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从修补一条小船开始

    听了许久墙角,刘信终于进了门,他赶紧跑到越长照跟前,道:“我昨日才从外地回来,幸好今日赶得及!”

    紧跟在后的李水兰也哭喊着:“司户大人,长照不是我宋家的孩子,她不能是渔籍呀!”

    她快步走到于参户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来,叩拜在靴子旁,哭道:“司户大人,求求您了!长照她爹不是渔籍,往后我再不让长照出海了,求求您饶过她一次。”

    “姨母!”越长照想去把人拉起来,却被刘信一把拽住。

    事情来得太突然,于参户被吓一大跳。他脱口道:“尔等小民,岂敢……”

    话才说出,他又想到门口的人,赶紧抬眼看去。

    见章瞰脸色不善,连忙改了口道:“这,这人何故跪在我面前,倒是把我吓得不轻……渔籍一事,应是出了误会,我回去再查查便是。”

    “呸!你就是故意的,定是收了谁的钱!”刘信怒道。

    章瞰冷眼看着他,“于参户好大的威风,百姓见了你竟被吓得长跪不起!”

    他吩咐李海潮,“先把人拉起来。”

    得了指令,李海潮立马上前把李水兰拉起来。

    越长照上前扶住人,低声道:“何至于此。”

    李水兰朝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先别说话。

    眼看动静闹大了,越家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于参户急得直冒汗。他挤过人群,赶紧抬脚往外走,生怕再被缠上。

    他边走边道:“既是误会,我便先走了,章大人,刘大人不用送了。”

    眼看人跨出院门,三两步就已走远。章瞰忍不住攥紧拳头,才压住怒火。

    他又吩咐:“先让人散了,都围在这里成何体统?”

    闻声而来的人被疏散开,张大勇见计谋没得逞,于参户也跑了。而越家里面,还站着他的好女儿!

    他忍着气赔笑道:“李衙役,我女儿在里面,我是来寻她的,就先不走了。”

    李海潮摆摆手,让他站到一边去。等无关的人彻底散开后,才把院门合上。

    刘信在于参户走后,嘴里一直叨叨不停。

    “哎呀!你的信我昨日才收到,我去南边的村子了,那边竟遭了灾!”

    “不碍事,村子的情况可还好?”越长照问。

    “这姓于的无利不起早,你是不是得罪他了?不过放心,这事绝不会让他得逞!”

    “我和于参户并未见过几次,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越长照回。

    章瞰看他俩聊的起劲,心里更烦了,哪日被人骗了当鱼饵都不知道!

    他道:“如此啰嗦,正事还办不办了?”

    一众人立马噤了声,正事……什么正事?

    “哦……对!”刘信拍着脑门应道,“瞧我这记性!长照你不是要开船厂吗?我来给你做担保,章大人再考察一番,此事便能通过!”

    “开船厂?”梁勉春惊呼出声。

    “长照要开船厂了?”赵娘子看看越长照,又看看李衙役,震惊也是不少。

    “是啊!长照有能耐,往后大家多来船厂照顾生意啊!”李水兰忍不住得意起来。

    “是有此打算。”越长照一句话带过,直接朝章瞰开口,“章大人需要如何考察?”

    “若是寻常买卖,自不必考察。只是海边的船特殊,容易牵扯到旁的,轻易不能放过,须得说清修建船厂的目的才行。”章瞰解释道。

    越长照点头表示明白,船是渔船,也是客船,商船,更是战船,慎重些才正常。

    她道:“既如此,长照便随章大人回县衙接受考察?”

    章瞰是第二次见越长照。这丫头遇事不慌乱,说话时敢直视自己,瞧着并不畏惧。而且行事大方,还算守规矩。

    “今日事忙,过两日你再到县衙便可。”章瞰道。

    一场闹剧结束,章瞰带着人走了。

    李水兰拉住越长照,又拉过赵娘子,满是感激道:“长照,今日多亏赵娘子和李衙役知会这声,快谢谢赵娘子!”

    “多谢赵娘子。”越长照乖乖开口。

    赵娘子连忙道:“这倒谢不到我头上。我家的只说于参户要来,没想到章大人竟也来了。章大人是好官,面厉心善,必不会出现冤枉事。”

    刘信也道:“章大人只是长得凶了些,为人却是正直得很。”

    越长照不置可否,章瞰是什么人她不清楚,可她明显能感觉到此人对自己的不喜。

    屋外张大勇急得团团转,见又有人走出来后,他终于忍不住闯进院子,大喊一声:“梁勉春,你给我过来!”

    “你日日不沾家也就算了,如今竟还帮着外人坏我的好事!养不熟的白眼狼!”张大勇破口大骂。

    “我说张大勇,怎么张嘴就骂孩子?”李水兰气得撸起袖子指着他,“你不老实待在梁家,来我们村作甚?”

    “我管教孩子,关你这泼妇何事?”

    越长照看梁勉春低下头,又偷偷擦起眼泪。她把人护到身后,扬声质问道:“养不熟?白眼狼?你张家三口人,吃穿用度皆在梁家,这话倒正适合你!”

    “你口口声声说管教孩子,却不管她白日吃不饱饭,晚上无处可归。我看该管教的是你吧!刘大人,私闯民宅者,按我朝律例,该如何判?”

    刘信立马反应过来,应声道:“按我朝律,擅闯民宅者,轻则杖责五十,重则徒刑一年!”

    张大勇被唬住声,抖着手指来指去,最后指住梁勉春道:“好好好,你这丫头野了心,有本事永远不要回家!”

    刘信不可置信地问:“这,这是亲爹吗?”

    门口的人落荒逃走,李水兰赶紧把门关好。她朝越长照递过眼神,摆着口型问:“梁家的丫头?”

    越长照点点头,又轻轻拍了拍梁勉春,“勉春姐,人已经走了。”

    梁勉春努力控制住情绪,哽咽道:“今日多谢你,多谢婶子,多谢刘大人。”

    李水兰并不在意,“你这丫头太客气了,流泪伤身子,可不能再哭了。你俩早上吃了没?我去做些饭食。”

    说完又风风火火往灶房走去。梁勉春动了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是不过片刻,灶房里就传来惊呼:“哎呦,这汤饼线怎么糊锅了!”

    梁勉春面色微微涨红,解释道:“我厨艺差,不小心就……”

    越长照忍住笑,她朝刘信道:“刘大人,不如进屋商议下船厂的事吧。”

    主屋里,越长照给两人倒上茶水。刘信回想方才的话,问道:“塘口镇有手艺的人,约莫都在…梁家船厂,你若只雇鱼头村的人做活计,这船厂如何做船?”

    越长照颔首,回他道:“鱼头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渔船,简单修补的活计自然不在话下。何况,只要能寻到合适的老师傅,可用之才总是会有的。梁家船厂刚好辞了许多老船工,我瞧着就挺合适。”

    见她不避讳地提起,刘信偷摸看了眼梁勉春。那姑娘直直坐着,面色倒还算平静。

    他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未尝不是个办法。”

    “船厂辞退的船工确实经验丰富,手艺也高。”梁勉春突然出声,她看着越长照,解释道,“从前我阿爷请他们来,虽是有照拂之意,但同样也相中他们的品性和能力。若你能把他们请到船厂,往后塘口镇的渔船生意,应是不用发愁。”

    这几句话说的中肯,越长照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她直接问道:“既是如此,你阿爹为何要辞了他们?”

    梁勉春面露苦笑,长长叹了口气:“因为他

    不想再做船厂的生意了。”

    “啥!”李水兰的声音猛然响起,她端着两大碗汤饼线走进来,追问道,“不做船厂的生意,那他要干啥?”

    大陶碗不断冒着热气,各种海货堆得冒了尖,看不见一根汤饼线的踪影,越长照赶紧接过碗来。

    梁勉春被这碗饭震惊到,她愣愣接过手,下意识道:“阿爹打算带人做买卖,说是比船厂挣得多。”

    “哟,好好的家业竟说舍就舍,你阿爹还挺有胆量。”李水兰撂下这句评判,又道,“灶房还有呢,刘大人稍等,我给您端来!”

    “诶?不用……!”刘信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李水兰已经出了屋。

    梁勉春顿了下,解释道:“阿爹说排钩钓影响了船厂的生意,而且塘口镇太小,渔船能得的利到底少些,不如把船拿去做买卖……不过这些都是推脱之词,是说给其他叔伯听的罢了,长照你不必放在心上。”

    越长照微微挑眉,这也能怪到自己头上来?不过这样的话事情就清楚了。从接手船厂到辞退老船工,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若是张大勇真打算做生意,一切就合理了。

    她搅动着汤饼线,道:“若真是如此,反倒让我得了巧。”

    李水兰端着第三碗汤饼线进屋,接话道:“是,海娘娘保佑你,这可是好事!”

    她把碗放到刘信旁边,又说:“今日这事得亏有刘大人在,真不知该如何谢您。家里都是普通饭食,您千万别客气!”

    刘信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拒绝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开口。可他早上吃饱了饭食才过来的呀!

    他脑中交战片刻,最终不忍伤了李水兰的好意,咬咬牙道:“如此,如此就多谢你了。”

    越长照看出他的窘迫,轻轻笑了声,“姨母也吃上些,这一大早可是没少忙活。”

    几人吃着饭,又闲聊几句。越长照想起早上的事,道:“姨母,事情总有解决的法子,往后千万不能再像早上那般。”

    李水兰有些得意,“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我想着下了苦招,大人们多少也能生些怜悯不是?”

    越长照心里却不是滋味,“于参户不占理,此事便是说破了天也是他的不对,何必要对他下跪。”

    “唉!”李水兰叹口气,又看了眼刘信,小声道,“大人们可不就是这里的天?咱们哪里说得过他们?这事若是跪一跪便能解决,姨母日日到他跟前跪拜都成!不过好在刘大人心善,章大人刚正。虽不知于参户得了谁的利,可好歹没真让他得逞了。”

    百姓之苦,苦在方方面面。奸恶之人若得了权,百姓的日子便水深火热。即便他知道章瞰断案公正,是一方好官,可也难以对抗更有权势的人。于参户,到底也动不得……刘信一时间有些沉默。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越长照立马转了话题,“此事章大人自有决断,咱们只需相信大人便是。等船厂开起来,我打算招些手脚勤快的娘子做活计,姨母可有人选?还有梁家船厂辞退的船工们,勉春姐可能帮着牵线?还有刘大人,担保一事少不得麻烦您了。”

    “这倒不必担心,村里的娘子都勤快!”李水兰满口应下。

    “自然没问题,若是船工们能有活计,想来也是好事一桩。”梁勉春点头答应。

    “不麻烦,若真开了船厂,我定要来祝贺一番。”刘信拍胸脯保证。

    三人纷纷应下声,就着船厂的事再次讨论起来。

    快晌午时,刘信起身要走,说是下晌还有公务要忙。李水兰听他这样说,便没强行留人吃饭。

    越长照把刘信送出院子,突然想起一事。

    她问:“大人是如何知晓籍帐一事的?”

    刘信有些迷茫,他挠挠头,道:“不是你让程家小子喊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