下头,于是他停下来,问:“怎么了?”
蔺长鹤看过来,再问了一次:“你确定你对我妹没有别的心思?”
温兰叶皱起眉。
考虑到对自己亲妹妹的挂心,温兰叶表示理解,善解人意地重复:“对。”
那一刹那,被面巾遮住表情的蔺长鹤心情复杂极了,也懒得戳穿温兰叶的心思,意味不明地说:“你最好保持住。”
温兰叶:“……?”
温兰叶不明白:“我拿她当自己亲妹妹看的。”
“滚,她又不是没有亲哥,自己认个没哥的妹去。”蔺长鹤瞬间变脸冷笑,“我走了,没事别联系。”
话落,他翻窗而走。
温兰叶呆坐在屋子里,迷茫地抬手,指腹抵住额角,脑中一顿瞎比划,还是想不通。
蔺长鹤到底什么意思?
姓蔺的这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