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旧友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沫沫是不是在你那儿!”
一道粗旷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通过无线电劈头盖脸打来。
周夷满脑子的问号,这个人是谁?他怎么认识周沫?
搞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周夷略带保守地问:“您哪位?”
“连我的声音你都不认得了吗?”李道鸿高高在上,一副全世界都应该认识他的表情。
周夷笑了,完全不吃压力,“我好像没有要认出您声音的义务吧?”
李道鸿气得哼了一声,“当年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我劝你还是乖乖把沫沫的抚养权交出来,不然我可不会轻放了你!”
电流里传出的威胁声勾起了她的记忆。
“原来是李董事长。”周夷嘴角微微一撇又后知后觉般哦一声,“我忘了,你已经退居幕后,现在您顶多是担着虚名的名誉董事长。”
李道鸿唇瓣上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我再说一次,乖乖把沫沫送回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他有什么立场命令她?就算是争取抚养权,在法律上也轮不上他!
周夷硬气道:“那是我的女儿,和您老人家有关系吗?”
李道鸿不遑多让:“那是我们李家的血脉,自然要认祖归宗!”
“不好意思,她随我姓,认不得什么李家祖宗。”周夷一步不退。
原本为了周沫的将来,让李竞从她身边带走,周夷已经十分不舍,眼下李竞并没有带走周沫的意思,又突然跑出来个李姓的祖宗要她交出抚养权,想想都好笑。
“你不送回来是吧?”李道鸿板着声,就算看不见他的人,也能猜到他此刻定瞪圆了眼。
“这是我们做父母的事。”
他就算是李竞的爷爷,那也是外人。
“行!你给我等着!”
外人李道鸿气得直跺脚,隔着屏幕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放些不痛不痒的狠话。
话音刚落,电话也同时被掐断。
这种自以为是的控制欲和李竞还真是像。
周夷冷眼盯着屏幕上那陌生电话几秒,没再多浪费情绪,指尖划过界面,打车回医院。
日中,出租车平稳停在人民医院门口。
车门刚打开,手机铃声又一次响起。
以为又是李道鸿隔靴搔痒的威胁,周夷不耐烦地瞥了眼,没想到是熟人。
电话刚接通,清爽的少年音扑面而来。
“周夷姐,今天有空吗,我和爸妈再来密县的路上,想看看你有没有空带我们玩一趟。”
说话的人是当年周夷在墨脱遇到的被数条蚂蝗吸附在腿上的男孩,如今听着声音,青涩的语调减淡,反而多了些稳重感。
“怎么这么突然?”周夷惊讶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徐予珩望着车窗外帕隆藏布江的景色,道:“刚过了麦通,估摸着还有一个多小时能到你那儿。”
周夷下一秒瞥了眼医院门口正前方的巨石时钟,这么快……
“你们打算在这里玩多久?”周夷又问。
徐予珩:“不算今天的话,待两天。”
周夷一时犯了难,普通来找她做向导的客人一般都需要提前预约,上次一事,两人虽没有进一步发展,但也算得上的朋友的关系,朋友远道而来,专程来找她,她一口拒绝显得很不近人情。
眼下她拿不准周沫的情况,只好如实相告,“要不我给你们找找别的向导?”
“这样啊?是在密县人民医院吗?”徐予珩关心问。
周夷没多想,应了是。
旋后几秒钟,话筒一直没有声音传来,久到周夷以为对面挂了电话。
她拿开手机看了一眼,确认通话还在进行中,屏幕传出的少年清爽的声音。
“正好顺路,我们现在就来。”
“什么?”周夷没听清。
“一会儿见。”徐予珩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周夷被弄得一头雾水,干脆在微信上又问了一遍是否需要给他们介绍当地向导。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正午阳光正灿,索性先回到病房。
房内只有周沫一人住着,李竞背对着房门,坐于床前,锐利的眼神正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电脑,目不转睛。
和凌晨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不同,他已经换过了一身熨烫整洁的衣裤,眼底下的乌青也散去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劲朗有神。
周夷靠近一步,他瞬间察觉她的存在,转过头来,温和的笑容淡淡爬上嘴角。
“你回来了,吃过午饭了吗?”他温柔的声音像久等妻子归家的丈夫。
几乎是声音落地的时间,李竞已经走到周夷眼前。
周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点头朝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打了声招呼,随后看眼还在熟睡中的女儿,道:“你们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这里交给我就行。”
李竞没有说话。
陈广鑫跟在他身边多年,对方一个眼神,秒懂是时候该原地消失。
“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处理,你们聊。”
紧凑的空间仅剩两人,空气变得有些局促。
“吃过午饭了吗?”李竞低着头,温声细语地又问了一遍。
这声线顺带勾出了往昔的甜蜜,那时的李竞极尽温柔,事事以她为先。
如果她说没有,按照周夷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立刻带她去吃或者让人送餐上来。
可他们只是前任的关系,还是保持符合关系的距离比较好。
“吃过了。”
临时编织的谎言,周夷说起来有些喉咙干涩,她闪过视线没敢抬头正视他,沿他身旁谨慎走过,绕远走到周沫的另一边,略显紧张地转移话题。
“沫沫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醒过来。”
被咖啡浸润的胃没有为她圆谎,刚一坐下就敲起了一阵没有规律的鼓声,音量还不小,正好传入李竞耳中。
周夷尴尬抬头,毫无预防地撞入他浅蓝色的瞳,愣了半秒,憋不出半个字。
李竞瞧她一副窘迫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末了,他扯出一抹苦笑:“抱歉,我习惯了确认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反而将错归咎在自己身上,周夷脑子宕了机,随即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愧意与内疚。
她有胃疼的毛病,以前为了这事,他操了不少的心。
明明是她说谎骗了他,他却先开口道歉,这比直接戳破谎言更让人无地自容。
周夷眼神发虚地瞟了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你吃了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话题抛回去。
她在关心他?
李竞按耐满意的笑容,她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哪怕只剩一点点。
他语气温温柔柔道:“还没,沫沫还没醒。”
潜台词似乎在说,他有好好听她的话,从未离开。四目相对,清澈碧蓝的眼仿佛在讨主人夸奖的小狗。
周夷看出来他眸底的疲惫,想起数分钟前的画面,他在医院里还要忙公事,难得体谅了他一回:“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原本暖心关切的话到了李竞这儿变了味,方才生出的暗喜也变得烟消云散。
一整天算下来,这已经是周夷第三次叫他离开了。
李竞委屈地咽了咽刺痛发酸的喉咙,语调也跟着变得干哑:“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瞧着可怜兮兮的眼神,周夷一下子懵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关心你……
“算了,你喜欢留下就留下吧。”
周夷没再解释,慌乱地转过视线。
病房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周沫呼吸沉睡的声音,眼神一下子无处安放,时而落在周沫的小脸蛋上,时而瞟向窗外或是天花板,就是不在他身上。
末了,周夷拿出包里的电脑修改起文稿。
工作能吸走她大部份的注意力,唯余小小的余光瞥见某个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周夷坦然地出了口气。
床前,呼吸声平稳起伏,夹杂着些许键盘的敲击声在空气里回荡。
周夷专注于屏幕前,丝毫没留意到那离开没多久的身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袋东西。
“上午去出版社了?”李竞蓦地问。
猝然的声音割裂了周夷的专注,她心脏漏跳了一拍,猛地转过身抬头对视。
李竞光明正大地又看了一眼,“这是上次拍的吗?”
他从手里的袋子内拿出一块奶疙瘩,撕开,递上前补充:“我们一起去墨脱的那次。”
周夷菲薄他偷看的行为,本不想理会他,可皮肉下,胃部隐隐作痛,必须尽快吃点东西垫垫才行。
她接过疙瘩放进嘴里细嚼,“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
“附近没什么好吃的,你凑合对付,等沫沫醒了,我带你们出去吃。”
李竞又拿出一罐青稞蛋酥给她。
这一看就知道是在手信门店买的,包装精致,做工也细巧,但远没有自家做的醇香,不过还算正宗,饱腹感也强。
周夷咽下一口蛋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她还病着,就不折腾了,我们自己回家吃就好。”
“那我呢?”李竞低声问。
周夷抬眸,只见他眼梢低垂,满脸的落寞之意。
这又是闹哪出?
方才让他先回去他不回,这回儿难不成是想赖上她?
周夷可不答应。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我在这儿任劳任怨,一起吃顿饭都不行吗?”
软的行不通,李竞只能来硬的。
周夷一眼戳穿他的道德绑架。
“别说的好像是你在帮我,这是你的女儿,你照顾她难
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和桑杰不同,他有为人父的责任,而桑杰才是毫不计较的给她帮助,这一点,周夷还是能分清楚的。
“那朋友之间呢,也不行吗?”李竞几乎哀求。
他不喜欢她话里话外溢于言表的距离感,仿佛一条离了水的池鱼,窒息感扑面而来。
那深邃的眼窝直勾勾的,碧蓝的瞳仁蓄满了难藏的深情,只需一眼,便能深陷其中。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周夷也险些难以抽身。
她猛地抽走视线,重新戴上疏离的表情:“我没有和前男友保持朋友关系的习惯。”
近乎决绝的语气轻而易举地击碎李竞全部耐心,占有欲再一次占了上风,他快步走到床的另一册,宽大的肩膀压下,周夷来不及反应,退无可退。
惊呼:“你、你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他想做的事情可多了。
他想抱她、想亲她,撕心裂肺的那种,想将她绑在自己身边,一刻也不离。
可他脑子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通通只能止步于一个想字,他不能、也不可以为此付诸行动,如果他还想她回到身边的话。
“妈妈,我饿了。”
比李竞的妥协先来的是周沫虚弱的声音,她小小的掌心握着李竞的衣料,柔弱地扯了扯。
两日同时看向床上娇小的人儿,氛围一下子软了下来。
周夷换上温柔的语调回应,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怀里。
仔细给周沫量了体温没有问题后,李竞喊来了医生为她进一步检查。
“没问题,你们可以出院了。”医生循例检查过后,交待了注意事项,便离开。
下午,李竞独自办好手续,周沫全程窝在周夷怀里,小口吃着蛋酥。
李竞回来时,门诊大门传来一道脆朗的声音。
“周夷姐!”徐予珩过了门口安检,举起右手朝她的方向摇了摇。
下一秒,保安放行,直直地冲了过来。
见到多年前的朋友,少年的眼睛亮亮的。
“幸好路上没什么车,我还怕赶不上呢。”
“这位是?”李竞走向前,双手接过周沫,眼神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位青春洋溢的男人。
她的身边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野男人,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愣头青。
周夷看了看徐予珩,再看向李竞,“他就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之前在不丹松林里遭遇蚂蝗吸附的男生。”
原来是他。
李竞记得,当初好像就是这个人给她送海鲜来着,好像还不止一次。
大家都是男人,这殷勤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徐予珩被他盯得很不舒服,见他抱着周夷的女儿,碍于她的颜面没多说什么,干脆也没理他。
徐为正夫妇俩正好走来,徐予珩热情地为她介绍。
周夷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对夫妻在人群中尤为亮眼,夫妻俩身高与寻常夫妻不同,恰恰相反,妻子高出丈夫一个头位。
徐为正是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身材管理得相当到位,身着咖啡色猎装夹克,脖子上系了一条复古丝巾,里里外外透着一股低调的老钱风。
如果说爱人如养花,那他身旁的妻子一定是在温室里开得最遗世独立的白栀子,纯洁无暇,温婉典雅,谈吐和身材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之前一直听珩儿提起您,今儿终于是见着了,还没当面谢您,当初救了这小子一命。”
陶馨祈声线宛如黄鹂,亲切地握上周夷的手。
周夷礼貌地笑了笑:“徐夫人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陶馨祈眉眼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恰到好处地露出温润的光泽。
“这次来给你带了点礼物,希望你喜欢。”
周夷连声婉拒,“予珩之前已经送了很多次了,我不能再收了。”
予珩……
居然喊得这么亲近。
一旁抱着孩子的李竞默声嘀咕,脸上不悦之色渐浓。
陶馨祈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一脸认真道:“那是他的心意,这是我的心意,你务必收下。”
周夷思索之际,徐予珩提议:“这里人来人往,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
李竞敏捷地接过话茬:“三位用过午饭了吗?我们正准备去。”
周夷愕然地瞪了他一眼。
谁答应和他一起吃饭了?
李竞一本正经道:“沫沫也饿了,不是么。”
虽是先斩后奏,还颇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一直寡言的徐为正若有所思地看向李竞,嘴里喃喃地问:“这位是……”
没等周夷介绍,他率先想了起来:“你是港岛汇立信的李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