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逐客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那力道像一条结束冬眠饥肠辘辘的蛇,一旦咬住猎物,便要将其吞入腹中。

    周夷被抵在墙上,双手死死缠住,使出了浑身力气都不得脱身,任其摆布。

    长舌直入,那所剩无几的氧气被搅得天翻地覆。

    周夷有些发晕,眼前的人影重叠了好几层,雪松木质香调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烟草味,陌生又熟悉。

    挣扎了好一会儿,松垮的浴袍被扯得不成体统,白嫩嫩的直角肩裸.露在空气中,舌尖愈渐发麻,周夷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李竞发了狠,那燃烧了一天一夜的妒火尽数将她烧了个遍,怀了的人软了又软,他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那光泽浸润的红唇。

    暂获逼仄的自由,周夷大口大口汲取新鲜氧气,她抬眸仰视,眼角带着倔强的泪花,看清来人的脸,掌心霎时蓄足了力,向上一挥。

    啪的一声,响彻四耳。

    李竞整张脸惯性一甩,白皙的侧脸瞬间充血,映着诡异的红,他抬过眼眸,湖蓝般的眼珠子深不见底。

    她一共打了他两次,上一次是因为别的男人,这一次也是吗?

    这是要为了那个男人守身如玉?

    李竞猛地掐紧周夷的下颌,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周夷吃痛,避过视线。

    明明周围就是暖意融融的温泉,她却感觉身处寒冬。

    “看着我。”李竞收紧手心力道命令。

    周夷不为所动,他强行掰正她的脸,让她不得不正视他。

    “乖乖听话很难吗?”他努力压制胸腔的怒,企图让语气柔和一些,可配上他狰狞的面目,诡异又徒劳。

    他现在后悔极了,后悔当初戳破她身份的时候没有绑她回来,给了她机会和别的野男人勾搭在一起。

    周夷不屑瞪了他一眼,“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他是谁?

    他是……

    他忘了,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立场要求她做任何事。

    眼前这张让她魂牵梦萦了四年的脸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放软的态度和语气:“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回到我身边。”

    周夷感受力道的变化,趁机将人一手推开,拉出安全距离。

    她侧过身,抬手指向门口,闷红的脸颊没有一丝温度,“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请你离开。”

    她面无表情地下达逐客令,一字一句宛如一把冰刀刺入李竞的胸口。

    “和他分。”

    他明知事实,心却还在滴血,每说一个字,仿佛都能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周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说了,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做任何事。”

    又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李竞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球周围布满细细麻麻的血丝。

    “他叫桑杰对吗?”他往前走了一步,呼气洒落在被他掐红的脸颊,“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方法能让这段关系无疾而终。”

    “你想做什么?”

    周夷抬头正视,眼神第一次落在他乖戾的脸上。

    “我能做的可太多了,比如抽走他的项目,让他晋升无望,又比如抖出你在这身份的事,想必他逃不了一番查。”

    周夷抬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只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李竞抬手抚上滚烫的脸颊,指腹随后抵住她的下颚,唇尖上挑。

    “是他不自量力在先,还抢走了你,他要不是耍小聪明,我也不会拿到把柄。”

    他顿了顿,一改往昔温和,高高在上道:“他能有今日,也是我赏他的。如果不是我,他这辈子估计只能在底层摸爬滚打吧。”

    四年,得是多么无能的人才会一直原地踏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夷隐约想到了什么,错愕道:“难道你认识辽渡的项目负责人?”

    “我不认识他们的负责人,但他们企业的项目用了不少龙域地产的地皮。”

    这也就不难怪了。

    当初周夷替桑杰做了企业背调,并没有查出不妥。

    龙域地产当今掌权人正是梅应洲,李梅两家在港岛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加上两人又是好友,对方想要和勾上汇立信这条船,免不得要先卖他几个面子,考察一个备选地址而已,多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沉默片刻,周夷情绪平复,眸色正视,淡淡开口:“还记得当初我向你表白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你说你确认了心动、确认了日思夜想,唯独没确认我是否喜欢你。”

    两句话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过了这么多年,周夷没想到他还记得。

    不过记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正视过这段感情。

    “喜欢、想念、爱,这些感情里最基础的状态,你由始至终都没有。”

    就像是建房子要打地基,别人的地基堆满了水泥钢筋,坚不可摧,而他们这栋已经倾颓的楼却是空心的。

    从一开始,他对她的好并不纯粹,又或者说是过于纯粹,他没打算喜欢她,接受她的表白不过是顺水推舟消磨时间罢了。

    就算是后来的纠缠,也只是被分手后的不甘与执念而已。

    像他们这样的人,要什么女人没有,也就是她那时候年轻,不知社会险恶,天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不,不是你想的这样。”

    李竞调快语速,生怕她不听他的解释。

    他承认,最开始提拔她是出于欣赏,后来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和她相处,甚至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又怎知这会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我的身体比我更早的意识到,我爱的人是你。”

    “是吗?”周夷冷笑,“就算曾经是有吧,那现在已经当然无存了不是吗?”

    以前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毫不夸张的说,就算她抬手一举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下来双手奉上,可如今他完全不在乎她的意愿,只想把她锁在笼子里供他把玩,剥夺她最想要的自由。

    “好,你要自由,我给你。”李竞声音放软,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脑袋轻轻地,试图像从前那样埋入她的颈窝,唤醒曾经相爱的记忆。

    “和那个男人分手好不好。”他近乎是哀求的语气。

    “你还不明白吗?”

    周夷退无可退,双手抵在他的胸腔往外推。

    “我要的是自由,是尊重,和谁在一起,做什么事都必须是我说了算。”

    “可你的事业才刚起步,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我自己会争取。”

    说完,周夷没再多留,火速换了衣服,拿上桑杰留下的车钥匙拾步离去。

    李竞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目睹她仓忙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反复研磨她话里的分量。

    *

    正午阳光刺眼得很。

    回去的路上,周夷犹疑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后视镜荡,确认李竞没有跟来才松了口气。

    呼吸逐渐平复,车内广播放着午间新闻。

    才过了一周多的时间,李竞又回来了。

    怎么这么突然?

    记得昨天和周沫通话的时候都没什么异常,难不成他只是一个人回来?想不通为什么,周夷摇摇头干脆不想了。

    横竖李竞想干什么她也不想干涉,只要他别妄想掌控她的人生。

    好好的休息日成了一整天都在路上。

    下午回到桑杰家,周夷打算放下车钥匙回去歇一会儿,没想到周沫也在屋里。

    一问,正好解了心中的疑惑。

    周夷秀眉微蹙,若有所思想了想,实在放心不下,给桑杰编辑了一条短信,简单地说明了今天遇到李竞的事。

    怕他担心,那个吻,还有李竞与辽渡背后的关系她没说。

    她知道,如果让桑杰得知这个项目是李竞在背后从中牵弄,他一定会放弃这个项目。她已经害他错过一次升迁的机会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桑杰忙于工作,并没有立即回复。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周沫看电视久了,眼皮打起了架,见李竞还没有来接人的意思,周夷干脆把周沫带回家里休息。

    五月末,藏东南渐渐有了初夏的气息。

    这里没有平原逐步过度炎热,雪山渐渐被染上一层鲜活的绿,森林茂密,烟雾缭绕,透着凉爽清润的山风,傍晚余晖,层次分明的色彩点缀山间田野,头顶偶有珍稀飞鸟掠过,那画面像极了古人所作的山水画。

    周夷陪周沫小憩了一会儿,想睡却睡不着,闭上

    眼睛满脑子想的都是上午的那个翻云覆雨的吻。

    李竞的突如其来扰乱了她的计划也扰乱了她的生活。

    她侧过身,仔细端详几日未见的女儿。

    周沫的五官轮廓除了瞳色,越长大越像李竞。

    她心里头烦闷得很,想把那道挥之不去的影子赶出去,躺在床上却徒劳无功,索性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拍摄花絮物料。

    影片上映并不是一部纪录片的最后一步,相反,对纪录片来说,上映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他们虽是小作坊,但也希望自己辛苦创作出来的劳动成果能被更多人看见,这样一来自然少不了后期宣发。

    他们人手不多,能做的也有限,就专门挑了两个主要方向,口碑维护和话题发酵。

    通过观察受众自发讨论的热点,剪辑发布拍摄过程中的花絮短片,让影片热度加以延展是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拍摄时的素材基本都存放在周夷这儿,这项任务自然而然落在她头上。

    好在花絮并没有短片严格,而且节奏更慢,更偏向日常化,剪辑起来难度也没那么高,前两天周夷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差收个尾,然后发布在群里复核,没问题就能发布上网。

    周夷完成一系列工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同时瞧见了未读信息,正要点进去,客厅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以为是李竞来接走周沫,没想太多开了门。

    下一秒,直直跌落心跳加速的怀抱。

    周夷上午被李竞吓出了阴影,这会儿身体不自然地抖了一下,抬头看见来人是桑杰,心才安下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企业前来实地考察,按理说晚上多半会有应酬。

    桑杰紧紧地抱着他,没发现她惊慌的表情。

    “他们已经走了,我看你没回我消息,以为你被他欺负了。”

    周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随后进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给他到了一杯水。

    “他没跟上来,沫沫在房间里睡着,到现在也还没出现。”

    两人几乎同时瞧了眼被暮色包围的房间。

    “他没为难你吧?”桑杰问。

    说没有是假,但周夷不希望他多想,避重就轻道:“放心,我不吃亏,我给了他两巴掌。”

    桑杰艰难地扯出一抹暖笑,抬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懊恼:“都是我不好,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哪儿。”

    这话,周夷非常认可。

    “我早就说了要和你一起回来的吧。”

    “以后都听你的。”

    桑杰轻轻用力,周夷顺势靠在他的肩上。

    接下来的两天,李竞就像消失了一样。

    既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没说什么时候来接回周沫,也没说要不要接回。

    周夷也懒得问,他不来更好。

    生活、工作恢复往昔模样,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周夷在房里办公,周沫在客厅看动画片,夜里饭后,三人一起在乡道田间散步。

    直到两天后,周沫总说累,吃饭也没有胃口,周夷习惯性检查一番,用家用测氧仪检测了一会儿,没发现问题,应该不是高原反应。

    她同时掀开自己和周沫的刘海,额头抵着额头,有点烫。

    “要不要送去医院看看?”桑杰从医疗箱子里递过额温枪,问。

    “估计是低烧。”周夷对着周沫额头测量,“37.8度,先观察一下吧。”

    “那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们。”桑杰道。

    “不用,小孩子发烧很正常,要是有情况我再找你也不迟。”

    周夷这儿地方不大,只一个房间,客厅里的沙发也不大,他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躺下去也太委屈了。

    见桑杰还在坚持,周夷只好搬出他前两天的话。

    “不是说以后都听我的吗?”

    桑杰只好点头接受安排:“行吧,那一有情况你记得给我打电话,无论多晚。”

    “好。”周夷笑着。

    两人在门口浅浅交换了一个晚安吻,目送他离开后,周夷也关上了门。

    门外,一辆隐身在夜色里的越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本在指尖把玩的香烟瞬间碾成碎,风一吹,落在地里,连土带沙,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