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沉香水榭
作品:《我家师姐脑子有坑》 沉香水榭不愧带个水字。
高树荫避,假山林立,其中有泉水流过,叮咚不绝。
长廊之上,白衣少女步履不疾不徐,浅水蓝的裙摆轻扫过木质地板,飘飘扬扬,一派端肃清冷。
这本是寂静风雅之景。
在白衣少女后方,有一对师兄妹正在互相推攘扯头花。
解丹书一拳打在沈瑾腹部,恶狠狠小声道:“幸亏人家薛师姐宽宏大量,不然你方才突发恶疾的样子,别人把我俩拉黑八百年都够够了!”
这一圈劲道十足,打的沈瑾差点猛吐一口胆汁。
小腓也不知道是哪方的,只是一个劲在识海加油助威的呐喊:
“打起来!打起来!”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瑾擦了擦嘴角,仗着身高优势,握拳往身旁红裙少女的脑袋上狠锤:
“还不是你踩了我一脚!”
解丹书心底愤愤如鬼火冒,捂着脑袋又是一脚踹过去:
“还不是你走路不看路!”
瞬息之间,沈瑾疼的龇牙咧嘴,脚趾的酸爽让他忍不住在走廊来一段踢踏舞。
为了不打扰到前方的薛雪香,解丹书踮起脚尖去死死捂住沈瑾的嘴巴。
“呜呜呜!”沈瑾眼冒泪花,双腿已然晃成DNA双螺旋,整个人又被解丹书死死箍住,他下意识扯住解丹书的马尾长发。
沈瑾手上用力,解丹书不由得往后一仰,“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捂住沈瑾的手本能的改换为掐住了他。
沈瑾翻着白眼,只觉快要窒息,手上一把乌发扯得更加卖力。
“住手!住手!”小腓不知从哪掏出方白帕,在一旁像位无能的丈夫,擤着鼻涕哭喊: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薛雪香稳步走在前方。
身后不远处隐隐传来细碎闷哼,拳脚相向之声。
她回头。
但见师兄妹二人肩并着肩,同时礼貌微笑站立在原地。
一只眼眶乌肿,右脚放置在沈瑾左脚的解丹书,嘴角勾勒起一抹得体的弧度:“薛师姐?怎么停下来了。”
说着,她鼻尖两道鲜血顺着人中淌至下巴。
解丹书鼻青脸肿,却依旧笑的稳健,笑的有分寸,笑的清纯不做作。
那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动摇过分毫。
薛雪香长眉轻蹙:“你们……”
可能是人情事故吧。
沈瑾顶着两颊那根根分明的鲜红巴掌印,脸上挂着解丹书同款微笑道:
“薛道友,师妹头发乱了,我正在给她绑好。”
为了证明这句话,他先前拽的死死的左手此刻骤然松落。
沈瑾装模作样的侧过身去替解丹书拢束了长发。
解丹书此刻面颊浮现出动容,她测过头,眼中闪烁着晶莹泪花:“师兄,你真好。”
沈瑾慈祥回望:“傻孩子,这是师兄应该的。”
多么感天动地的同门情义。
薛雪香:。
所以你们脸上的挂彩是鬼打的吗。
薛雪香移开目光,淡淡道:“到了。”
解丹书这才注意到她身后。
时至正午,阳光倾泻在湖面,波光粼粼如碎金。
湖面开阔明朗,周侧有烟柳绕岸,千丝拂水。湖水湛碧澄澈,从湖畔到湖心有亭亭盖盖连绵的翠绿荷叶,期间零星点缀着几朵才露尖尖角的粉嫩花苞。
解丹书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就连踩住沈瑾的脚也不知不觉收了回来。
薛雪香扫了红裙少女一眼,在旁道:“解师妹喜欢荷花?”
被这一声拉回思绪,解丹书眨了眨眼。
她轻轻笑道:“喜欢。”
小腓悠哉悠哉的躺在识海,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香蕉剥开:
“宿主,未曾想你还有如此高雅的品味,我以为你只喜欢烧鸡肥鹅。”
解丹书朝她哼了哼:“我就是这样一个雅俗共赏的人。”
沈瑾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闻听薛雪香之言,插了一嘴:“莲花好啊,那莲藕吃起来可香可脆。”
鬼使神差的,解丹书觉得身前这位薛师姐望向沈瑾的目光有些幽凉。
就好比你说这兔子这么可爱,别人来一句麻辣兔头铁定夯爆了。
这样真的能在这位师姐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说服她将谢软引荐给裴鸣吗。
解丹书的拳头又有些想喝血了。
她现在觉得把沈瑾捎上是让自己性命垂危的选择。
解丹书扯了扯嘴角:“薛师姐见谅,我家师兄脑子确实……”
薛雪香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衣少女转身朝不远处由茅草搭盖的巨伞走去。
“师姐等等我!”沈瑾从储物袋掏出一根朴素的鱼杆,追了上去:
“我给你讲莲藕的七十二种做法。”
解丹书恍惚中以为自己踏春来了。
小腓幽幽一叹:“宿主,你真的能完成这个任务吗,我怎么觉得这亲传弟子是出于礼貌才没把你俩扫地出门。”
解丹书握着刚掏出来的鱼杆,满脸悲愤的追赶着前方二人:
“天要亡我。”
待她奔至湖边,薛雪香与沈瑾早已坐立在蒲团之上,垂杆而钓。
只是一人安静,一人似身上长虱子一直扭来扭去,嘴上还说个不停:
“薛道友你这院子又大又气派!”
解丹书将自己的鱼杆摆好,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后,侧头对坐在中间的薛雪香道:
“师姐,你也走的忒快了些,到叫师妹好追。”
薛雪香朝她摇了摇头:“不,我走慢了。”
解丹书忽然福至心灵她在说什么。
她轻咳一声,乘着这间隙朝另一侧的沈瑾挤眉弄眼:
大哥,你在干什么,不是说好的跟薛雪香套近乎!
沈瑾同样挤眉弄眼:我就是在套近乎啊。
解丹书脸皱成一团的诡异蠕动:
这个话题太烂了!给我切!
沈瑾严肃点头。
薛雪香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
沈瑾开口:“薛道友,话说我那叫钓友的钓鱼大法也是跟你学的吗。”
薛雪香捏着鱼杆的手一紧。
但她面色依旧淡薄:“算是。”
解丹书在一旁捧嘴:“我与师兄慕名而来,薛师姐可有什么诀窍愿不吝赐教?”
薛雪香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不红心不跳:“愿者上钩。”
被蒙在鼓里的解丹书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薛师姐倒有上古大家的豪迈洒脱。”
说来好笑,平日只有解丹书骗别人的份,今天这遭算是人外有人。
解丹书举目远望着平静的湖面。
求人办事,不让薛雪香高兴怎么求?而让钓鱼佬开心的事无非就是有所收获。但这鱼竿半天没个动静,难不成自己真就老老实实坐着等?
等到这一天过去,等任务没完成任务被劈成灰?
不。
解丹书眼中熊熊燃烧着对生存的渴望。
她可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这般想着,解丹书“腾”的一下站起身。
薛雪香与沈瑾二人同时侧目。
她朝薛雪香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师姐,师妹的裙摆不慎染了污渍,想去更衣。”
薛雪香淡声道:“听风廊侧有空房,你可以去那里。”
她说的是方才他们走过来的那条长廊。
解丹书道:“我去去就回。”
薛雪香点头,又背过身去,面向自己的鱼杆。
解丹书趁着她回头,连忙朝沈瑾使了个眼神。
沈瑾随不懂她具体要去做什么,但心下明了自己要在岸边看着薛雪香。
他朝解丹书打了一个“OK”的手势,旋即握紧了鱼杆,严阵以待她接下来的动作
解丹书安排好沈瑾,自己脚下轻功运转,先朝他们来的方向走了几步。风吹裙摆,她身影如同鬼魅,片刻便飘忽至湖边柳树后。
小腓也不由得为这脚下功夫侧目:“宿主,我很早就想说了,你这隐蔽气息和脚法使的真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
解丹书脊背紧贴着柳树粗粝的树干,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红裙解开丢在一边。
她只着一袭素色中衣,弓着腰将鞋靴脱下:“难得听你夸我一句。”
小腓又贱兮兮的补了一句:“你不会就是为了跟人火拼的时候溜得快才学的吧。”
解丹书咳了咳:“打成一团多伤和气,我这叫幸福者退让原则。”
小腓见她左扭扭,右扭扭,心下好奇便出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解丹书拉伸着自己的手臂,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这湖里的鱼死的太慢了,我去帮它们投胎。”
说罢,她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湖畔。
太阳烧灼地面上的一切,但水下却依旧寒冷刺骨。
解丹书下意识哆嗦了一瞬。
她睁开眼,揉了揉自己的臂膀,让身躯快速适应水下的温度。
待身体不那么僵硬,解丹书浮动着双腿,朝记忆中的方向游去。
直至视线里出现两枚上下沉浮的鱼钩。
左侧的应该就是薛雪香的了。
赤日炎炎,热浪滚滚扑面,坐在岸边的沈瑾脑门上不断涌出热汗。
他方才已经将莲藕的七十二种用法全部说完,现下口干舌燥,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不让场子冷下来的方法了。
解丹书,你死哪去了!
沈瑾在心中咬手绢痛哭。
突然,不远处的荷叶的晃动吸引了他的目光。
出神之际,沈瑾手中的鱼杆被猛的扯落!
眼看他就要跌落湖面!
薛雪香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后劲,右手腾出去捞那根被湖水吞掉一半的鱼杆。
她往后用力一拽。
薛雪香凝眉。
居然拽不动。
这得是多大一条鱼。
少女冷若冰霜的面颊此刻也不由得透晕出浅浅兴奋的红晕。
她将沈瑾拉回岸边,连自己的的鱼杆都顾不上,只拿着沈瑾的鱼杆往上使劲。
殊不知,平静的水面湖面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汹涌波涛。
解丹书恶狠狠的一脚踹向有她半个人高的大鲈鱼。
不能张口,便在识海道:“这么膘肥体壮的,今天我就替被你吃过的小鱼行道!”
或许是在修真界待久了,那鲈鱼也染上些许灵气,它吃痛受了解丹书一脚,长尾反甩便卷动了水波涌向解丹书。
解丹书在荷叶根茎中左右避让,眼瞧着就要被翻滚而来的水波拍出湖面。
她下意识闭眼。
但那波浪在她身前堪堪一寸消散开来。
解丹书讶然睁眼望向前方。
原来在片刻之前,她一拳打晕了这条正在捕食的大鲈鱼,将它挂在了记忆中薛雪香的鱼钩之上。
谁曾想这鲈鱼半途昏醒,这一人一鱼便在水下搏斗了起来。
现在那鲈鱼骤然被鱼钩拽的往前拖行一寸。
不出
片刻,它便被彻底拽出水面。
解丹书欣慰笑道:“终于享福去了。
等了几息,鱼钩又被重新置入水中,悬浮在她的面前。
沈瑾有些沉默的注视着眼前有半人高的鲈鱼。
他又看了看在风中摆动的翠绿荷叶。
沈瑾好像知道解丹书在哪了。
薛雪香打量着在岸边虚弱摆尾的鲈鱼,难得开口道:“沈道友,你的运气不错。”
毕竟是那鱼咬的是沈瑾的钩。
沈瑾摸着脑袋,“哈哈”笑道:“薛道友过奖了。”
他心底却在怒吼:解丹书你个眼盲心瞎的抓错钩了!
可惜在水下的解丹书听不见他内心的呐喊。
少女身形矫健如游鱼穿梭,转折腾挪毫无凝滞。
她一拳一条鱼,敲晕了就挂在“薛雪香”的鱼钩之上。
在岸边的沈瑾一次次的察觉鱼线晃动,一次次的卖力挥动鱼杆,一条条鱼往上面甩。
鱼尾上的水珠在半空中划一道道优美的弧度,沈瑾一次次抗下薛雪香投掷而来的目光。
她身侧至今颗粒无收。
薛雪香扫了一眼沈瑾那快堆成山的鱼群,又回过了头。
同样是一如之前的面无表情,沈瑾这种小脑干缺失一块的人都能察觉出周围的气压骤减。
他不禁又在心底痛骂解丹书这个不靠谱的。
沈瑾好歹是没忘今天的任务是哄好薛雪香,他强忍着手中鱼杆的晃动,讪然一笑:
“薛道友,我看今天这鱼也是撞鬼了,怎么净咬我的钩。”
话一脱口沈瑾就后悔了。
他平日插科打诨惯了,一时之间下意识偏爱说些欠打的。
不说还好,这一说薛雪香转过头,眼中有些幽凉:
“呵。”
这一道冷笑几乎是给解丹书的未来判了死刑。
沈瑾凄凉闭眼。
师妹,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会给你找最好的骨灰盒。
突然,薛雪香的鱼杆晃动一瞬。
沈瑾快速反应过来,心潮激荡的伸手一指:“上钩了上钩了!薛道友快!”
熏风吹的荷叶摇摆,水下根茎也随着风浪漂浮。
解丹书偷偷在荷叶丛中探出脑袋换了口气,接着又洑到水面之下。
她双腿摆动,望着身前的场景眨了眨眼。
她方才换气前已将这条鱼挂上,怎的现下还在这里?
难不成那薛雪香因钓到了太多的鱼,高兴不能自已,直接没管这条,在岸边清点起自己的战利品了?
解丹书心不由得大为欣慰。
看来自己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
心悦神舒,解丹书眼瞧另一处空荡荡的鱼钩,想起来自己未曾给沈瑾挂过半条鱼,便大手一挥,捉住一条小虾往那鱼钩上挂住。
察觉动静的鱼钩被快速上拉。
解丹书心中奇道:这沈瑾到底有没有全心全意哄那薛雪香开心,不会光顾着钓自己的鱼了吧。
风吹湖涌。
薛雪香注视着鱼线上那轻的都能随风飘荡的小虾米,缄默不语。
沈瑾站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打量着薛雪香的神色,斟酌着小声道:“薛道友,薛道友?”
薛雪香回过神:
“不对。”
沈瑾骤然听她出声,不由得心下一紧:“什么不对。”
薛雪香将自己的鱼杆放下,抓起沈瑾的鱼杆往上一抬。
那上面果然悬挂着一条鱼。
沈瑾看了忍不住捂脸。
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薛雪香双手捏紧了鱼杆,平日不变的语调也有了些许起伏:
“太液湖闹鬼了。”
她将沈瑾杆上的鱼取下,后又带上内力一挥鱼线。
鱼钩重新被投掷入水,待在水里正无聊的殴打鱼群的解丹书顿时眼前一亮。
来活了。
她将口中正吐泡泡的小鱼挂上。
几乎是瞬间,那钩子就被抬了上去,复又重回水下。
解丹书既惊又喜。
这速度比以往的都快,难不成薛雪香今天这么好的兴致。
看来举荐谢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解丹书不由得喜上眉梢,手上动作更加卖力。
她在水底大展拳脚,将路过的没路过的,睡着的,遛弯的,觅食的鱼全部往那鱼钩送去。
那鱼钩也很配合,每次几乎是瞬息就将鱼抬了上去。
一条又一条,一次又一次。
直至身旁无鱼可挂,解丹书就将腰间储物袋中,买来准备做海鲜汤的鱼类给一条条挂上去。
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不过为了孩子能够上学,做家长的说什么也要砸锅卖铁的供!
她挂的发狠了,忘情了,到后来已经记不清自己挂了什么东西上去。
岸边。
沈瑾忍不住后退两步:“湖里面怎么会有章鱼?”
薛雪香微微一笑抬手:“还有海星。”
但见一个身躯扁平,五芒铺展的小海星可怜巴巴的在空中摇曳漂泊。
沈瑾恨不得喷出一口老血。
解丹书你到底干了什么!
薛雪香将那海星取下扔在一旁。
沈瑾扬起脑袋望着身侧的“小山”。
他忐忑道:“这鱼也是遭老罪,估计得是被株连九族了。”
试问哪个正常人能想到潜入湖底去给人捉鱼的。
薛雪香再一挥线,直打荷叶丛同时摇头:
“九族?海类都有,怕是被诛十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