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薄荷的味道。

    白惊澜眉头紧皱，蛇类本就不喜薄荷，而他更是闻不了一点。

    这味道来的毫无预兆，先是若有若无的一缕偷偷钻进了他的鼻腔，紧接着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越来越多的气味围在他周围。

    身体周围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将薄荷放在他鼻子下面一般避无可避，白惊澜拧着眉头，蛇尾不安地甩了甩。

    最终他实在忍受不住，屏住呼吸跑了出去。

    可那股诡异的薄荷味道还是缠着他，仿佛要将他腌入味。

    微苦的气味通过鼻腔浸入他的身体，直冲天灵盖，白惊澜脸色十分难看，甚至动了想打晕自己的念头。

    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还是找不到问题所在，只能强忍着眩晕，屏住呼吸一口气跑出了太清峰，直奔丹房而去。

    可刚离开太清峰没多久，一阵风迎面吹过，夹杂着更为浓郁的薄荷味直冲脑门，白惊澜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直接晕了过去。

    晕倒的最后一刻尾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白色的小蛇在通体白玉的地上并不明显，几乎融为了一体，周围来来回回走了许多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日影已经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又往西斜了一截。

    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从凌霄峰的方向走来，手里捧着一卷摊开的卷宗，边走边看，她步子不快，眉眼时不时地拧一下，显然是在学习什么东西。

    走到白惊澜附近时，专注于书本的她自然没能发觉小白蛇的存在，自顾自地往前走。

    募地，右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脚步一顿，将卷宗从眼前移开，低头仔细地看了一眼脚下。

    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以为自己是出现了错觉，轻叹了一声。

    她刚入门没多久，和师尊其他的徒弟比基础上差了很多，最近正在狂补。

    收了心准备继续研究术法，然后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声生肉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就很疼。

    这次她听清楚了，小跑着找到发出声音的地方，眯起眼睛仔细地找了找，终于在角落发现一条小白蛇径直躺在地上。

    “白惊澜？”

    她拍了拍他却没能叫醒他，意识到这是晕死了过去后双手将小蛇捧了起来，急忙往丹房的方向赶去。

    ……

    东境，极乐台。

    名字取的极好，像是佛经中描绘的净土，又像是得道飞升的归处，可进来过的人都知道这里是一个承载罪孽的容器，而踏入这里的人皆是欲望的化身。

    “极乐”的来源是场中心两只妖兽以命相搏的厮杀，每当激烈之时台上看客就会迸发出一阵阵激动的笑声。

    此为极乐。

    东境这处大型斗兽场，下辖几处分场，是当年姒昔年下令清剿斗兽场时，为数不多硬撑下来的余孽。

    一来是它根基深厚本就强横，二来姒昔年当年顶着各方压力清剿其它场子后，已是余力不足，便暂且搁置了。

    之后裴晏之来到玉虚宫参与东境决策后，他们更是肆无忌惮，甚至隐隐不把姒昔年放在眼里，越发猖狂地“招兵买马”。

    妖族在未开灵智之前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妖兽，日常就是为了生存而发愁。

    而极乐台往往会以食物以及栖身之所诱诱惑，在他们的一番忽悠加怂恿之下，一群为了生存的妖兽被他们诱骗过去成为了一群任人观赏，泄愤的玩物。

    进去容易出来难，至于他们事前所说的好处，到头来能兑现几分谁又知道呢？

    望着眼前堪比妖界王宫的殿宇，沈知微心底暗叹。

    她指尖灵光一闪，周身形貌登时一变，原本素净低调的青衣换成了惹眼的大红衣，容貌也改了七八分，与平日判若两人。

    身侧的萧今安抬了抬眼，也跟着改换了装束，往日天衍宗标志性的白袍，换成了沈知微初见他时那身玄衣，只是朴素了许多，样貌也稍作掩饰。

    此地往来的多是东境权贵，宋昭衍名头响亮，大半人都认得，作为首徒的萧今安，也因着她颇有几分名气。

    以真面目进去难免横生枝节，两人意见一致，既是来办事，自然要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沈知微侧过头看了萧今安一眼，他这张脸配上这身装束倒是有了几分当初当魔尊的气势。

    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局面，沈知微的眼神微微下移，落在了他那洁白无瑕的脖颈上。

    片刻后她移开眼，唇角微勾轻啧一声：“‘魔尊大人’如此中意黑色？”

    萧今安闻言一顿，垂眸扫了眼自身衣袍，才反应过来沈知微指的是什么，他前世穿的多是玄色，唯有在天衍宗时着白袍，此外再无别的颜色。

    默了默，他吐出两个字：“方便。”

    沈知微挑了挑眉，她可是从系统口中得知了他上一世在天衍宗时衣服各式各样，同一类颜色按照深浅样式都能分出来十几种。

    毫不夸张地说整整一年能做到衣服不重样。

    是魔界的风水有问题吗？怎么一进去就自动解锁黑不溜秋的穿搭？

    何况萧今安这张脸，本就该配些张扬些的衣饰。

    她清了清嗓子：“我们伪装成权贵子弟进去，玄色太不起眼了，换个颜色。”

    萧今安皱了皱眉，太低调？

    他略一思忖，周身白光微闪，衣服上上登时缀满装饰，原本素净的布料上也浮现出层层暗金纹路，细看之下，纹路竟与凡间帝王的龙纹有几分相似。

    沈知微：“……”

    她闭眼扶额，有些无力：“你是要去登基吗？”

    萧今安低头打量了半晌：“这也不行？”

    “当然不行，哪有达官显贵，世家弟子穿着‘龙袍’进去的？”

    沈知微抚了抚额头，同时叹了口气：“你别动，我给你变一身。”

    萧今安依她所言站在原地。

    灵光一闪而过，眼前人已换了一身紫袍，发间未戴冠饰，只以同色发带松束，腰间玉带衬得身形挺拔，浅黄内衬叠着紫袍，贵气浑然天成。

    这衣服若是放在数月之前，他身形尚还单薄，这身衣袍穿在身上难免空荡，撑不起这份沉敛华贵。

    至于前世深陷魔气之中的萧今安，一身戾气

    翻涌，这身装扮更是与那时的他格格不入。

    如今反倒正好。

    沈知微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她唇角微勾：“顺眼多了。”

    萧今安低头看了看如今的装束，虽和他以往风格迥异，倒也不觉得排斥。

    看了许久沈知微才将目光移开：“走。”

    沈知微一袭红衣走在前面，红发带束着长发，腰间斜别着苍岚剑，既有几分江湖侠气，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匪气。

    萧今安抬眼顿了片刻，脱离了宋昭衍身份的约束，这好似才是真正的她。

    直到她走远了一段，他才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沈知微先到了殿门口，守门的小厮见了，连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多时萧今安也走到近前，小厮也是同样的操作。

    小厮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最后对着沈知微陪笑道：“敢问仙君可有通行令？”

    “无。”

    她盯着这小厮心底微惊，着实没想到这守门的人也有金丹的修为，要知道，这修为在小宗门都可以当上长老了。

    话音刚落，她掌心凭空多出一块灵石，肉眼可见灵石周围萦绕的点点灵气。

    品质至少是上品。

    看到灵石的瞬间，小厮的神情愈发恭敬了些，这种品质的灵石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至少也是某个大宗门的长老。

    他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两位仙君跟我来。”

    外围装潢已是奢华至极，而内里更是金碧辉煌，甚至晃得人头晕。

    不时能撞见几张声名赫赫的面孔，其中大半人物沈知微早有耳闻，见了并不意外，可零星几张熟悉面容撞入眼帘时，还是让她心底暗自一惊。

    小厮带着两人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处雅间。

    陪笑道：“这是咱们这儿最高规格的雅间。”说着他撩开正对斗兽场的窗幔，“二位仙君看看这视角可还满意？”

    沈知微顺着窗口望出去，场中两只妖兽正斗得凶狠，此处居高临下，视野全无遮挡，果然是好位置。

    房内设施俱全，角落里甚至设了床榻。

    她点了点头：“尚可。”

    小厮早料到她会满意，又瞥了眼她身侧的萧今安，迟疑片刻，对着沈知微笑道：“能得仙君满意是小的荣幸，仙君若要特殊消遣，随时吩咐门外的侍童便是。”

    沈知微挑眉：“特殊？”

    小厮点点头。

    “怎么个特殊法？”

    “会挑样貌出众的妖来伺候仙君，助助兴。”

    想起方才瞥见的床榻，沈知微瞬间了然。

    她敛下眼眸，轻笑一声，一副纨绔做派：“那就叫两个过来。”

    一旁的萧今安自然听出了小厮的意思，闻言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沈知微……”

    见两人像是要起争执，小厮刚要退下的脚步顿住了。

    沈知微没分给萧今安一个眼神，只盯着小厮：“愣着干什么？”

    得了明确吩咐，小厮不敢再耽搁，连忙躬身退了下去。

    等人一走，萧今安眉头拧成结：“沈知微，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