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祈福

作品:《跳车白捡个夫君

    日光的侧影投下一片柔和,那不染心绪的双眸似光透过的冰玉。她从裴青禾的眼底望向自己,像照镜子那样,“这个胭脂还不错。”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洛知柚追问。

    落日余烬,他眼底的光却愈发澄亮。朝阳会落,但洛知柚不会。

    温暖揉碎了光影,漫上绯颊。裴青禾的拇指轻轻攀上她衬着霞光的脸胖,话留齿间,他才笑说,“带你进宫一趟。”

    “进宫?”南辕北辙,事情朝着她没想到的地方掷去,腰肢挺立,晴眸潺水,“为何?”

    “不想看看那些老臣?”

    亲自对付倚老卖老的那些专权,听起来确实颇具趣味。霂花阁的步步没落,他们最难辞其咎。

    “阁主年纪大了,可霂花阁不能跟着一同老。”裴青禾接着说道,“况且,皇帝也实该见你一面。”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裴青禾嘴里说出来,让她不禁想笑。他这话说的,似乎自己比皇帝还要面大,洛知柚收起了那点扑空的失落。

    “那就听侯爷的吧!”

    两人收拾了明日要带上山去的香。翌日一早,在酒馆里用过早膳后就即将启程。

    上官逸和景玄也一并收拾了行囊,裴青禾交给了他们一些别的事,洛知柚没再多问。

    久来的安逸,洛怀生回到他的三寸账台前,铜板在掌肉内滚着,“三十,三十一……诶,你俩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昂,别让我又做多了哟!”

    “不碍事,饭剩下了,我就留着明早吃,可不能浪费咯!”堂倌乐呵呵地接话,胳膊带过汗津津的额头,“掌柜的难得出去玩一次,晚些回来也是应该的。”

    听了这话,洛知柚不禁想起上次堂倌把碗底最后一粒米拨到嘴里的情形。“去去去,哟,没成亲呢,晚回来也不怕让乡里乡亲的笑话!”

    “还是洛老板想的周到。”堂倌歪了歪身子,挂着笑呆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姿势蹲下,手里的碗又浸没水里。“掌柜的,你和裴公子摆酒席的时候,能不能也让我们去京城看看,长长眼?”

    堂倌自游在云州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一个巴掌远的峪州。

    “从这儿到京城,怎么也得半个月,我这酒馆不用开了哟?”洛怀生慢条斯理地捏起一枚铜钱,两眼盯着眯起一条缝,“你……”

    “我就随口一说,没真的要去。”堂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脑后沾上一片水渍,笑着低下头去继续擦碗。

    “蠢哟!让你裴大哥把我的损失补上不就完了?”

    “应当如此。”裴青禾道。唇角的弧度推起淡淡的笑意。

    “真的?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帝住的地方呢!”这下,堂倌的笑意更加遮掩不住,“还是凝霜姑娘福气好,这回跟着洛掌柜去到京城,也算是有眼福了!”

    突然被提及的凝霜在桌角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抬头笑笑。

    “裴公子和掌柜的都是有福气的人,一定能白头偕老,再生一窝胖娃娃。”

    “生什么生?”气不打一处来,洛怀生打断道,“再乱说你就不要去了哟。”

    洛知柚感到腰间一阵凉意,裴青禾送她的那枚祖传的玉佩还戴在身上。她学着堂倌,挑起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送入嘴里,脑袋后门对着洛怀生,“这么一想,满香楼没了凝霜,我还真是不放心把云州的香料都交给你。你别看谁不顺眼,就对谁偷偷抬价啊!”

    怎么说,云州是她实打实地生活了一年的地方。贸然离去,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好在虽然路途遥远,想见的人还是能再见到的。

    话虽是打诨插科地糊弄过去,但她还是不免忧虑堂倌的话。裴青禾的头疾,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每回问他,他又说感觉好多了,像故意避着自己把脉一样。

    “行了行了,快走吧。”洛怀生往外赶人,“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两人从后门被推了出去。

    自从洛知柚来了云州,老人不病了,姑娘漂亮了,小孩子闻着香香的荷包,晚上也不闹了。来云州买香的人多了,百姓各家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她就像一个大大的福星,过了下个月的中秋,笑着闹着,就算在云州待了整整一年。

    水灾过后,由她带着全州百姓的心意一起上山祈福,是再合适不过的决定。

    “洛掌柜,拿个橘子路上吃,甜着哩!”

    “洛姑娘,这个香包旧了,赶明儿你可要给我做个更好看的啊!”

    “知柚姐姐,你回来记得找我玩躲猫猫呀!”

    洛知柚走在大街上,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柿子。人人都认识,人人都欢喜。

    “好!”

    “晓得了!”

    “回来先抓你!”

    她一声声应着,脸上的笑没断过。真不知道等她离开云州那天,眼泪要掉下来多少。

    “要是皇帝周围都是洛掌柜这样的人就好了。”

    “就是啊,可惜,皇宫里是静安侯和谢王爷,保不齐哪天啊,就都要造反哩!”

    有时候就是这样,话怼到一起,就生了巧。估计谁也想不到,静安侯就在旁边听着,还一点都不恼,时不时地点头应和。

    放着平常,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再往前走一段路,人迹渐渐少了。百姓们的欢声笑语过去,剩下的就是结伴并肩的两人。

    裴青禾才得空和身边的人说上话。阳光静谧,遍地灿金,头顶不时略过几声鸟鸣。就这样不说话,只走着,也很好。

    洛知柚不清楚被百姓议论的静安侯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没有哪个高官是不想受人爱戴的吧?

    “你别总是绷着一张脸,别人才会更喜欢你呀。”指尖彼此触碰,洛知柚的声音漾在耳边。手腕被一把捞过,裴青禾珍重地握在手心里。“不用他人喜欢,有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裴青禾讲话怎么变得越来越恬不知耻了?

    她回应似的十指相扣,片刻的柔软总是恰到好处。他刚想牵紧,却被松开。洛知柚背手旋身,跳几步跑开。

    圆亮的杏眼扬起轻泛暖光的垂睫,眸光向上勾起,正巧迎上他走来的几步。

    “可是我也喜欢侯爷多笑笑呀!”

    话一落地,她的喜欢就灵了验。冷峻的眼眸弯出柔和的弧度,光是和她在一起,就有止不住的笑意。

    清风,鲜草,和晴光下说不清色泽的她。

    裴青禾不算突然地发觉,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

    “也不知道上次在寺里的那个男人最后怎么样了?”又逢故地,洛知柚思绪回转。少女的心思细腻,宛若草坪上奔波的小鹿,跳脱而灵动。她毕竟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出手伤了人,多少觉着内心不安。

    虽然舍不得让她失去这份与生俱来善良,但裴青禾不得不承认,她以后面临的诸如此类的事,还有更多。

    金光下,那尊眉眼深邃的佛像挺立着,让人记不清相貌,却依旧肃然起敬。

    寺前的一方净水池前,洛知柚用竹柄水瓢舀了两碗清水。待浮尘洗尽,心头也宛若山间林木一般寂静了。

    盛着泉水未干涸的凉意,一个个香包被捧着摆到供桌上。大大小小,有针线活好一点的,有逊色一点的,但总归都是注入满满心意的。

    她上前跪坐到蒲团上,双手合十,紧闭双目,默念着百姓的祈愿。

    “风调雨顺,平安顺遂,家财万贯,天下太平……”

    “感谢佛祖庇护,让云州度过这场难关……”

    裴青禾在一旁立着,听到“天下太平”时,唇角不禁有一丝触动。

    这看似太平的年代,竟真的有人许下如此宏伟的心愿。他一向不信这些神佛之类的,可见到云州百姓的这份虔诚时,心里却有一番别样的情感。

    贡桌的左上角,有一只花样熟悉的香囊。裴青禾越看越眼熟,再低头看向静默的少女时,他想起来了,那与洛知柚第一次给他换药时的一样。

    “无病无灾。”

    洛知柚小声念叨着,唇角用力,发音极其清晰。

    随后,她闭上眼,索性在心里默念。

    轻轻垂落的睫毛微微触动,裴青禾不禁去猜她许下的愿望。

    流苏拂动,待她心满意足地起身后,裴青禾双手在他腰后虚护着。玲珑心思,洛知柚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心诚则灵,求一求没坏处的!不许不信!”

    他后知后觉,笑意却先一瞬漾在脸上,低头拿她没法子,“没说不信。”

    这山后是住着一位老僧人的。但有缘相会,他也不常在寺里,凡事皆讲求一个缘分。

    云州的百姓常常来偶遇,却总落得个空手而归的结局。洛知柚此次来,是专门来找他的。

    带裴青禾一起来,也是早早算好的。

    供桌上的主香,换了满香楼最珍贵的一种。这不仅是洛知柚的诚意,也是云州百姓的。

    上完香,祷告结束后,洛知柚拉着裴青禾至一颗大槐树下。

    树影婆娑,泉水潺动,两人静静等着。裴青禾见此也没说话,陪她安静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