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托孤

作品:《跳车白捡个夫君

    洛怀生一进门就冲着屋内大喊,直呼裴青禾的大名。裴青禾正翻阅着手上的公文,朝廷局势略有不稳。一年期限快到,谢司晟又和皇帝提起沈语棠去蒙岭山守香一事。

    一抹黄瓣恰逢末章,半遮半掩,看不真切。裴青禾合上竹简,耳边隐约听人在喊。

    “裴青禾,出来!”

    听出来者是洛怀生后,他将案上的文书摞至一旁,闻声走去。

    见着人后,洛怀生自觉地寻一处僻静处坐下,意味深长地与其对视,久久不见开口。好似刚才大叫的不是他一样。

    “怪了,洛老板知道粮商是裴青禾假扮的了。”扇柄冒了汗,上官逸犹豫着来回踱步。往高处一看,黄槐似羽,偏淡留浓,“花开花谢,自有天意,赏花去了!”

    等门口的羽扇到了别处,洛怀生挺直腰杆后又躺了回去。“裴小子,你心机不少呀。一边拿银子替我装好人,一边不动声色地收回去。左手拿,右手接,谁能有你聪明哟?”

    “言重了,顺水推舟而已。”裴青禾并没有否认,在洛怀生正对面坐下。冷香袭面,洛怀生吸了吸鼻子。“虽说此举是为了救云州于水火,但你心机这般厚重,我如何要放心将知柚交给你哟?”

    “不知此举,可否过了考验?洛大人。”裴青禾道。

    当年断魂香制成后,有这样一位大人。其被先皇特地授予爵位。因制香有功,酷爱荣华富贵却不喜朝堂争斗,故特赐归田隐居,家财万贯,逍遥快活。

    这位大人,刚好姓洛。

    “哈,哈哈哈啊。”洛怀生的语气染了青睐,“你何时认出我的哟?”

    “酒馆里有关香的陈设,知柚说她并未插手。但这般摆放,依稀记得只在霂花阁见过。”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摆法,香匙,香器白瓷如何放置,和他之前去霂花阁时阁主的案面出奇的一致,这不免让人生疑。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多年在一起处事的习惯。

    因此,洛知柚不一定会这么摆,而和阁主共同研制断魂香的多年的洛怀生却逃不出习惯的束缚。

    “不错,却有些眼色哟!”洛怀生笑道,“那你这般耍我,不怕我告你静安侯的状?”

    先皇特封的功臣,大有功高盖主之意,就是当今圣上也不敢不高看。按礼数,裴青禾该尊称一声“洛叔”的。

    被认出后,裴青禾并未有丝毫诧异,反缓言简意赅,“云州缺的是粮而非钱,去劫粮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前半句话,刚好出自洛怀生之口。

    究竟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推波助澜,现已无足轻重。总之,云州的百姓是得救了。

    “仅凭我的一句话,就断定了这一出引粮入云州的计策哟?万一我只是无心之举哟!”洛怀生笑里藏刀,步步紧逼,却是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

    “是您本心也好,是我想多了也罢,运粮,救人要紧。”

    又是一阵大笑,洛怀生还是平日那副道三不着两的样子,却莫名不知道从哪儿严肃了几分,“不得不说,你小子这事干的不错哟!大兴,有你,亡不了!”

    躺下的身子重新直起,洛怀生声音敛了敛,“知柚性子善,这事你告她了哟?”

    为了将云州粮商屯粮的事情坐实,必须狠下心来断粮几天。因此,最开始粮食刚运来时的那天没有施粥。只有死了人,那些外地的粮商才会相信,云州是真的遍布商机。

    “没有。我想,她会内疚。”

    改变不了的牺牲,没必要多一个人耗神伤心。更何况,是本就夜不能寐的洛知柚。

    洛怀生眼珠转转,顺着一口气接着叹道,“难为你的心思哟,你早就断定我想这么干了?”

    “消息还未放出时,峪州就已有粮商动身。若我没记错,那时,我的人才刚刚离开。”言外之意,洛怀生在传递消息时帮了忙,让云州的粮食来的快了些。

    一声低笑,不高不扬,洛怀生咽下一口烫茶,“你别忘了哟,云州,是谁的地盘。”

    左右吹着热气,白烟跟着摇晃。“考验,你小子算是过了。不过,不是因为你手段高明救了云州。是因为知柚这丫头信你,她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却舍得帮你,想来心里也是认定你的。”

    他静安侯权势滔天,却顾及不到偏远的云州。但洛知柚可以。

    茶水到了不烫嗓子的温度,洛怀生又咽了一口,“托付给你,我也算放心了哟。”

    “断魂香……”

    洛怀生抢先打断,杯盏落桌发出砰的一声,“不急,时机到了,我自会坦明的哟。”一股难以捕捉的忧色淌过,洛怀生摆手离去。

    裴青禾来到满香楼门口,洛知柚刚好收拾完义诊的物件儿。

    “掌柜的,裴公子来看您了。”凝霜掩在案下的手小幅度地推了推洛知柚,她掐着垂纱的袖口,下唇不自觉地咬紧,“我看见了。”

    凝霜嗤笑一声,收了药材往楼里去。暖光绒绒,驮着一片柔和。

    洛知柚装作很忙的样子,一直低着头。余光按捺不住地偷移,却没看见熟悉的人影。冷香颤着,她蹙眉疑惑,“人呢?”

    “怎么不看我?”耳边气息轻漫,浓郁的冷香贴着耳垂落下。洛知柚感觉自己的耳廓也有了嗅觉,“没有啊……”

    “做了什么,这样慌乱?”裴青禾笑得很轻。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不打自招,轮到裴青禾微微怔住。她身子微倾,羽睫映着夕阳的暖橙,抿着的唇瓣倏然张开。

    这的确是没料到的。一开始,得知洛知柚无条件地信任自己,明明知道是自己劫走了粮食还选择帮他扩大声势。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但如今,自己未过门的小妻子说的似乎不是这件事事。她真有别的事瞒着自己。

    直觉告诉他,还不是件好事。

    “我和莫晏没什么,真的!”洛知柚水润的眸子亮亮的,好似睁得越圆,就能让自己嘴里的话越容易被相信一般。

    被死对头突然表白,洛知柚也是第一次。方才莫晏告诉她,在他们西域,女子摸了男子的腰是要成亲的。

    最重要的是,他要她负责。

    “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就走了……

    走了!”洛知柚有点委屈,眼巴巴地等着裴青禾的反应。

    “呵。”

    裴青禾笑了,低头牵起她软白的手。白皙上泛着暖阳的光泽,眼前的少女娇俏可人,活泼明媚,确实不免让人忌惮。

    她上敢济世救国,下愿调香救民。她可以是受人尊敬的霂花阁主辞,在官场一席远展鸿鹄。亦可以是云州的满香楼掌柜,用一腔柔意,护着满州的乡邻。

    裴青禾实在找不出来她不招人喜欢的地方。这样一想,有人惦念,确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嗯,我知道。”他手握得更紧些,依旧是柔和的力度,“这有什么好瞒我的?”

    确实,她愿意瞒他,愿意哄他,肯定是心里有他。

    仅仅是碰了腰而已,他都和洛知柚亲过那么多次了。她那么爱恨分明的一个人,一定是很爱自己才会愿意。

    每次的踮脚,充斥着爱意的眸光还有害羞时埋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她若是不爱,又怎会如此?

    起码,自己也占得上头。

    裴青禾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洛知柚确实没看出丝毫的愠色,心里还漾起一点失落。她轻掩情绪,晃着他的衣袖。“你不气?那太好了。”

    “明日我要上山,缺个力大无穷的好心人陪,我看侯爷就很合适。”

    “洛掌柜利用起人来,还真是不心慈手软。”说着埋怨,眼底却是散不尽的宠溺。轻柔地抚上她的发顶,洛知柚凑近,“这叫物尽其用。”

    “说明我不把侯爷当外人,侯爷也可以利用我呀!”

    “切,侯爷最开始的时候可不就想着利用我么?”洛知柚甩开他的手,故意矫揉造作一些,“连来江南寻我也不忘了找断魂香的事,侯爷真是日理万机呢。”

    “你是这样想的?”

    “才没有,我至于这么小心眼吗?侯爷心里装着国事,这不是应该的嘛。”她弯起眸子,眼中笑开,继而话头一转,“这次的水灾得以妥善解决,百姓都道是后山寺里的佛祖保佑,都托我做些香包前去祈福。你明日没事吧?”

    “没有,陪你一起。”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洛知柚难掩欢喜,在他耳边小声呢喃,“明日,我要悄悄给侯爷一个惊喜。”

    “好。”裴青禾眼捷一亮,看着她,嘴角露出浅浅的弧度。“等祈福回来,我们就回京城吧。”

    回京城,早就该提上日程了。若不是水灾挡路,他们或许此刻已步入城墙。

    霂花阁处处受谢司晟威胁,沈语棠和苏嘉屿还流落在外,朝堂上裴青禾当初留下的残局也该收网了。

    重中之重,西域虎视眈眈,断魂香的制作不能再拖了。

    “好,我和我哥商量好了,满香楼他替我照看着。凝霜和咱们一起走,霂花阁里美白的香膏买得极好,我回去想和凝霜一起试试。”

    “回京城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裴青禾故作矜持。在洛知柚看来却是在放缓语调吊她胃口。

    心里瞬时痒痒的,心跳陷落地漏了一拍,她抑着直觉问道: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