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未来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李竞带走周沫的这段日子,她抽了几天的时间整理了一份书稿和内容简介,这份书稿上面是周夷这些年在藏地拍摄到的植物作品,她的脚步每到一处,回来后必定会进行一次整理。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这份书稿费了她不少时间和心血,在她看来,藏地的一草一木都兼具着一种韧性,这样的韧性能在桑杰身上看见、能在山川河流间看见,周夷一直希望它们能有机会进入大众视野,让人们得以从植物的角度领略藏地的人文与风光。

    如今,机会来了。

    八点刚过,周夷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出版社的编辑打来的。

    通话结束时,李竞拎着早餐从门外走来。

    他随口一问:“和谁打电话?”

    周夷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作答,旋后对桑杰说:“出版社的编辑约了我去面谈,我得出去一趟。”

    “现在吗?”

    周夷嗯了一声,拿过一份李竞刚放下的早餐,顺便到了声谢。

    “开我的车去吧。”桑杰把车钥匙塞到她掌心,“我送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昨天没休息好,我怕疲劳驾驶。”

    高原的山路比不上一线城市平稳的沥青路,稍不留神就会酿成大祸。

    “那路上安全。”

    周夷甜甜一笑,“你等会儿上班也是。”

    全程,两人几乎当某人透明。

    这种情侣间主动报备行程的事,他无权过问,他就像个外人,心里仿佛塞了一块巨石,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镜头一转,周夷对着李竞笑容不在,语气平平道:“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这一次,两人的对话没在走廊上进行,李竞随周夷的步伐走远了两步,来到少人的楼梯间。

    “你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吗?”

    李竞浅浅地嗯了一声。

    两人面对着面,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那你留下来照看沫沫。”

    “这个自然。”李竞单手踹着裤袋,留恋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萦绕,似乎早就察觉她的欲言又止。

    “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被戳中心事,周夷猛地对上她冷蓝色的眸子,唇角微动,像是在酝酿如何说出口。

    方才李竞出去买早餐的时候,周夷和桑杰聊了一会儿,得知辽渡的负责人已经离开藏地,对投资的事没有透露太多口风,村里的领导人都猜测这个项目要黄了。

    她想知道这个结果是否是李竞推动的。

    “是为了他吗?”李竞先一步道破。

    “是,也不全是。”周夷没打算遮遮掩掩,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抬头看了眼四周,不远处挂着一个绿地白字的导向牌,标有妇产科字样,思绪一时飘远。

    “你知道吗,沫沫就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

    “沫沫是早产,当时我一个人住,在浴室滑倒无人知,险些一时两命。”

    李竞冰蓝的眼眸化开,满是心疼地情不自禁地往前靠,如果可以,他想抱抱她,可他知道,她不会接受,他忍了忍,声线略显干涩。

    “是我不好,让你们母女受苦了。”

    “好在桑杰及时发现了我,这才有惊无险。”周夷轻描淡写带过当年生产的凶险。

    “我同你说这些并不是向你诉苦,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桑杰,我和沫沫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密县的康养项目对他和村民来说都很重要,我希望你不要干涉。”

    周夷说完,楼梯间一片寂静。

    “他拿不下项目,你觉得是我干的?”李竞声音冷了又冷。

    她竟然是为了他来兴师问罪的,真实可笑。

    周夷没说话,答案显而易见,心底未免一寒。

    好一会儿,李竞敛目问:“是他让你来找我说这些的?”

    周夷摇摇头,“他不知道你和这个项目负责人的关系。”

    “一般类似的项目在落实前,保密工作都会做得非常到位,你在我身边学了两年,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

    “你的意思是,这个项目还有希望?”

    “希望是有,至于是大是小就不好说了。”

    “如何不好说?”

    李竞抬步越过周夷,走到平开窗前,睥睨窗外辽阔的景,晨光落在了他半张脸,一明一暗。

    “密县的基本情况你应该比我了解,政策红利、地方优惠包和藏地内其他区域大差不差,至于交通和市政配套也处于中下水平,没有独特亮点,后期投入可见的不断叠加,换作是你,你也不会把这儿当作首选吧?”

    周夷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低声呢喃:“独特的亮点?”

    藏地拥有丰富的地热资源,温泉发育居多,确实算不上密县的独特之处,可密县的海洋性冰川是国内最集中的所在,原始森林植被覆盖也最好,如果能将二者长处融合进来,打造一个度假与康养兼具的5A景区,那或许被选上的成功率会更高些。

    可是,对方负责人已经结束行程,这套方案就算可行也于事无补,但李竞方才说有希望。

    “你能帮我们联系负责人?”周夷问。

    李竞转身,眼尾随着笑容荡开,“当然可以。”

    周夷意外地亮了亮眼,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只是我想知道,你这么帮他从中周旋是出于爱还是愧疚?”

    他缓缓走进,透亮的眼神像高速运作的摄像机,时刻扑抓她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却一针见血地挑破她底层操作系统,就像专业的剪辑师一眼就能瞧出转场不自然的关键所在。

    就知道他没憋着什么好心。

    “他是我男朋友,我不帮他帮谁?”周夷躲过他炙热的目光,理所当然道。

    李竞挑眉,“就算不是,你也会帮吧?”

    周夷没否认,“朋友之间相互帮忙也很正常不是吗?”

    李竞默声片刻,满意地勾了勾唇。

    “如此说来,还是愧疚更多一些了,照这么看来,你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出于喜欢对吗。”

    “我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周夷激动地挖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出来,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情绪。

    “你爱怎么想随你。”周夷赶时间,不想同他纠缠太久,“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别忘了你刚才答应的事。”

    病房。

    李竞卖的早餐桑杰一口也没吃。

    李竞瞄了一眼,明知故问:“怎么,不合胃口?”

    “时间差不多了,这交给你。”

    其实还没到桑杰上班的时间,只是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里而已。

    他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李竞不急不忙地低头整理袖口,淡淡开口:“刚才应该听到了不少吧?”

    闻言,桑杰的脚底像粘上了坚固的胶水,任凭他怎么拔都纹丝不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竞不明深意地笑了笑,“其实你也清楚,以你们的条件,是够不上辽渡门槛的,他们主动投来橄榄枝,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李竞敛下眉目,轻轻抚摸周沫的睡容,“我听说这几年你照顾他们母女俩辛苦了,我想我应该要感谢你才是。”

    桑杰侧过半张脸,眉目少了些平日的热情与温和。

    “不必了,你不再到扰她们母女就行了。”

    “打扰?”李竞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沫沫的亲生父亲,无论任何时候,周夷和我之间都缠绕着一根无形的斩不断的线。”

    “而你就不一样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放手吧,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桑杰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不卑不亢道:“李总未免管得太宽了吧,我只知道与她而言,你是过去式,而我才是现在式,谁和她更有未来,一目了然。”

    床畔,李竞湖水般的蓝眸冷了又冷。

    他轻启薄唇,尽管阴郁,脸上依旧一幅掌握局面的云淡风轻,“未来吗?”

    “未来她会不断的往上走,而这里不再满足于她,谁知道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哪儿呢,反正不是这儿就对了。”

    周夷始终是四年前那个周夷。

    她有野心,认定的事情就会做到极致,她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不会为他停留脚步,自然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包括眼下这位自称现在式的人。

    这些年,桑杰小心翼翼靠近,自以为已经摸清了周夷的脾性,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以后、她的计划,所以他心底那颗暗暗悬着不上不下的心,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总是悄然蔓延着让人恐慌的不安全感。

    没想到这种没来由的感觉竟然被他一语道破,桑杰这才发现,即使两人已经在一起了,那不安思绪依旧没消散的真实原因。

    他不确定她的未来是否有他,可那又如何,事在人为。

    桑杰语气坚定道:“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这些都是你独自完成拍摄的吗?”

    周夷对面坐着一个过耳短发的女人,她戴着一副枚红色边框的椭圆形眼镜,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细看眼尾周围,能看得出是个年逾三十五的女人。

    女人名叫岑桐,是藏地人民出版社的策划编辑,这家出版社被称之为综合性“国家队”之一,是藏地唯一一家权威性与影响力并存的出版社。

    而眼前这位编辑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对市场的敏感度远超数据报表,年纪轻轻就独立负责完成系列图书的产品线,被她看上的作品,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是的,岑老师。”

    长时间和植

    物打交道并没有使周夷遗忘社交上的基础礼仪,只是时间一长,难免有些陌生,眼下更多了些许紧张感。

    “文字内容和图片质量都很扎实,不错。”岑桐赞许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家咖啡店算是当地的特色,洞窟式穹顶,古格王朝风格的壁画,墙壁中央还坐落这一个复古火炉,更有意思的是,他们店里做咖啡的豆子都是藏地自主研发种植的品种,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岑桐放下咖啡继续道:“但也因为扎实,少了些呼吸感,让人读起来容易产生疲倦。”

    这个问题,周夷先前也隐隐有些感觉,所以在文字部分,她尽量减少学术的成分,除了拉丁学名,还加上了当地人称的说法,尝试让文字带动图片活起来。

    显然,看起来还不够。

    这方面她不算专业,于是虚心请教:“依岑老师来看,是否需要对内容进行删减呢?”

    为了让整本书的骨架思路更清晰,这里面的内容周夷已经经过数次删减,这已经是她删无可删的结果。

    “不用。”岑桐当即提出另外一个方案,“你在拍摄过程中有没有花絮图片?不一定是植物的照片,比如说一些风景照,又或者是你当时灵机一动,觉得有意思拍下来的图片。”

    赴约之前,周夷回家一趟拿上电脑,这会儿正派上用场。

    她熟练地操控页面,打开归纳整齐的文件夹,接着转移过电脑方便对方查看。

    “您说的是这些吗?”

    岑桐上半身往前靠,眸色专注、认真,指尖一张一张地翻阅,良久,微微勾起上唇:“不错。”

    她很少给人正面的肯定,但今天她给了同一个人两次,她不免对眼前的人戴上刮目相看的滤镜。

    “我看你发来的自我介绍上写着自学记录电影,入行还不到三年,怎么又想着要出书了?”她悠闲地靠在柔软的椅背,放下专业自带的严肃性,语气反而亲和近人。

    这问题看似在闲聊,实则是在敲打她是否三心二意。

    周夷放松下来礼貌一笑,不卑不亢:“这并不矛盾不是吗?”

    岑桐失笑一声,点头,“倒也是。只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不仅学习能力强,还很有执行力,贵在坚持,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了。”

    “其实有实力的年轻人不少,可能是我比较幸运,先一步找到自己想深耕的方向。”

    周夷没有踩高贬低的习惯,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一颗沙子混在水泥搭建成建筑的用途总比在沙滩任由海浪拍打来得有价值。

    岑桐眸底闪过一丝欣赏的亮色,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你的作品我看过,可英雄不问出处在这一行似乎并不怎么流行,你选择这行,我倒有些佩服你的勇气。”

    记录电影与故事电影不同,前者更考验一个人的悟性和洞察捕捉能力,一步记录电影的开始通常只会有一个模糊、不确定的方向,后期需要依赖人敏锐的观察和耐心地等待,同时考验人的反应速度,通过镜头记录和还原现实世界。

    因为它的不确定性,许多人前期极其容易被消磨耐心,就算坚持下来了,如果没有引路人带领入局,这条路也难以走得长远。

    “我听闻岑老师是半路出家,转行才进入文化圈,短时间内在圈子里打出知名度,我也很钦佩您的。”

    “你知道我?”岑桐有些许意外。

    “不瞒您说,我做了写功课。”

    这话没有阿谀的意思,周夷不单单了解她,出版社其他编辑她也熟知。

    最开始,她并不确定哪位编辑能看上她的投稿,如果随意的投,大概率会被拒,所以在最后整理修改之前,她花了点时间了解各编辑的口味,选择与自己观念相合的进行最后的文稿整合。

    而这个人正好是岑桐。

    岑桐听了爽朗一笑,“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心心相惜了?”

    “我的荣幸。”周夷回以一笑。

    “难得和你聊得投缘,你日后若是在记录电影这一行碰到钉子了,可以试着来找找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哪能这么麻烦您。”

    岑桐欸了一声,“这算得上哪门子的麻烦,没准你以后成了大导演,我还需要麻烦你呢。”

    她们虽不在同一行,但广义上来说还是同一个圈子,人脉说到底也是互通的。

    “那我就先感谢岑老师您了。”

    话题回到图册本身,确定好是市场定位和图册类型,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合同签署后,岑桐赶着回公司处理其余工作,便就此分别。

    咖啡店前来打卡的人越来越多,周夷也没再多留。

    出了店,周夷顺手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十八个未接电话,还是同一个陌生号码。

    还没想出这号码的主人是谁,第十九个又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