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故人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她从门口出现的第一秒,李艺岚就认出了她。

    她眼眶一红,不敢相信地捂紧鼻腔和嘴巴,生怕太大的动静吹散眼前这张消失多年的脸。

    她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她坐在保姆车里目不转定地盯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直到她亲口承认说出周夷两个字,充盈的眼眶瞬间掉落两行饱满的泪。

    小助理敲门声刚落,保姆车缓缓地自动打开车门。

    里面的李艺岚早已哭成泪人。

    周夷僵在了原地,眼眶像被传染了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泪眼相视,李艺岚受不了地跑下了车,一整个人扑了上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一声不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都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任性的锤打她单薄的背,看起来动作幅度大,实则一点劲儿也没使。

    两人互相擦拭对方的眼泪,进了屋。

    李艺岚抿了一口周夷倒来的水,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不大,却整洁温馨。

    “你这几年都住在这里?”

    周夷点了点头。

    “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周夷坦诚一笑,“我交上了新男朋友,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

    “好啊!”李艺岚兴奋的劲儿还没过,双眼便爬上了一抹忧色。

    “我听说你生了孩子,他不介意?”

    周夷摇摇头,“这孩子还是当年他劝我留下来的。”

    李艺岚一知半解地点点头,想了想,感觉哪里不对,换上惊诧的口吻问:“你们在一起他还劝你留下前任的孩子?这是什么神人?”

    “你想哪儿去了。”周夷弹了弹她的脑壳。

    “我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李艺岚一副吃到瓜的表情打趣:“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深情忠犬类型?”

    “偶像剧演多了吧?”

    才刚见面几分钟,周夷就赏了她一个白眼。

    “错了,我走的是实力路线。”

    李艺岚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周夷宠溺笑了笑,“你等我一会儿。”

    话落,她转身回房,没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三个精美的礼盒。

    “知道你是新晋视后了,还没机会恭喜你,这是送你的贺礼。”

    严格来说,李艺岚是上一年的百花视后。

    颁奖典礼她看了,李艺岚发表获奖感言时还提到了她,她怎能不感动。

    这些年,为了不让李竞发现她的行踪,她牺牲了太多太多,包括这段友谊。

    周夷只有她一个知心朋友,李艺岚也是。

    不能互通消息的这段日子里,周夷只能通过李艺岚参演的影视作品以及网上有关她的话题来判断她过得好不好。

    好在,她没看错她,李艺岚一步步拿下进步奖、最佳配角、然后是最佳女主角。

    她没办法守在她身边给她祝福,但她每次拿奖,周夷都会暗暗备下一份礼物,希望有机会能送上。

    李艺岚惊喜地倒吸一口气,“天呐,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李艺岚依次掀开礼盒,里面分别放了三枚色彩大胆、立体感很强的刺绣胸针,和普通刺绣不一样,她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绣法。

    “这是藏地非遗堆绣,这种技艺一般是拿来绣唐卡的,偶尔也会用来制作一些吉祥小巧的胸针。”

    “这三枚胸针的图案是我自己设计绣制的,红色的拳套,坚韧不倒的小草,还有奖杯,分别对应你获奖的每个角色。”

    “都是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希望你别介意。”

    以前周夷自己开公司的时候,给李艺岚送的不是潮牌玩偶就是宝石项链,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能为她一掷千金。

    “傻瓜,你在说什么胡话!”李艺岚拿起胸针在胸前换着比对,“我很喜欢!没有什么比它们更好更有意义了。”

    “我的小侄女呢?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她,我也有见面礼要送给她。”

    “在我男朋友家呢,晚些时候我接她回来。”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男朋友是什么人了,还帮忙带孩子?”

    “他人很好,村里没有人不喜欢他。”

    “不会是中央空调吧?”

    “他在村委工作,真正为村民办事的人怎么不会被村民爱戴。”

    “是我草率了。”李艺岚抱歉。

    “对了,你男朋友和我小侄女的事……我哥知道吗?”她越说越小声,不确定某个人的名字能不能提。

    周夷反问:“你知道我在这儿难道不是他说的?”

    李艺岚:“不是啊!我这几个月都在内地拍戏,都没空回去,更不可能遇到他。”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艺岚准备说话,脸颊不明所以地爬上一层绯红。

    她小声道:“我男朋友告诉我的。”

    “什么?”周夷是真的没听清。

    “我男朋友!”李艺岚抬起头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谁啊?”

    “你认识,林言理。”

    周夷回忆了一下,找到了这个名字对应的脸,喜形于色:“你们俩终于修成正果了?”

    “你知道?”李艺岚诧异。

    “我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你仔细想想,我已经暗示过你了。”

    李艺岚半信半疑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摇了摇脑袋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事了。”

    话题重新回到周夷身上,“我听他说,他在朋友圈里看到你了。”

    “朋友圈?”周夷眉头轻锁。

    “是啊,你看。”说着,李艺岚掏出手机,点进聊天记录。

    图片上的人确实是周夷。

    除了她以外还有三个人,徐为正以及他的妻儿。

    这张照片正是他们一行人在草湖前拍的。

    “听你方才话里的意思是我哥已经知道你有男朋友的事了?”

    周夷还沉浸在那条只有一张图片的朋友圈里,听到李艺岚的问题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李艺岚蓦然提高了几个音量:“那他有没有欺负你?”

    周夷把手机还回去说:“是纠缠了一阵子,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这几天他也没再出现。”

    “只是这样?”李艺岚眼神充满了质疑。

    当然不是,李竞的纠缠可谓是花样百出,但其中的过程解释起来太过繁琐了,周夷懒得说。

    “你好像很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李艺岚张了张嘴,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怎么了?”周夷问。

    李艺岚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李竞确诊了双相。”

    双相情感障碍,就是人们常说的躁郁症。

    “自从你离开以后,他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古怪。一开始的几个月,只要有你的消息,哪怕是细枝末节,他都不放过。”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怪我。”说着,她懊悔低下头。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周夷问。

    李艺岚深吸一口气,将时间进度条往前拉。

    “你还记得你离开之前我们一起去了趟迪士尼吗?”

    周夷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当年,我并不知道你假装发生意外是为了逃离他,所以你失踪后,李竞找到了我,他以为我知道你的下落,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了我们那天发生的一切,他可能是察觉什么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你的计划。”

    “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被他找到,所以我找了林言理一起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知道你想去奥斯陆,李竞也一定知道,所以我画了你的仿妆出现在奥斯陆,然后再将以假乱真的照片发给媒体。”

    “我只想混淆他的视听,没想到……”

    周夷轻轻拍打她的背。

    “傻瓜,这事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

    当初她之所以不敢告诉李艺岚自己的计划,就是因为她知道,李竞一定会找到她,周夷不想连累她,只有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竞才不会为难她。

    可人算不如天算,后面发生的事谁都无法预料。

    “他得双相这事,我还是听梅应洲说起的。”李艺岚继续说。

    “他也以为我知道你的情况,又或者说,过了这么久,你应该会跟我联系,好在,你这个狠心的家伙一次没有找我,不然我早就把你给卖了。”

    说着说着,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委屈的语气早已出卖了她。

    “你还在怪我?”周夷抿了抿唇。

    李艺岚娇气地哼了一声,“怪你我就不会没日没夜的连赶几天通告赶来了。”

    周夷抱着她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我们的新晋视后美丽又善良。”

    李艺岚被她的花言巧语逗笑。

    周夷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眸色下沉,若有所思。

    “对了,你方才说李竞确诊双相是四年前的事,那现在呢?还是吗?”

    李艺岚想了想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

    “自从他把我爸送进去后,我们基本就没有联系了。”

    李艺岚的父亲也是李竞的父亲。

    汇立信集团内部的事,周夷也有所耳闻,但仅停留在老爷子把李家钊捞了出来,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没再留意。

    “那你还好吗?”周夷关心道。

    “我?”李艺岚叹了口气,“我还好,我妈就有点接受不了。”

    “阿姨怎么了?”

    李艺岚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就刚开始受不了打击病了一场,现在也还有些小后遗症,不是什么大事。”

    周夷双手紧紧抱着她。

    “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

    “没关系,都过去了。”

    李艺岚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都成视后了。”

    周夷点点头,“阿姨一定很为你骄傲。”

    “那是自然,我参演的电影电视她都一部不落追看。”

    李艺岚突击检查般问:“你有没有为我守在电视机前!”

    周夷拍着胸口道:“何止,我还带上朋友去支持你的票房。”

    李艺岚一脸傲娇:“这才差不多。”

    两人许久没见面,拉着手在客厅里又聊了许久。

    从周夷刚到这儿的经历聊到未来的工作计划,接着又说起了周沫小时候的趣事,两人在一起,仿佛有道不尽的话。

    直到暮色降临,两人一起到桑杰家吃饭,李艺岚总算见到那位无私奉献的人。

    趁着桑杰进厨房帮忙间隙,她凑近周夷耳边调侃:“眼光不错,我还担心你一朝被蛇咬,现在能看见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饭吃到一半,下午在周夷家门前敲门的小助理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她凑到李艺岚耳畔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出去。

    “怎么了?”一旁的周夷问。

    李艺岚放下筷子,一脸不舍道:“时间差不多,我要回去了。”

    “这么快!”周夷惊讶道,“不多留下来玩几天吗?”

    久别重逢,好不容易见面,今天只说了一下午的话,周夷还没有机会带她出去走走。

    “导演赶进度,只给了我半日假。”李艺岚笑着握着她的手,眼底又升起了一层雾。

    “下次有机会再来。”

    “那我送你去机场。”周夷给她抹去眼角的泪花。

    “这么晚了,不要来回折腾了。”

    李艺岚破涕为笑道:“又不是以后不能见面,你还可以来探我的班不是吗?”

    周夷点点头。

    告别众人,周夷送李艺岚上了保姆车。

    嘱咐:“起落平安,到了给我发消息。”

    “一定。”李艺岚不争气地又掉了眼泪,她挥了挥手掩饰不舍,“快回去吃饭吧。”

    周夷没听她的,一直到汽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神还在恍惚。

    桑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稍稍用力将人拢入怀中。

    “别难过,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周夷躺在他怀里擦了擦眼角,抬眸绽出笑容。

    “我不是难过,我是高兴。”

    桑杰转念一想道:“对,久别重逢是喜事。”

    不仅仅是因为久别重逢。

    更多的是李艺岚兜住了她的恐惧。

    在离开港岛后,周夷每每在电视上或者网上看见李艺岚,心中都会涌起一阵愧疚,尤其是刚才是那段时间,媒体拍到她面容憔悴。

    她离开的决定很自私,连最好的朋友都不透露半个字。于周夷而言,她愧对于好朋友三个字,所以即便后来生活趋于平静,风险降下来以后,她也不敢联系她。

    她怕她恨她、怪她、厌恶她。

    周夷不希望她们这段友谊是以悲剧潦草收尾,与其这样,不如就让她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幸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们和从前一样,也更胜从前。

    夜里十二点刚过,周夷便收到李艺岚平安落地的消息。

    两人在手机上又聊了一会儿才互道晚安休息。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周夷大脑神经还在活跃地跳动着,她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睡着,脑海里始终萦绕着几件悬而未决的事。

    项目合作的注意事项……

    材料证件的申请进度……

    以及,李竞现在什么情况?

    他确诊的双相,现在还严重吗?

    双相情感障碍,这个词周夷不陌生,但也仅限于听过、知道有这么一个精神疾病。

    这个病作用在人身上,具体会产生什么后果,她并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般有精神问题的人,他周围的的人都不会刺激他。

    周夷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己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的厌烦。

    这算不算刺激他?

    受刺激会怎样?

    会做什么吗?

    周夷脑袋生出了一长串的问号。

    越想越不妙,她干脆上网查了相关资料。

    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全踩雷点上了。

    否定、抛弃、不耐烦,周夷统统都干了。

    难不成他这几天没在她面前出现是因为她的不友好而进入了抑郁期?

    抑郁期可不比躁狂期安全,那可是有自.杀风险的存在。

    怎么办?他是不是出事了?

    周夷顿时怕起来。

    他在这里没有亲朋好友,万一出事了,岂不是没人发现?

    不对,陈广鑫应该在,如果真出什么事,他不会不告知她一声。

    要不给他发个消息?

    可是发什么呢?

    这么晚了,发什么都不太合适吧?

    思路由绕进了死胡同。

    等等,她刚才不是想到了一个人吗?

    陈广鑫,她可以给陈广鑫发消息。

    说做就做,周夷果断编辑了一条消息。

    发送前,她看了眼时间,快到凌晨四点了。

    好像也不太适合。

    没办法,只能等到天亮。

    因为这事,周夷下半夜都没睡好,一直都是半睡半醒的样子,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了周佳媚,她已经好久没有梦到母亲了。

    梦里还有李竞。

    周佳媚还是周夷印象里的样子,瘦瘦的,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周夷还担心她的身体

    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结果反被骂了回来,说她脑子不好使,随随便便就被人骗了。

    镜头一转,周夷还是来到了医院,但这家医院她应该没来过,只能通过一些环境的刻板印象来判断这里是医院。

    她走进了其中一间病房,里面只有一张床,李竞床着病号服脸色惨白地睡在上面。

    还没说话,后面就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来,说情况不容乐观,要做好心理准备之类的话。

    周夷晃了神,条件反射般拉着医生哀求。

    医生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摇摇头。

    然后,梦醒了……

    那场景过于真实,她出了一身冷汗。

    “妈妈,你怎么了?”躺在身旁的周沫奶声奶气地问。

    周夷轻抚她的小脑袋,“妈妈吵醒你了吗?”

    周沫摇了摇头,小手落在她的眉心处。

    “这里缩起来了,不好看。”

    “妈妈做噩梦了。”周夷解释。

    “妈妈也有害怕的事情吗?是怕沫沫不听话吗?”周沫歪着脑袋发问。

    她轻轻地按揉抚顺她的眉心,“妈妈别怕,沫沫最听妈妈的话了。”

    周夷暖心地亲了他一口。

    “妈妈今天有工作,你要不要叫你爸爸接你出去玩?”

    “去桑杰爸爸哪儿不就好了吗?”

    周沫了解她的语言习惯,她几乎不会称桑杰作她爸爸,如果单独只有两个字,大概率指的是新爸爸。

    “你不想出去玩吗?”周夷问。

    周沫蔫蔫道:“外面下雨,又骑不了马。”

    周夷本想让周沫联系李竞,好顺便解去心中的疑虑,但周沫不配合,她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昨晚想说找陈广鑫的事,现在看来也不妥。

    果然,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不能做任何决定。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周夷几乎将全部的时间精力集中在处理合作合同的内容上,闲暇时也只是上上网,浏览最近的新闻资讯。

    期间李竞一次都没来过,电话、短信都没有,就像是真的凭空消失了一样。

    周夷忍着给他发消息的冲动,一次又一次地打开聊天框,又退出。

    这天,她终于忍不住了,她带上周沫直接来到他入住的酒店,打算将孩子交给他。

    明天她就要和团队一起出发,她有很好的理由要求他照顾周沫。

    结果酒店前台告知她,他一周前就已经退房了。

    他一句话都没留下,就离开了。

    周夷始料未及,别无他法,只能先回家去。

    这天晚上,周夷睡不着,熄了灯,躺在床上刷手机酝酿困意。

    她面无表情地上下拨弄拇指滑动屏幕,娱乐头条、金融板块、科技、半导体,但凡汇立信涉及的领域相关新闻她都看了一遍。

    可还是没有李竞丝毫消息。

    难道真的要给他发消息?

    想到这儿,指尖像是得到大脑的指令利落地切换到李竞的聊天界面。

    说什么?

    【睡了吗?】

    不,删掉。

    【你现在在哪儿?明天方便过来接沫沫吗?】

    也不行,删掉!

    【前几天,李艺岚来找我了,她跟我说了你的事,想问你……】

    删……掉……!

    周夷力竭般放下手机,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看。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连说句话都这么难。

    下半夜,窗外准时吹起潇潇的风声,雨点打在窗台上,噼里啪啦的白噪音最能让人的神经得到放松。

    好一会儿,周夷还是没能入睡。

    她又拿起了手机,快凌晨一点了,思前想后还是编不出一句她能发出去的话。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人们通常会有表情包代替。

    周夷随手点了一个,点击即发送。

    那是一只小兔子,周沫用桑杰的手机和她聊天时爱用这个表情包,所以周夷也下载了。

    这款表情包有十来个情绪各异的表情,周夷选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寻常一点的发了出去,她忘了,表情包有动画,而她选的这个表情还是渐渐熏红的脸,一脸害羞的模样。

    完了完了!

    周夷赶紧撤回,好在两分钟还没过,还还是留下了痕迹。

    她没再纠结要不要给李竞发消息,发什么,她扔了手机,闭上双眼,心里默默祈祷李竞压根不会看、也不会在意她撤回消息背后的用意。

    *

    翌日。

    周夷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抄起手机看有没有李竞发来的消息。

    没有!

    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暗喜的劲儿还没过,一股不安随即爬了上来。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来不及多想,手机震了震。

    她猛地将手机怼到面前,却发现消息并非来自李竞,刚亮起的眸光不自觉地暗了下去。

    桑杰:【起床了吗?我现在送早餐过来?】

    周夷回复了消息,便叫醒周沫洗漱。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桑杰见到她的第一眼还以为她这几天累病了。

    周夷随便扯了个借口解释:“没什么,昨晚下了一夜雨,吵得睡不着而已。”

    “要不要改天再出发?多休息几天?”

    桑杰罗列出一桌早餐,又拿了三个杯子分别到上酥油茶。

    周夷喝了一口摇摇头。

    “都约好了。”

    他们此行目的只是再去寻找鬣羚的踪迹,确认拍摄地点,真正开拍还要等到证件审批通过以后。

    周夷提前两天约好了上次带他们上山的老伯,其他人都还好说,放老人家鸽子感觉不太好。

    “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吃过早餐,周夷打了车前往集合点。

    桑杰说要送她去,但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不说,他肯定来不及回到工位,周夷说什么都不让他送。

    集合点在辉辛农贸市场旁的回民羊肉店。

    他们团队三人里只有次仁平措有一辆代步车,但这次踩点,品牌方的代表也说要一起去,所以,平措就没开他的代步车来。

    三人集合完毕,好些日子没碰面,大家寒暄了几句。

    “欸,你们说品牌方的代表是男是女呀?”

    刘文文,听着名字应该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然而现实中长相性格与名字及其不相符。

    她性格大大咧咧,躁急起来有些火辣,头顶着一个鲻鱼头发型,前几个月前,头发染成了棕褐色,这会儿已经黑黄相间。

    平措一眼读懂她这话的深层含义,挑了挑她的黄毛调侃:“你这头发不理理?待会儿万一是个帅哥,你还怎么产生爱情的火花。”

    刘文文嫌弃地打掉他的手。

    不屑道:“他都被发配到这儿监工了,能是什么帅哥?没准还是个女的。”

    “你别说,我有预感,对方一定是男的。”

    “你这老男人能有什么预感?”

    平措没往心里去。

    “聊天就聊天,你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呢?”

    平措为人随和,是三人团队里年纪最长的,娶了妻生了子,人长得老成了些,还不修边幅,好好收拾一番,也能称得上人模人样。

    “你们别吵了,这不是车来了吗?”

    周夷往马路一瞥,一辆黑色工具型越野车往他们的方向款款驶来,后面还跟了一辆后勤车,两车并排停在路边车位上。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秘人物是男是女,但他们从品牌方处得知他们要使用车辆的车牌号码。

    越野车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率先进入三人的视野,接着是挺直的背影、一丝不苟的头发。

    越往后,周夷眉心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