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从修补一条小船开始

    “哎呦,坏了坏了,你阿爹不在家!”

    乔娘子的声音传来,立刻引起众人注意,有人问:“听着说是犯病了?”

    “是,还是乔娘子认识的呢。”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张家…家里就剩俩人了。”有人猜测。

    越长照停下脚,和郭宝盈对视一眼,立马扬声道:“婶子们先回去吧,我和郭娘子去看看。”

    二人转过头就朝乔娘子的方向走去,等跟着进了屋后,才发现地上的人情况已经不太好了。

    “哎呦!婶子,陈叔的病又犯了?”乔娘子慌乱起来。

    被喊婶子的老妇人嘴里“啊啊”发出声音,手上使劲比划着什么,越长照看不太懂。

    而倒地的人浑身抖动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露在外面的手脚肿胀通红,呈现出怪异凸起,看起来像是痛风。

    “是历节病,家里可有药?”郭宝盈突然出声。

    越长照也道:“我扶身子,乔娘子和郭娘子托住腿,先把人抬到床上。”

    “是,是!先把人弄起来才是!乔娘子连连应声。

    像是终于找到主心骨,她稍微冷静下来,朝哑妇人比划:“婶子,家里可有药了?要煮些来!”

    哑妇人看懂她的意思,使劲点头,拉着人往另一间屋去。

    灶房里,药材煎上后,乔娘子擦了把头上的汗,感激道:“长照,郭娘子,今日多亏了你们,这叫我该怎么谢才好!”

    郭宝盈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有什么可谢的,谁碰到都得帮这一遭。”

    越长照粗略扫了眼屋子,瞧着并不算破旧,一应摆设也齐全得很。她有些奇怪,开口问:“家里其他人呢?”

    这话说完,乔娘子的脸色有些变了,一旁的小娃却抢着开口:“张伯家的哥哥出海没了,家里只有张伯和婶子。”

    越长照愣住,难不成又是那场海难?

    乔娘子捂住孩子的嘴,解释道:“张伯的儿子也是梁家船厂的,之前……唉!张伯的病比较重,婶子又说不出话听不见声儿的,现下日子就苦了些。”

    郭宝盈见她脸色不对劲,赶紧道:“这病发作起来是难受了点,不过平常多注意些,倒也没这么唬人。”

    乔娘子也打圆场:“是,是,这是赶上了,平常倒没这么急。”

    她朝外看了眼,又道:“哎呦,这天都要黑了,长照,郭娘子,你们先回去,这边我看着就行。”

    出了院子,两人沉默地走着,越长照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她以为排钩钓至少能改善渔民的生活,可仍是有人连海也出不了。

    郭宝盈看她沉默,开口安慰道:“长照,这些都是命。海娘娘给饭吃,咱们就能安稳讨生活,海娘娘若是不怜惜,那也就没法子了。”

    越长照轻笑一声,海娘娘?偷盗贼还说她是海娘娘呢。

    只是看着郭宝盈担心的脸,她还是点头道:“郭娘子,我晓得了。”

    等回到宋家时,天色黑得只剩一丝亮光,李水兰拿着油烛正站在门口。

    “可算是回来了!”见到两人的身影,她立马迎上去,“齐娘子说你们遇着事了?”

    三人往院子里走,郭宝盈趁着空隙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叹气道:“说是老来得子,也是个苦命人。”

    李水兰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宋安顺刚端着菜出灶房,就听见两人一个接一个地叹气,他疑惑道:“不是说今日买卖还行,怎么愁苦着脸?”

    李水兰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宝盈啊,今日在家里吃饭!”

    郭娘子立马拒绝:“水兰姐,我们娘俩回家吃。”

    “这可不行,今日元宝帮我不少忙呢!必须得在家里吃饭啊!”

    先前郭宝盈日日在宋家做活计,只能把孩子关在家里。李水兰租了摊位后,正好宋安顺也比之前闲了些,每日里有时间船接船送。她便琢磨着一个也是看,两个也是管。便把娃娃都拢在身边,一起带到镇上去。

    眼见郭潮兴失落起来,瘪着嘴就要起身。越长照道:“不过是寻常饭食,在这吃完回去也不必再折腾,郭娘子留下就是。”

    “是呀,忙活大半晌,元宝肯定饿了,就留下吃饭吧。”海云也开口劝。

    桌上饭碗已经摆好,一屋子的人都盯着自己,再推辞反而不好。郭宝盈只好感激道:“添麻烦了。”

    几人坐下后,梁勉春递过筷子,越长照接到手后,见她面带笑意,小声问:“今日可还顺利?”

    梁勉春点头,也小声回:“顺利得很!我和徐老板已经说好了,咱们直接过去便成。”

    “那就好。”

    一顿饭吃得尽兴,月亮也悄然爬到半空。郭宝盈搂着孩子往家走,问道:“今日可淘气了?你跟着去镇上,要听话。知道吗?”

    郭潮兴使劲点头,大声道:“我很乖!我还帮忙了呢!而且海云姐姐给我做好吃的,海月也跟我玩,不说我是没爹的孩子,所以我不会淘气的!”

    郭宝盈瞬间红了眼,半晌后,她咽下眼泪,摸着郭潮兴的头,道:“好,不淘气就好。”

    次日,越长照起了大早。

    长照船厂边上,船匠们对着乌泱泱的渔民,颇有些不知所措。

    宋安顺得意道:“长照,我可是挨家挨户通知的,除去家里没船的,剩下可都来了!”

    越长照笑道:“辛苦姨父了。”

    人群里,李二顺看着俩人说话,扬声喊起来:“宋叔,不是说十文钱就能修船?咱们都来了,啥时候修啊!”

    “是啊,今日来了这样多人,还轮得到咱们吗?”

    “明日可还能修?我今日只拖了大船来,小船还在家呢!”

    话头立马铺散开,杂七杂八的声音一股脑传入耳边。

    越长照高声道:“大家安静,听我说!”

    “长照船厂有船匠九名,咱们三个村子也不过五十户人家,三日内,只要大家拖了船来,便都给修!”

    “不过大家也知道,修船是细致活儿,一时半会儿做不完,也不能让各位在这干等着不是?所以我做了号牌,大家依次抽取。抽到一,便能第一个修船,抽到三十,便是第三十位修船。大家可听懂了?”

    “明白,明白!”李二顺抢着接话,“若是号牌数靠后的,咱就下晌再过来,或者明日后日来,省得干着急了!”

    “没错,就是二顺哥

    说的这样。”越长照道。

    一众人听清了解释,也觉得这法子好,谁家都有一大堆的活计要做,也不能死死守在这儿不是!

    “那咱们怎么抽号牌?”有人问。

    越长照眼神示意,郭宝盈就端着木盆过来了。

    号牌是早上的时候,越长照拉着梁勉春做的。因着两人都识字,这东西也简单,做起来倒是很快。

    可没想到的是,宋安顺却不识字!即便把东西给了他,竟也用不了。不过让越长照意外的是,郭宝盈竟然是识字的。故而今日,宋安顺领着村里妇人做渔具,郭宝盈看着船匠修渔船。

    越长照接过木盆,掀起盖布。道:“大家可以抽号牌了。”

    渔民们慢慢排出队形,挨个到跟前抽号牌。郭宝盈则拿纸笔记下,又不厌其烦地告知每个人大约什么时候过来。

    越长照对郭宝盈的聪慧有了新的认知。她特意看了眼纸,上面按三个时间段,九人一组,把号牌的主人依次填进去,看起来一目了然!

    这边号牌抽得火热,那边船匠们忍不住议论起来。

    有人道:“这样多人,能修得过来?”

    “说是有三日时间,听着倒还行。”

    “三日……也是咱们修三日呀!”

    听到这话,罗前皱起眉头:“拿月钱理应做些活计,从前在梁家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抱怨的人不吱声了,好半晌过后,才小声嘟囔句:“倒是殷勤。”

    号牌很快分发完,前九个人立马带着船匠去了河岸口,准备修船。

    越长照想了想,又嘱咐道:“许多船匠不是咱们村的,你若是不方便开口,便先找法子记下来。只要记清每个船匠都修了谁家的船就行。”

    郭宝盈连连应声,让她不必担心。

    交代完这些后,接下来就是船匠们的事了。

    另一边,梁勉春一大早就跟着李大奎的船去了塘口码头。按李大奎的说法,码头的客商似乎并不信任他们,竟没有一人愿意过来修船。

    越长照认为很正常,出海的大船价值几百到几千两不等,哪能轻易让不知名的小船厂乱动?何况许多客商约莫还自备船匠,哪里看得上小渔村的手艺……

    越长照让他继续宣传,刚开始便是没人来,也得把名字宣扬出去不是?指不定哪天就来了生意。

    而梁勉春自然也闲不住。又她往镇上跑去,说是再拜访一些先前的叔伯们,好让船厂起步顺利些。

    两边人都忙活得热火朝天,越长照也起身往塘口码头走。修船可就只能修三天,再不把东西弄回来,往后可就没活计了。

    离开海边后,空气都添了一丝热意。越长照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地方。

    塘口码头依旧有人搬货卸货,只是现下没到饭点,码头的船只看着倒是少了些。

    刘大奎制作的大木牌异常显眼,越长照一眼就看了清楚。见两人躲在木牌的阴影下,好像在说着什么。她赶紧走到跟前。

    “怎么在这儿晒着,得了暑症怎么办?”越长照开口。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勉春立马回过头。她一把拉住越长照的手,道:“长照,坏事了。徐老板说不能卖咱们木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