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从修补一条小船开始》

    和梁勉春谈完船工的事情后,越长照一直没收到回复。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直到这日,李大奎着急忙慌跑到她跟前,道:“长照,梁家船厂的人闹起来了!”

    越长照赶到的时候,几十个船工正剑拔弩张,和梁勉春对峙着。

    她赶紧冲到跟前,厉声道:“这是要做什么!”

    见到来人后,船工们的气势褪去些,站在最前面的人却依旧语气不善,“你问她!问问她家干了什么龌龊事!”

    越长照看了眼说话之人,身量不高,面容黑瘦,紧抿的嘴角泄露出怒气,瞧着倒不像故意惹事之人。

    来的路上她已经了解一些,说是跟着出去的船工被带到益州后,张大勇就不知所踪了。万幸的是船工们带了银钱,否则怕是连家也回不来!

    越长照在心里叹口气,也缓和语气道:“冤有头债有主,张大勇做的错事她不知情,被骗走的钱更是没分得一文,就算你们几十个人堵着,她也不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是?”

    船工们都识得越长照,知晓她近一年来的风光事迹,此时面上也有所松动。互相看一眼后,为首之人道:“那你说要如何?”

    “先去县衙报官再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县衙赶去,倒把看守之人吓一大跳。章瞰听船工们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越长照拉着梁勉春躲开人群,才问道:“张……你阿爹可有来信?”

    梁勉春摇摇头,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没有,阿爹从未来信。”

    “张勉生呢?发生这样大的事,他也没回来?”

    闻言,梁勉春脸色白了白,道:“勉生,勉生让我自己解决此事……”

    越长照心头的怒气更盛,一家子不是人的东西!

    她看着梁勉春,道:“此事既已发生两日,你为何不告知我一声?勉春姐,这烂摊子你打算自己扛吗?”

    面前的人怒气难掩,说出的话更是淬了冰一样。

    梁勉春慌了,拉住她解释:“不是这样的,是,是这事本也不该拖累你,让你知道了也不过徒增烦恼!”

    越长照冷着脸,并不搭话。等章瞰那边围着的人少了些,才带人走到跟前。

    “章大人,张大勇次子张勉生正躲在塘西镇的江家船厂,以张大勇的性子,必然不会舍下小儿子不管,民女认为须得把人抓回来看住才行。”

    旁边有船工立马附和,“对,对!这一家子黑心烂肺的,都得看好了!”

    另有船工问:“张大勇跑了也没带小儿子,真的会管他?”

    越长照微笑看着他,道:“若是和他同姓的儿子也不管,难不成会管梁家的女儿梁勉春?各位不要忘了,今年梁家船厂是由谁把控的,自出事后,又是谁得了利,谁却被推到明面来挨骂。”

    “据我所知,张勉生打算入赘到江家。诸位若只想发泄怒气,梁勉春确实是现成的软柿子,可若是想讨债……”

    言下之意十分明晰,船工们也反应过来,又纷纷朝章瞰道:“章大人,您可一定不能放过这小子!”

    “最好把人抓到大牢里去,否则他偷跑了怎么办!”

    “先让江家把钱还了,往后张勉生如何,咱们也管不着!”

    章瞰深深看了越长照一眼,才吩咐人道:“来人!去把张勉生带来。”

    接下来的事就轮不到越长照操心了,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张大勇,且他还以合伙做生意的名义诓骗船工们,按县衙的说法,得先抓到张大勇才能判罪。

    张勉生被带来后,船工们的怒气不免又上头,一群人恨不得撕下他的肉才痛快!梁勉春一边护着他,一边又连连道歉,场面实在有些混乱。

    越长照简直没眼看,她转头朝李大奎道:“李叔,咱们先回去吧。”

    梁勉春的事让越长照郁闷不已,她难得留宿镇上的宅子里,可直到吃完饭,心里仍是想不通。

    李水兰瞧出她的不痛快,温声问道:“长照,可是船厂发生什么了,你为何不高兴?”

    越长照下意识摇头,不想让李水兰担心。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姨母,若亲近之人遇到困难,明知我能帮她,却不告诉我,这是为何?”

    李水兰想了想,却没有正面回她,只道:“从前嫁给你姨父的时候,我在家操持打理,连桶水都不让他抬,他出海勤快,捕鱼养家方面也不让我催促,村里谁不说我们和和气气,日子过得好?”

    “可有年冬天,你姨父出门没多久,便被人背了回来。说他晕倒在海边,怎么喊都没反应,当时可把我吓一跳!”

    越长照好奇道:“姨父怎么了?”

    李水兰没好气道:“怎么了,我一摸他的头,乖乖,都能把鱼烤熟了!等背到医馆的时候,大夫张嘴就骂,说这人都迷糊了,怎么不直接背去埋了?”

    越长照被她阴阳怪气的语调逗笑,又问:“姨父为何发热症还出海?”

    李水兰摸摸她的头,难得温柔道:“是啊,为何我不愿让他帮把手,他起热症也不让我知晓,既是一家人,怎么过得如此疏离?”

    “长照啊,自你阿爹去了,你虽跟我走得近些,可谁也没走到你心里去是不是?你帮大家这么多,却从不见你麻烦过谁。你若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别人又怎么好意思频频来麻烦你呢?”

    越长照嘴巴动了动,她试图反驳,却无从下口。

    从一开始,她便只当自己是这个时代的过客,等系统任务完成后,就能马上离开。不管是排钩钓,石沪,亦或是船厂,都是她完成目标的手段,只不过恰好帮了许多人。

    所以她回应不了程山的感情,不愿意陷入李水兰的爱里,至于梁勉春,也只是她碰巧救下的人……

    可近些日子的事,以及李水兰的话,却让她迷惑起来,等到积分攒够那天,她真能狠下心离开吗?

    李水兰见她沉默思考,只慢慢抚摸她的头发,并不出声打扰。

    半晌后,越长照仍是没纠结明白,她长叹一口气道:“姨母,明早我想吃汤饼线,要鲍鱼和蛏子熬的汤底。”

    “哎……哎?”李水兰下意识应下,又道:“现下鲍鱼少见,明早可不一定有!”

    越长照起身,不在意道:“那就吃别的。今日奔波许久,我先去睡了,姨母你也早些歇息。”

    想到她是第一次歇在这宅子里,李水兰有些不放心。又问:“晚上可要我陪你睡?”

    越长照已经走到屋里,她的声音遥遥传出,“不用,姨母还是跟姨父多诉些衷肠吧!”

    房门“啪”的一声被合上,李水兰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气得掐腰瞪眼道:“越长照,我瞧你胆子是肥了不少!”

    *

    次日一早,越长照如愿吃到鲍鱼和蛏子熬汤后煮出来的汤饼线。其中还有许多鱼鲜,堆了满满一碗。

    等她吃饱喝足后,又带上船厂的许多船匠,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去了梁家船厂。

    梁勉春见她来了,脸上表情换了几番,最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怎么来了?”

    越长照数了下,目前梁家船厂还剩二十六名年轻船工,都是有经验,品性也不差的人。若能全部招揽到船厂,倒能省了不少事。

    她没回话,只问:“张勉生呢?”

    梁勉春不知她是何意,疑惑回道:“他在家呢,长照,你是来找他的?”

    越长照冷笑一声,“李叔,劳你去梁家把他喊来。”

    而后又扬声道:“诸位,张大勇卷钱跑了,空留这梁家船厂在这里,于你们而言却是半分用处也没有。今日我过来,便是打算收拾收拾这烂摊子,以及,大家若是不嫌弃,也可到长照船厂做活计,一切待遇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不知各位可愿意?”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炸开锅。

    梁家的船工们兴奋起来,有人问:“越姑娘,这是真的?”

    梁勉春却急道:“长照,这事不用你管!”

    罗前和其他老船匠默默对视一眼,越姑娘一大早把他们喊来,竟是为了这事,简直是忒胆大了些!

    越长照看了梁勉春一眼,扬声道:“此事自然是真的,不过还得梁姑娘和她弟弟同意才行,若你们能说服这二位,长照船厂随时欢迎各位到来。”

    “只是,我越长照不是冤大头,年后你们做的船是什么德性,想必心里也有数。这船便是烂在梁家,我也不会收。至于其他没用过的板材桐油,长照船厂可以按购入价全部收下。”

    “等梁家船厂清空后,卖出的银钱自会分发下去,若是能填完亏空,当然是好事,若是填不完,我也不会添钱,诸位只能祈祷张大勇早些回来了。”

    说完这些,越长照又看了眼门外,见人还没来,又继续道:“大家可以考虑清楚如何决断。若是不同意这法子,便当我今日没来过,若是同意这法子,往后不能再找梁姑娘的麻烦。”

    长长一段话说完,越长照连气都没多喘一口。她面色沉静丢下这颗惊雷,直搅得人慌了神。

    梁勉春忍着眼泪,也道:“越姑娘大义,此举解我梁家燃眉之急,勉春自当没齿难忘。也望诸位慎重考量才是。”

    各船工脑子转动,也纷纷讨论起来。

    “早就听说长照船厂待遇好,若是能去那边做活计,往后再不用发愁了!”

    “可是船厂剩的东西你也知道,根本卖不出几个钱,交到张大勇手里的,难道就打水漂了?”

    “你这话说的,守着这破船厂,难道钱就能回来?”

    众人还在争论的时候,李大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长照,我把人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