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伙夫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你们好,我是长野公司的代表,李竞。”
居然是李竞!
周夷锁紧了眉,他堂堂汇立信掌权人,什么时候成了中端汽车品牌的小职员了?
他身着速干衣裤搭配卡其色硬壳冲锋衣,头发干净整洁地往上梳起,他的肤色白净,骨相端正,看起来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开车前来的人有两个,其中开后勤车那位下了车简单向众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李竞依次握了握次仁平措和刘文文的手,两人看愣了眼,后知后觉地表示欢迎他的加入。
他的手最终落在周夷面前,儒雅地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静静地等着她抬手相握。
见周夷迟迟没有动静,李竞揶揄:“周小姐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昨晚……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什么?是表情包,还是撤回消息留下的系统字样?
不管是什么,他都知道昨晚她为他彻夜难免。
他知道了,却什么都没表示,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当面拆穿她吧?
周夷冷笑一声,“瞒的这么滴水不漏有意思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质疑、震惊、难以置信依次闪过她的眼底,接着是羞耻,最后停留在愤怒上。
难怪,难怪品牌方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就砸钱给他们,难怪她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代表人的信息。
他消失了这么些天,不是出什么事了,是等到她完全上钩了才施施然的现身。
他永远都是那么的运筹帷幄,像舞台上精准读取观众心理、牢牢掌控局面的魔术师,他的表演、他的登场都让人捉摸不透。
“合同条约你看过,也签了,怎么会有瞒不瞒一说?”李竞故作不解道。
威胁!这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他是在说,合同已经签了,她没有退路,否则就要赔偿天价违约金。
确实,品牌方派什么人过来都不会对他们的拍摄造成影响,所以周夷觉得这点无关紧要。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李竞。
他什么时候和这个品牌扯上关系了?
“等等,你们俩认识?”站在一旁吃瓜的刘文文意识到不对劲。
“何止认识,需要我介绍吗?”
李竞看向周夷狡黠地笑了笑。
周夷没有丝毫退让地盯着他蓝色的眼球,不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无关紧要的前男友而已。”
听到自己被安在这么一个不咸不淡还讨人嫌的坑上,李竞太阳穴旁的青筋控制不住地暴起直跳。
“还有呢?”他咬牙切齿道。
“新晋合作伙伴?”
李竞想听什么,她偏不说。
她越是不说,他就越要逼问。
“还有?”
他的声音越发阴沉,和数分钟前刚见面时简直两模两样,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次仁平措看着两人的画风越来越不对劲,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就别管以前的事,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同事那就要互帮互助,互敬互爱。”
说着说着,次仁平措莫名觉得有些冷,他拉了拉旁边刘文文的衣角,交头接耳。
“喂,你也说几句话呀!”
从李竞出现开始,刘文文的眼睛就被从他身上移开,她愣神了几秒,小声问:“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接到信号,刘文文嘴比脑子快道:“那、那个,时间也不早了,都超时了,我们赶紧上车出发吧!”
次仁平措赶紧帮腔:“是啊是啊,上车吧,晚了耽误行程。”
平措盘算着两辆车如何安排,刘文文瞬间拉上他的手走到后勤车上。
他甩掉她的手。
“你这小姑娘,做事怎么这么毛躁,急急忙忙拉过过来干什么?”
刘文文竖起食指,长嘘。
“低声些!我们俩开这辆。”
平措下巴往后缩,“不太好吧,你没看见他们俩刚才水火不容的样子吗?别等会把车开山沟里去了。”
刘文文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我说你这婚真是白结了!这都看不出来吗?这前男友分明就是冲着周夷来的!”
平措吃惊般倒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他想追周夷?”
“这叫求复合!”刘文文翻了个白眼纠正。
“可我看周夷并不想复合啊。”
刘文文不会开车,她绕了个圈,上了副驾。
“你就没发现这个人很眼熟?”
“什么?”平措也跟着上了车。
关上车门,两人的声音没再刻意地压低。
“周夷的女儿呀,你没觉得他们长得很像?”
工作以外,他们还会私下出来聚会,有一两次周夷就带上了周沫。
平措挠了挠后脑勺,嘟囔:“她女儿长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
刘文文无奈翻出相册。
“呐,你自己看!”
那是第一次见面,刘文文觉得周夷女儿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次仁平措放大缩小来回看了几次,道:“还真是!”
刘文文抽回手机,一本正经道:“所以说,那是别人家的家事,我们还是少掺和为妙。”
话落,旁边的越野车已经启动。
刘文文提醒:“别愣着了,赶紧跟上。”
一路,将近七小时的车程,车上安静得就像被抽了真空,除了身理需求,周夷几乎没主动吐出半个字,也不像上次和桑杰一起去时帮看导航,她一上车就闭上双眼,睡累了就看窗外的景色,横竖没给李竞一个眼神。
李竞预料到她的反应,没有气恼,也没有解释这些天不告而别的原因。
天知道他昨晚收到周夷发来的信息时有多开心,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自从那日吃了闭门羹,他的睡眠质量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只能靠药物维持,尤其是刚开始,陈广鑫告诉他,刚收购的那家汽车企业高管为了讨他的好,无脑的给出各种甜头,周夷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她说她要考虑的时候,李竞就知道这个计划废了。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她居然答应了。
直到合同到手,他心里悬着的巨石才放了下来。
太阳躲了一路,到达捏卡村附近合规的扎营地时正好下午五点,趁着天边还有亮色,众人手脚麻利搭起今晚过夜的帐篷。
周夷故意走远,选了一个边缘的平地搭建。
“对了,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雨,我们要不要先放个防雨地垫?”旁边的刘文文道。
“赞助商会准备这玩意儿?”次仁平措拧紧帐杆穿入帐布,他的帐篷还要再往前一个空地。
刘文文二话不说,直接从他们车里的后备箱里掏出了四张坐垫。
“我去!真贴心。”
他们这趟行程所需物资基本由赞助商承包,他们几人只带够自身的保暖衣物。
“我还看见了米面,还有一些肉类罐头和新鲜蔬菜,今晚你们谁煮?”
刘文文小时候学做菜烧过厨房,心理阴影面积到现在还没求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次仁平措无所谓道:“你们不介意难吃,我没关系。”
他对吃的向来没要求,只要是熟了、没毒,他都能吃下去。
“没有方便面之类的吗?”周夷问。
“有的话,我也不用问了。”刘文文肩膀一松,像被抽了力气塌下来。
“这才刚来呢,早知道,我该在服务区买点吃的。”
三人沉默片刻,手里没停,继续给帐篷扎上地钉和防风绳。
周夷一边弄,一边想,“这里离索松村应该不远吧?”
“大约三四公里。”次仁平措道。
“那去村里的饭店打包些饭菜回来不就好了?”
周夷做好最后调整,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主意啊!”刘文文眼前一亮,头顶挨饿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看不用了。”次仁平措走向前说。
“什么不用!”刘文文双手插在腰间,睨着眼,语气不快。
次仁平措侧了侧身体,眼神一瞟,“你们看。”
两人沿着次仁平措的视线看去,那个原本是李竞搭建帐篷的平地撑起了一块幕布。
幕布下,露营桌椅、锅碗器皿、新鲜蔬菜应有尽有。
在他们各自搭建今晚过夜的帐篷时,李竞在幕布外架好了炉子,准备好食材后他亲自上灶。
热锅冷油,李竞熟练地往里撒一小把蒜末,火候渐渐逼出浓烈的蒜香,随后依次加入红烧肉罐头和虎掌菌,快速翻炒、颠勺,炙热的铁锅很快煸出透明状的油脂,猛火爆炒,菌香包裹肉脂,油亮油亮的颜色让人看了食欲大增,最后大火收汁。
整个过程几乎是一气呵成,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厨师,掌勺的动作行云流水,观赏性十足。
他们三人里,没有人能比周夷更瞠目结舌了。
李竞下厨,高高在上的集团话事人沦为他们的伙夫?
即便是亲眼目睹,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你们稍坐,我再炒个时蔬便可吃了。”
李竞端着刚出锅的红烧肉炖虎掌菌端上桌,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那柔水似的笑容却明晃晃地对着周夷。
刘文文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桌上,她弯下腰,鼻尖往前凑,手掌扇了扇,深吸一口气,叹:“好香啊,我还是第一次在外工作吃这么好。”
次仁平措一手将她拉了回来,打趣:“你的哈喇子都快要掉进去了。”
“哪有!”刘文文下意识抬手擦了擦,侧眸剜了他一眼。
菜上齐,众人随机落座,正好男女挨坐在一起,李竞在周夷对面。
周夷全程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刘文文给她碗里夹了块肉,大力推荐:“夷姐,你别光顾着吃饭呀,这肉比次仁那家伙做得好吃!”
周夷不自觉地瞟了对面的人一眼,又看向给她夹菜的刘文文。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周夷心里很别扭。
她生李竞的气,气他瞒着自己,绕了一大圈成了他们的赞助方。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气好生的才对,有人赞助他们的项目是好事,而他赞助谁是他的事,她只管做好自己,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才对。
她想不通生气的理由,更想不通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受李竞的影响。
刘文文终于有机会大快朵颐,她吃了整整两大碗米饭,心满意足地揉着饱满的肚皮,靠在椅子上。
“为什么同样是红烧肉罐头,你煮的就不如人家煮的好吃?”她戏谑的眼神飘向一旁的次仁。
“吃了这么多块肉还堵不住你的嘴?”次仁平措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回怼。
“你们都吃好了吧?”周夷放下碗筷问。
在外不比在家里,水资源是尤为稀缺的,除了炒菜的锅需要清洗,其余都是一次性用品,虽然不用洗,但要收拾好,下山的时候带上,以免对环境造成污染。
以往三人吃得随便,都是以便捷为主,周夷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李竞相处,便主动拦下收拾的工作。
“你坐下!”刘文文有眼力劲道。
“这些交给我们收拾就好。”
她讲过周夷手里的碗筷,朝次仁平措使了个眼色。
后者秒懂,讷讷站了起来附和:“对,小周你给咱们资方代表说一下这几天的行程,方案是你做的,你比较了解。”
周夷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那份踩点方案,周夷发给了对方企业,但她不确定李竞是否看过。
周夷理了理思绪,尽力调整回工作状态,刚要开口,李竞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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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天色还早,要一起散步吗?”
“散步?”周夷轻微愣神。
今天一整天都没看见太阳,阴沉沉的天气,此刻天边渐入墨色。
李竞起身颔首:“边走边说。”
暮色开始从雪山顶渗下,白日里,青绿的帕隆藏布江宛如奔腾不息的巨龙,到了夜里,仿佛随着周围人们的作息,悄然地沉寂在夜色之中。
两人沿着山下的江边步行,江水不急不缓,潺潺的流水声交织着螽斯长鸣,一沉一浮,循环往复。
周夷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未来五天的行程。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两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请说。”
“帕隆藏布江沿岸植被丰富,你怎么确定鬣羚就在这一带?”
“我有幸见到一次,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不会认错。”
李竞了然地点点头。
“所以,你和他上次是来了这儿?”
他说的是两人因周沫幼儿园产生歧义后发生的事。
周夷反感皱了皱眉。
“这是我的私事。”
“抱歉,是我冒昧了。”
李竞换了个话题,“如果只是见过一眼的话,未必能确定这儿附近有鬣羚居住。”
周夷深吸了一口气,换上工作时才有的表情。
好像只有把他的当来看作是工作的一部分,她才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他的存在。
“上次我有观察过,但当时设备不佳,没有百分百确定,所以我们决定提前到这儿附近几个观察点实地考察一番。”
李竞轻轻抿了抿唇,夜色下,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抬起来的嘴角。
“据我了解,这附近观察点不止一个,你们是打算每个观察点只停留一两天吗?”
周夷继续解释:“我们商量了几个观察性相对较高的点,先观察这几个地方,没有发现在考虑别的。”
“有没有考虑分组行动?”
“分组?”周夷沉眸。
“两条线同时行动,总比单条效率高,而且发现鬣羚的概率也要大些。”
周夷思考片刻,停下脚步问:“那按照你的意思,你觉得应该如何分组?”
李竞同步停下。
“这是你们团队该考虑的事,我只是提提我的建议,至于怎么做是你们安排。”
周夷静静地注视眼前这张多日未见的脸,这是一整天下来,第一次正视。
和一周前那个要求她回到他身边才会施以援手的人不同,他又变回了那个懂分寸有边界的李竞。
李艺岚说,他确诊的双相,那他现在是处于什么阶段呢?
周夷拿不准。
“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她语气不轻不重道。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两人开始往回走。
除去工作上的事,周夷没再主动说一句话。
路行近一半,两人就静静地走着,鞋底摩擦碎石路面的声音在两人间放大。
兀地,李竞问:“你没有别的事要说吗?”
“说什么?”周夷反问。
“我看你昨晚半夜撤回了一条消息,还以为你有事找我。”
李竞侧眸,观察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周夷干咳了一声,“发错了而已,别在意。”
李竞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
“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在生我那天的气。”
周夷疑惑地看向他。
李竞一脸诚恳地道歉:“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上次的事是我唐突了,我一直想找机会弥补,但怕你误会,这才没提前告诉你我参与这次合作。”
“只是这么简单?”周夷问。
李竞温和地笑了笑:“当然,我这次来做足了功课,绝不会拖你后腿。”
周夷注视着他明朗的双眸。
好一会儿,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我不想多说别的,只希望我们私人的事情不要影响到工作。”
李竞认同般嗯了一声,“如果你认为我没必要在这儿的话,我明天就可以回去。”
周夷讷讷看向他,有些看不懂,他费尽心思来这一趟纯纯是给她当免费劳动力?
“这附近交通不便,还是等过几天再一起回去吧。”
搞不清楚他是真理解还是假体谅,周夷让他留了下来。
主要是他一走,那半车的食材估计只能浪费掉了,他们还要再重新想办法解决一日三餐的事,麻烦。
再者,他们和长野的合同已经签了,就算不是李竞还会有其他人,到时候要是又因为换人折腾去好几天,那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回到营地。
刘文文和次仁平措已经各自回了帐篷。
“你帐篷搭哪儿?”周夷看向李竞问。
原定给他的那块空地,他自己改成了餐区。
李竞上车拿了帐篷袋,顺手仍在了周夷脚边。
“我在这儿就好。”
他瞥了眼旁边的空地,哪儿正好挨着周夷的帐篷。
“需要帮忙吗?”周夷假客气道。
李竞也客气笑了笑,“暂时不用,有需要再找你。”
“行,早点休息。”
说完,周夷钻进自己的帐篷。
本来也没打算要真的帮忙,周夷进了帐篷,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正好桑杰打来了视频通话。
刚接通,周沫的小圆脸占满了整个屏幕,小嘴甜甜地喊着妈妈。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周夷每次外出工作,周沫都会在晚上八点左右打来电话。
三人了得差不多,桑杰会先哄周沫睡觉,剩下就是两人的时间。
这天也不例外。
周夷和周沫互道晚安后,桑杰便熄了她房间的灯,回到自己房间。
两人还没聊两句,周夷的帐篷外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睡了吗?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