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从修补一条小船开始

    “没错,若是有渔民打算卖家中旧船,我给的价钱定会比船厂高。”越长照语气坚定。

    “倒不是价钱的事,”李大奎挠挠头,又解释道,“船价昂贵,除非实在不能出海,否则渔民轻易不会舍了去。我担心一时半会收不上来,反倒耽误事了!”

    “是啊长照,我家船用了快二十年,可都没舍得添新的!你若急着用,不如从船厂买?”宋安顺也劝。

    越长照手指轻敲脸颊,又思考起来。她已经给刘信传了消息,可几日过去还没等到回复,约莫是还未归家。

    船厂手续一日办不下来,她也不能干等着,便想着先买了船来研究。从船厂买船她也考虑过,只是一来自己只想买小船,船厂不一定有;二来按照张大勇的尿性,定会给她使绊子,反倒受制于人。

    越长照又道:“先打听打听,禁渔期间家家户户都要修船,总能碰上修不好的。若是实在买不到再说。”

    李大奎眉头拧出好几道线,思索许久后,立马想到什么。他惊呼出声:“我知道谁家有了!”

    越长照和宋安顺齐齐朝他看去,却见他又变了神色,支吾着不肯说话。

    “我家有。”郭宝盈突然开口。

    越长照愣了一下,随即想明白其中内情,赶紧解释道:“郭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郭宝盈摆摆手,“知道,知道。我还能不知你是何意?”

    “我家那口子从前在船厂做活计,公婆走了以后,家里的船几乎就没用过,往后我也不打算让元宝出海。这船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拿去使。”

    她说的释然,脸上并不带半分勉强,越长照这才放下心来。

    她道:“若是如此,倒要多谢郭娘子了。”

    郭宝盈家的船已经有几十年了,因着几乎不下海,便日日放在家里当货仓用。

    越长照跟着她进了院子,郭潮兴看见人还有些害怕,郭宝盈拉他到跟前,“见到人要喊什么?”

    “阿叔,阿姐。”他弱弱出声。

    “哎!元宝今个怎么没出门玩?”宋安顺问。

    郭宝盈抿了下嘴,道:“孩子不懂事,总笑话他,他就不爱去玩了。”

    她又转了话题,“不说这些,船在前面棚子里,去看看。”

    几人互相看了眼,也没再说什么,只跟着往棚子走去。

    因着是郭家老两口的船,渔船看起来确实老旧不已。约莫郭宝盈男人也不常保养它,船体上腐朽和虫蛀的痕迹处处可见。

    几人帮着把船上的东西收拾下来后,越长照才看清船的样子。

    这船不算大,看起来只有五米长。内部构造更是简单,十块板子分隔出水密舱室,船缝的裂隙隐约可见。

    郭宝盈解释:“阿爹阿娘走了之后,这船也没人用了,倒不如给你拿走。”

    宋安顺也附和:“这船老了些,现在出海几乎都不用这样的船了,不过放着确实也可惜。”

    “长照,你买船是打算出海?”李大奎有些好奇。

    “不出海,”越长照一句话带过,“过些日子你们便知道了。”

    她看着郭宝盈,开口道:“这船看着旧了些,可也不算太破…郭娘子,我十两银钱买下,你看如何?”

    “哪里需要这么多钱?”郭宝盈立马拒绝,“拉到船厂说不定得称铁钉卖,我看三两银子还差不多。”

    越长照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这样说自家东西的?她又解释:“这船好好的,哪里就得贱卖了?你若是如此,我可不买了。”

    李大奎也帮着说话:“这船只是看着旧了些,你还不了解她?她法子多的是,指不定明日就给你变出个好东西来!”

    “是呀,郭娘子,还是听长照的吧!”

    郭宝盈见三人一边倒地劝自己,倒也不纠结。她道:“那行,这下又沾了你的福气了。”

    把船收到手后,越长照又让李大奎挨个村子跑了两趟,只是问了一圈也没几人当场卖船。越长照知道这事急不来,又反过来安慰他几句。

    *

    李水兰和海云的生意好,早上在家处理好食材,晌午便到摊子上卖小酥肉和椒盐海虾,等下晌又开始卖鱼鲜。

    越长照看她忙得脚都不沾地,还出口劝了两句。只是李水兰憋屈好些年,如今有了自己的事业,只想好好拼上一把,任谁劝也不好使。几人见状也不再多说,只等她自己新鲜劲过去。

    在宋家吃完晚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越长照悠闲走着,又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渔船一列仍是灰扑扑一片,只有排钩钓的图标亮着,不过好在积分已经达到50017。不知是不是沈大风的功劳,最近积分涨势很猛。

    她一路盘算着,正要走到家门口时,却发现有人晕倒在地。

    越长照赶紧上前,隐约瞧出是个女子,她轻轻晃了晃,但不见地上的人任何反应。

    来不及考虑什么,越长赶紧把人连拖带抱,弄紧屋子里。就着灯光,她才看清女子的脸,可不就是梁家的独苗苗梁勉春吗!

    她又粗粗检查一番,并未发现明显伤痕,才兑了糖水慢慢喂到梁勉春嘴边。

    半碗糖水喂下肚,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片刻后,终于醒了过来。

    “长照……”梁勉春虚弱出声。

    越长照见她清醒,总算松了口气。又把剩下的糖水递到她跟前,道:“先把糖水喝完。”

    梁勉春坐起身,咕嘟几口就喝了干净。感觉身体没那么虚了之后,她赶紧道:“我阿爹要改你的籍帐!”

    “籍帐?”越长照愣了一瞬,“你爹如何能改得了我的籍帐?”

    “唉…”梁勉春叹了口气,“我阿爹寻到司户改了勉生的姓,约莫那时动了手脚。你可要好生想想办法!”

    “所以你今日是来给我报信的?”越长照捋清关键,又问,“你怎么会晕倒?”

    “是来给你报信的……”梁勉春颇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饭食吃的少,这才晕了过去。”

    越长照了然,果然是饿晕了。她起身从箱柜里拿出一包蜜饯,道:“先吃着,我给你煮碗汤饼线。”

    幸好她早上有睡懒觉的习惯,有时起晚了,便自己煮早饭吃。

    梁勉春一下愣住,跟着她出了屋,道:“籍帐是大事,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越长照点点头,“籍帐是大事,吃饭也是大事。”

    她从提篮里抓出干海菜,问:“可有忌口?”

    “倒没有,这些都吃。”梁勉春下意识回答。

    因着海菜没有提前泡发,越长照特意多煮了一会儿。她盯着锅里翻腾的海菜,脑子却不停转动。

    此朝的渔民是被单独划分为渔籍的,地位和普通百姓暂无区别,只是需要交海租税。

    而越庆怀在船厂做活计,两人并不靠捕鱼维持生计,因此不算渔民,自然也不是渔籍。

    那么张大勇买通司户,能对她的籍帐做什么手脚?

    越长照思考出了神,梁勉春犹豫着提醒:“长照,海菜应是煮好了。”

    一句话把她从思绪中拉出来,越长照索性不再去想。她利落放汤饼线入锅,又打上两个鸡蛋,最后再用猪油调了碗底汤,清淡可口的饭食就做好了。

    热汤饼线下肚,梁勉春心里泛起难言的情绪。自从祖父走了,再也没有人关心她的吃食,就连……

    梁勉春悄悄擦去眼角的泪,决定开口:“长照,勉生于你不是良人,你不要耽误在他身上。”

    越长照还在发呆,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此处。她怔愣一瞬才道:“当然,这种事强求不得。而且,他不是要和塘西镇的江家结亲了?”

    “结亲?”梁勉春有些疑惑,“我却不知道此事……不过阿爹近日来确实常常往塘西镇去,原是

    为了这事么……”

    越长照也困惑了,“你不知道此事?”

    那程山的消息是从哪儿听到的?

    梁勉春摇摇头,“阿爹从不和我说这些,勉生也没提过。”

    她忽然想起来,又道:“倒是前些日子,勉生说你已另有所爱,可,可有此事?”

    越长照简直气笑了,梁勉生这头猪就应该日日去海里泡着,空手套白狼不成,竟还给她造起谣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澄清:“绝无此事。”

    见她说的坦然,脸上也没有半分犹豫。梁勉春不免松了口气,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事还要仔细些才好。”

    等梁勉春吃完饭后,月亮已经悬上枝头。越长照把房间留给她,自己则去越庆怀的房间睡。

    第二天早上,越长照难得没有睡到自然醒,因为她又被敲门声吵醒了。

    “可是越庆怀家?快开门,县衙来人查籍帐了!”门外声音震天响,越长照猛然惊醒。

    “来了来了。”有女子应了声,片刻后,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越长照反应了一瞬才想起,应是梁勉春的声音。

    不知是认床还是被籍帐影响,她昨晚在床上翻腾许久才睡去,此时还没睡饱便又被人吵醒,越长照心里烦躁得很!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长照,县衙的人来了。”梁勉春声音有些急。

    “为籍帐来的?”越长照语气不善,“动作倒是快。”

    “约莫是,你穿好衣裳再出来。”

    屋外一直有交谈的声音,越长照却听不太清。她收拾利落后才推开房门,院子里三人同时朝她看去。

    梁勉春身体微微绷紧,李海潮面色不太好看,而另一不认识的想必就是管籍帐的人了。

    “长照,这是于司户。”梁勉春朝她使了眼色。

    不等她说话,于司户就先开了口:“你就是越庆怀的孤女,越长照?”

    越长照微皱眉头,道:“回司户大人,民女是越长照。”

    于司户满意得很,都传这丫头被海娘娘附身,可见了自己还不是得乖乖回话?

    他抟口唾沫,翻开手里的籍册,又道:“越庆怀既已不在,你一个女子撑不了门户,现将你籍帐并到宋安顺家。”

    “大人,越长照并不出海捕鱼,若是跟着宋家变成渔籍,是否不大妥当?”李海潮出声阻止。

    于司户立马转过头瞪他,“前阵子她在码头出了许多风头,谁不知她捕鱼技艺高超?算成渔籍正合适。”

    “大人,我朝律法规定,家里有船,且靠出海为生的人,才能被划为渔籍。长照她确实不符呀。”梁勉春急的头都出了层汗。

    三人一人接一句,越长照终于彻底清醒。

    她怒道:“大人,我阿爹死在海上,新造的船也被海寇带走了,除非您把船追回来,否则我家哪来的船?再说了,我跟着渔船出海,只是为了教授排钩钓的用法,并不靠捕鱼维持生计,如此也要算作渔籍吗?”

    “你!”于司户又转过来瞪她,“牙尖嘴利!我说算便算!”

    “哼!”越长照冷笑一声,起床气彻底压不住了,“司户大人说算便算,我朝律法竟是抵不得您一句话!”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均变了脸色。

    李海潮赶紧出声,“长照,不得对大人无礼!”

    “大人,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梁勉春拉她到身后,试图再次求情。

    “你这丫头嘴利,我不和你争。只是这事到底谁说了算,今日便让你知道!”于司户铁青着脸放出狠话,转头就要离开。

    “我倒要看看于参户想让她知道什么!”

    虚掩的院门被一脚踢开,发出震天惊响。四人纷纷朝外面看去,门外乌泱泱一片人,相互挤着。为首之人满脸怒气,不是章瞰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