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金沙关

作品:《表妹娇吟》

    大殿之上,大臣们都不敢出声,生怕这场祸事会牵连到自己,一不小心惹火烧身。

    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李桢满心失望,平日里那些大臣各个都表现的忠心耿耿,可一到危难之际,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安危。御林军的人也迟迟未到,反而闯进来许多羌族护卫军。

    “呼延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这个位置你坐的够久了,也是该换一个人坐坐了。”

    “怎么?你也惦记着朕的江山?不自量力的东西,一个蛮夷人,也敢肖想坐上朕的龙椅!”

    呼延贺拿着酒杯,仔细欣赏着上面的图案,这皇家之物设计的果然精妙。

    “我可没有那个胆子,不过自古以来能者居之,我看你早就应该退位让贤。”

    “朕倒是不知,你口中所指究竟是谁?”

    “他说的人是我!”

    李桢循声望去,这个声音他可真是太熟悉了,尽管他再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可一切终归是发生了:“姑母,你是想杀了侄儿?”

    成阳长公主长袖一挥道:“外面已被我千牛卫的人肃清,今日你在劫难逃。好侄儿,我会给你留一个体面的死法。”

    “你就这么确信,一切都能如了你的意?”

    李桢大喝一声:“呼延赞,你究竟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只见从旁边的偏殿中走出一人,成阳公主大惊失色,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原先进来的羌族护卫军也已撤离出正殿,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千牛卫。

    成阳公主正要吹响哨音,李桢对她说道:“姑母,别白费力气了,你如今已不是指挥使,这千牛卫也是朝廷官衙,他们只会听朕的号令。”

    所谓棋差一招而满盘皆输,李桢的心里终于落下了一块石子。

    岂料姑母突然仰天大笑,完全没了往日的体面:“李桢,你以为就这样赢了我?”

    李桢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杯酒你喝了吧!”

    “你在酒里下了毒?”

    成阳公主拍拍手掌道:“不不不!你的身边有康德全给你验毒,我如何动的了手脚?”

    李桢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对方话音一转,眼里带着一股狠辣:“我就是在你的酒里下了一点我改良的绝嗣药,服了此药,陛下这一辈子都不会有龙子了!”

    “李成阳!你竟然敢这么对朕!”

    “那又如何?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呼延赞毁约的事,我将计就计就是为了今日在大殿之上,看到你这副精彩的表情。”

    “你没了龙子,就只能在那些宗族子弟之中挑选一个作为继承人,可他们又岂会真的和你戮力同心?亲身骨肉都会手足相残,何必你们这样的半路父子,到时候有人心中不忿想要这皇位,自然又会来争抢,这大晋也就乱了。”

    “好侄儿,你说本宫这个计策是不是太妙了!”

    李桢只觉得气血上涌,一口血从口中喷出,康德全赶紧宣太医来,扶着他要去寝宫,李桢盯着成阳公主那张恶毒的面孔,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来人!把这个毒妇人给我关进公主府,派重兵把手,不让任何人进去!”

    话音刚落,李桢就昏死过去。

    *

    成阳公主自从被关进公主府,府里的下人都被遣散了。

    杜明礼听说消息赶了过来,想要进去看看她,可外面的侍卫层层把守,说陛下有旨,谁也不让进去。他想进宫求陛下网开一面,放自己进去看一眼就好,可陛下病重,谁也不见。

    他只好作罢。

    成阳公主对着镜子梳妆,换上了一件桃色的纱裙,那是初次见到子清时穿的,如今她已不再是少女,也穿不出当年的风采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

    成阳公主挽着头发,已然看见里面藏着的白丝,用力拔除:“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外面那些守卫能拦得住别人,却拦不住你。”

    “师父后悔过吗?”

    “后悔?我此生只后悔过两件事,一件是当初没有随着子清去了,苟延残喘的活到今日;还有一件,就是生下了你这么一个小孽种!”

    柳昭昭也不生气,意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今日她来,也是想见师父最后一面,全了她们之间最后的情谊。

    成阳公主看着梳妆台上摆放的一瓶毒药,那是她特意炼制留给自己的,无色无味,喝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痛苦。

    身为公主,死也要死的体面。

    她将里面的毒药一饮而尽,药效很快立马毒发,临死之际她说道:“你们也不会赢的!李桢没有皇子,只会过继子嗣,长此以往必定性情大变,到时候,这个江山就要改朝换代了。我没有输,也不会输!”

    柳昭昭拿帕子擦去她嘴角溢出的血,随后走出了公主府。

    虽然她们没有母女情分,但作为师父,她教会了许多。

    长公主薨了的消息不算秘密,李桢还是把她葬入皇陵,只是在棺椁之中并没有放任何陪葬之物。

    如今金沙关的战况紧急,呼延赞已经提前回羌族,准备召集人马去支应谢敛英,攻打北狄。谢回向陛下请旨,想要出征助弟弟一臂之力,李桢允了。

    大军后日出发,柳昭昭整理好行装,此行她也要跟着一起去。青鸾和影奴知道她要去金沙关,也要同行。

    施月盈自然是不放心,战场之上何其凶险,可柳丰倒是支持她这样做。

    阿南也执意要去,她的医术或许能派上用场,只是小柔和李明远只能暂时待在柳府,施月盈倒是乐见其成。

    终于到了出行这日,大家都来为她送行,柳昭昭没想到,哭得最凶的人竟然是楚楚。

    邱楚楚知道她要去战场,眼睛哭红的像只兔子,拉着她的衣服舍不得放她走,柳昭昭笑话她:“你这副样子,弄得我回不来了似的。”

    “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就是太担心你。”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

    知道?”

    邱楚楚来了兴趣:“想。”

    “其实我就是千牛卫的虞七娘。”

    “虞……”邱楚楚捂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我要走了,你自己珍重。”

    大军行了三日出现了状况,队伍中有个士兵突然晕倒,柳昭昭赶紧下马去看,发现晕倒的人竟然是赵宝熙。赶紧命大军原地休整,让阿南嫂嫂过来看看。

    阿南把了脉,说赵宝熙没有大事,就是身子骨太弱,这样赶了三天路一时累倒了。

    柳昭昭板着一张脸等人醒来,赵宝熙也知道自己被发现,惹得大军因为他而耽搁进程,羞愧难当。柳昭昭丢下一句:“休息好了就跟过来,后面有一辆马车。”

    赵宝熙喜上眉梢,他还以为柳姐姐会派人送自己回去。

    柳昭昭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若不让他经历凶险,他一辈子也不会真正长大,倒不如让他跟着,让影奴贴身保护着就是。

    越临近金沙关,便能看到四散逃离的流民,他们一路乞讨,希望好心人能给点吃食。可流民太多,若处理不当会激起民变,惹他们哄抢。

    离得最近的城池是许州,城中粮食倒是充裕,只是太守徐责却是个胆小怕事的,生怕把流民放进来,城中会断粮,到时候引起大乱。

    谢回知道了这件事,立马把这个徐责抓来,让他把那些流民放进来,并且开仓放粮,如果再敢耽搁,就一刀斩了他脑袋。

    徐责哪还敢不用心办事,眼下陛下头疼金沙关战事,这谢回是征讨大将军,开罪不得。

    许州城赈济之事需要有人看着,柳昭昭想到了赵宝熙,有他武定侯世子的身份在,想必也没人敢敷衍。赵宝熙也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没有推辞,柳昭昭把影奴留在他身边保护,也算放心些。

    当然,她还需写封信回邺都,告知姨母宝熙出走,留在许州的事,以免姨母担心。

    在许州耽搁了两日,大军再次出发,半月之后到达了金沙关。

    这金沙关的情况就更凄惨了,关外尸横遍野,路上有很重的血腥气。关内的士兵身上大都有伤,只是大夫有限,并不能及时得到救治。

    齐穆和方如海也随行前来,赶到集合的救治场所开始治病救人,阿南也背着药箱跟了过去。

    谢敛英早就收到消息,可城中突然起了暴乱,他要过去镇压。柳昭昭过去时就看见他手起刀落,斩下作乱之人的头颅,提着头发递给旁边的赵海,说道:“把他悬挂闹市之中,谁若再敢抢劫店铺,奸杀女子,我谢敛英抓住一个杀一个!”

    谢敛英把刀收回剑鞘,脸上沾上的血还未凝固,待他正在转身擦拭时,一眼就看到站在前方的阿昭,不知道来了有多久。

    刚才他杀人的时候,阿昭又是否全看到了?

    他满手是血,刚才还提着死人的头颅,身上血腥之气太重,倒是没敢过去。

    柳昭昭提裙往身边跑来,扑进他的怀中:“三哥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