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家人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下午两三点的时间,当地餐馆大部份已经闭店休息,这个时候能兼具私密空间和提供吃食的地方,便仅剩下酒店。
谈话间,周夷想起来了,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在哪儿见过。
去年瑞士的记录电影节直播上,他就落座于其中一个评委席上。
当时周夷还没冒出拍纪录片的头,无意间在网上看到直播视频。
席上,徐为正多番挑起话架子,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除了电影节评委外的另一个身份。
沪市有名的龙腾影视就是他一手创办的。
这是一家业务覆盖故事电影和记录电影发行公司,据该公司官网财务报表公示,去年年发行影片总票房占到了全国市场的七成,发行影片票房过亿占了九成,是当之无愧的投资界明灯,在业内,不少投资人听说是龙腾担任发行方,基本不会过问太多,直接砸钱。
按理说,影片不愁投资才对,可年初,龙腾和制片方合作了一个影片项目,因为内容过度敏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争议,加之合作导演在业界不看好,导致资方迟迟未能敲定。
正巧,港岛的汇立信也在制片方争取的行列,为了项目进展顺利,龙腾作为专业的市场顾问,必要的时候要为制片人提供有力的支持。
徐为正还是头一次接触李竞,对他的所知所解基本源于圈层里的传闻以及网上的一知半解,他对眼前讳莫如深的人有些拿不准,只能一句一句地小心试探。
徐为正笑着脸寒暄找话题时,李竞全程不是在给周夷布菜,就是沦为周沫的工具人,指哪儿夹哪儿。
末了,他礼貌一笑,周身透着不可言说的距离感。
“抱歉,私人时间不谈公事。”
话音刚落,徐为正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眼神扫过他身旁的一大一小,仿佛想到了什么,打哈哈:“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这趟也是一家人出来玩。”
他的话里仿佛有某个字眼戳中了他的心坎,李竞难得给外人露出一笑。
“我这孩子刚出院,比不上您清闲。”
徐为正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顺着话题深入:“闺女可是父亲的小棉袄,是最贴心的,不像我家这小子,都人高马大了,还让我们做父母的操心。”
“谁说不是呢,这小子偷偷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们。”
一旁的妻子看了眼父子俩,温柔附和。
心事暴露的徐予珩急了,喊:“妈!你胡说什么,我还没有女朋友!”
陶馨祈眼神通透,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一板一眼道:“妈可没胡说,这次旅行难道不是你被放鸽子了才带我们出来的吗?”
心事见了光,徐予珩哑了语,一脸难为情低下头。
桌上顿时响起一串明快的笑声。
周夷比他年长几岁,主动站在了姐姐的位置上,暖心替他解围。
“年少而慕少艾,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李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桌面人物神色,旋后心情不错地勾了勾唇角,夹起一块牦牛赤身放入口中。
他几年前就品尝过这道菜,但远不及今天这口醇香。
“也不是。”
徐予珩偷偷抬头瞄了一圈,又垂下,脸上染了一片羞红的光,不好意思、细声道:“人家还没答应。”
周夷宽慰:“既然愿意和你一起出游,说明还是有戏的。”
徐予珩像打了败仗,松了肩膀,一脸丧气。
“可最后还不是被放鸽子了吗?就为了去参加什么话剧节。”
周夷不知道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孩是个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俩人约定前是如何沟通,想着开口安慰两句,没想到李竞冷不丁插了一句。
“作为一个男人,支持自己爱人的事业很难吗?”
话音坠地,包厢里好不容易暖起来的氛围降下了几个度。
厢房内,除了周沫认认真真吃饭以外,其余人的目光一致看向他,包括周夷。
他话虽冷,却在理。
一下子将周夷拉回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无论她想做什么,兴趣爱好又或是事业发展,他对她都是无条件的支持,资金、人脉都会毫无保留地涌向她。
爱意也随之产生,愈渐浓烈,连带着心脏不停地快速收缩,节奏重叠,她仿佛听见了当年的心跳声。
李竞扭过头,精准对上她杏仁般的瞳孔,她的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又似受惊的小鹿。
对视刚过三秒,周夷察觉失态,立即收回眼神,语气快中藏乱地将话题揭过。
“对了,我听予珩说你们准备在这儿玩两天。”
陶馨祈坐在她的右手边道:“是啊,我们从林芝过来,我和他父亲年纪都不小了,去不了什么海拔高的地方,打算在这儿附近转悠几天。”
周夷调整乱了节拍的呼吸,提议:“你们平时喜欢徒步吗?这里附近有一片岗云杉林,森林深处还有一个水草丰美的草湖,夏天湖水充盈,四面雪山绿树,现在正是最佳观赏季节。”
陶馨祈眼神一亮,勾起了兴趣,她看了眼自家丈夫道:“听起来很不错,只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去这种原始森林,会不会很容易迷路?”
一直沉默的徐为正看出了对面两人不易察觉的情愫流转,精明地欸了一声,眼神直视周夷。
“方才在车上,儿子不是说周小姐是做向导的吗,能否请周小姐带我们玩两天呢?”
“这是我的荣幸。”周夷抬手摸了摸周沫颅顶发丝,有些不放心,“只不过……”
“孩子有我照顾,你放心去工作。”李竞抬手,含情脉脉地落在她的手背。
这个动作很轻,也很有分寸,加上角度问题,实际上两人并没有过节的触碰,但外人看来就像一对相互体贴的恩爱夫妻。
周沫懂事抬头:“妈妈,我会乖乖的。”
周夷看着两张神似的脸,笑了笑。
她知道周沫向来支持她的工作,从前她要外出拍摄时,她也会说,她会乖乖听桑杰的话,不要她操心。
可李竞这么做,又是什么目的?
她总觉得,这份体贴的背后不安好心。
周夷不动声色地挪开了手,脸上展出明艳的笑容。
“那我就不推脱了,等会儿我回去给你们做一份出行计划,或者说你们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来安排。”
徐为正和顺客气道:“不用这么麻烦,你来拿主意就好。”
周夷也不托词了,打趣:“行,那诸位未来两天的行程,我就全权做主啦。”
这顿过了午才吃上的午饭结束时将近四点。
为了了解这家人的喜好,好回去做计划,周夷熟络地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李竞偶尔冒出一句半句,好让聊天的氛围减去些许一问一答的生硬。
周沫吃饱了开始犯困,躺在李竞怀里睡了过去。
上了车,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后排,小脑袋枕在周夷的腿上,生怕吵醒熟睡的人儿,周夷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以至于周夷够了半天也抓不到安全带。
李竞大半个身体探了进来,二话不说,长臂精准地扯过她左肩的黑色带子。
距离过近,车内的空气仿佛被他隔绝,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安全带从左上斜着往下拉,不知是涤纶轻滑皮肤,还是迎面洒下的呼吸,酥酥痒痒的,周夷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早上出门着急,睡衣都没换,套上薄外套就上了李竞的车来到医院。中途约了出版社编辑见面,赶着回家换上一套正式的套装才去赴约。
女装衬衣的面料没有男装厚实,尽管周夷多套了一件打底衫,依旧能感觉到心脏快要跳出来。
啪嗒一声。
她的心脏跟停跳了一下。
眼眸上抬,正正落入他清澈无暇的蓝眸。
空气一滞,周夷像被点了穴,忘了呼吸。
记得刚到藏地时,都没有这般缺氧的感觉。
四目相接,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狭促的空间里,静得只剩下周沫微微的呼吸声。
昏暗的环境掩盖了脸上的潮红。
末了,李竞咽了咽立体性感的喉结,身体往后退,淡淡的语气略显干哑:“坐稳了。”
车门关上,封闭的穴位骤然打开,周夷深吸了一口气缓解脸颊异样的闷热。
冷静下来,她把这一连串异常反应归咎于社交距离过近,造成私人空间不断被侵占。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和李竞已经是过去式,初见时的心动如潮早已不复存在。
曜黑色的路虎驶离地下
停车场,四面的窗同时映出延绵起伏的山脉,斜阳瞥映,森木幽幽,倒影在沿岸的帕隆藏布江上。
车辆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坐于后排的周夷一声道谢蓦然打破车内的沉默。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钻入前方驾驶位的耳道。
“谢我什么?”透蓝的瞳仁瞥了眼车内后视镜,不解其意的眼尾微微往上翘。
周夷干咳了两声,眼神下意识地瞟向窗外。
语气尽可能的平淡:“方才在餐桌上,还有安全带。”
李竞耸了耸肩,“举手之劳而已,我也没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在给我创造结识人脉的机会。”
周夷要想在这一行走得长远,能力是一回事,人脉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圈子不乏才华横溢之人,被埋没的人才也有的是,周夷要想在纪实影像站稳脚步,徐为正将会是一个很不错的跳板。
可徐为正这样在沪圈有头有脸的人,哪儿会随意将一个偏僻旮旯的草根放入眼里,他第一次正眼看她,想必是因为李竞的原因。
“这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李竞专注地看向前方,话锋随着方向盘一转。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谢我,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周夷喉咙堵了几秒,一种算不上好的预感一闪而过。
她思考片刻,碍于他确实帮了她,周夷领了这份人情自然不好做得过分绝情。
便试探性地问:“什么?”
“别紧张。”李竞轻松一笑。
“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关系不要太僵而已,毕竟你我始终是沫沫的父母,如果可以,我们保留朋友的身份,这样对沫沫来说也有利无害,不是么?”
他一边提议,一边不动声色地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后排人的神情。
随后故作理解大方道:“当然,你可能有你的顾虑,你也可以回去和你的另一半商量。”
周夷眯了眯眼,确实有顾虑,但不是在桑杰这儿。
“只是朋友?”
“你不介意的话,遇到心事、难题都可以找我。”
李竞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过往,周夷从未在他这张脸上见过这样吊儿郎当的表情,而这样的神情在桑杰身上倒是常见,落在李竞的脸上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她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真的听进了她的话,决定放手了?
不管是否,只要他不是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也能勉为其难接受他的提议。毕竟他的考量不无道理,他们若是不能和平相处,对周沫未来的学业乃至恋爱观的形成都会造成难以纠正的影响。
顾虑暂消,周夷松了松紧皱的眉心。
“我们拍纪录片的,边界感是必修课。”
群山倒退,李竞依旧目视前方,在周夷看不见的那半张脸,他挑了挑眉,一路上没再说话。
余晖尚存,却难攀高山。
回到村庄时,炙热的阳光已经成了一颗勉强能直视的咸蛋黄,别小看了这点余热,在夏初的藏地,能燃到北京时间的晚上八点半。
这会儿日落还早,满绿的青稞地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吐出的穗子渐渐压弯枝头,山间清风拂过,层层叠叠的绿色麦浪与初黄早熟的田块此起彼伏,仿佛大地编织的双色缎锦。
汽车稳稳地停在门前,后排的一大一小都进入了梦乡,李竞大半个身子往后转,手肘支在中控马鞍的位置,欣赏难得一见的睡颜。
他坐等了一会儿,直到周围寂寥的田野里隐约传出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他微微便过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见时间不早,李竞轻声唤醒了周夷。
他下了车,绅士地为周夷打开车门。
周沫刚睡醒,靠在周夷的肩膀上时还是迷迷糊糊的,像一只抱着树枝不撒手的小考拉,眼皮也是懒懒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抬着。
那可爱的模样,让李竞忍不住逗弄她的小脸蛋,经不住玩闹的周沫扭成了一条毛毛虫往周夷怀里钻。
三人闹作一团,脸上挂满了如同夕阳般温柔的宠溺的笑容,嬉笑声一直延伸至屋内,像极了真正的一家三口。
不,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三口。
桑杰靠近的脚步像被钉上了钉子,心里苦涩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