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婉拒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托周夷的福,这些天他们住在酒店里,一应的吃穿基本都是李竞安排,他这个合作商做的不可谓不体贴入微、事无巨细。

    傍晚时分,众人前往李竞订好的包厢准备用餐。

    菜还没上,周夷把房里的黑刺榴莲带了下来给刘文文和次仁分了吃了。

    在藏地的水果市场上,榴莲并不常见,更何况是黑刺榴莲,客房服务员送来的时候,不用对方说,周夷也知道这是李竞的手笔。

    只可惜,她自从怀孕生产后,口味就变了,欣赏不来曾经爱不释手的美食。

    次仁没吃过榴莲,周夷刚打开食盒时他还以为是臭鸡蛋的气味,刘文文玩闹着给他的嘴里塞了一口,他条件反射地吐了出来。

    上一秒还在找水漱口,下一秒口腔里剩余的果肉征服了他的味蕾,自己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一边怀疑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最后还被刘文文无情地嘲笑了一番。

    榴莲吃得差不多,李竞推门走进来,浓郁的气味毫不费劲溜入鼻腔,他扫了一眼房内的人,眉头紧了紧。

    周夷心下一惊,她忘了他好像不喜欢榴莲的气味。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不好不顾及他的感受,忐忑地问:“要不要换个房间?”

    “不用。”

    李竞轻飘飘地突出两个字,捡了个离周夷最远的位置坐下。

    刘文文和周夷住一个房,她自然是知道这榴莲是李竞送来的,她懂事道:“夷姐她不喜欢吃榴莲,这块是留给您的。”

    “你不喜欢吃榴莲?”李竞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话,他没理会刘文文,扭头看向周夷。

    周夷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嗯了一声,“人是会变的,口味也一样。”

    “是吗?要是真正喜欢,又怎么会轻易改变。”

    李竞炽热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再忽视。

    四目相接,两人像是打着哑谜,暗暗较上了劲。

    “环境、经历、生活地域和习惯,这些都会影响人口味变化,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榴莲一个水果。”

    “所以,你究竟是不喜欢还是不需要?”

    “有区别吗?反正我已经不吃了。”

    刘文文双眼左右不停地转,再迟钝也听出了两人话里不对劲,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不就是一块榴莲而已吗,你们怎么把话题说得这么深奥。”

    两人默契地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菜上桌,桌上的气氛沉默得有些诡异,刘文文主动牵头,边吃边聊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与前几日商定的计划不变,他们准备一同前往丛林深处。

    他们计划落脚的村子不大,村民们的房子呈阶梯式分布,住宅和耕地错落有致,看着占地面积不广,但要想把整个村子走完也得小半天。

    周夷在网上选了个自带小院子的民宿,民宿老板怕他们找不到路,一早便到了山脚下的岔路口等他们。

    这儿的村路并不全能直接开车进来,为了保护当地的民风民俗以及建筑环境,一律外来车辆只能停在村口外的泥地停车场。

    幸亏老板有先见之明,否者他们只能硬扛行李,徒步上山。

    五菱面包车沿着山路盘桓而上,汽速不快,但路面凹凸不平的路面,整个车身摇晃不停,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自动散架。

    一路上,民宿老板热情地介绍村子里的基本情况。

    这一带统共有数十个村庄,散落在森林各处,居住人数不多,但说起来也是一个多民族聚居地。

    来这儿旅游的人大多数是冲着体验不同的民宿风俗和文化。

    老板还加了他们的微信,给他们发了游玩攻略。

    下了车,拐了三四个弯,众人在一幢木门前停下,抬头最先看到的是门板上贴着的年画,画上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没少经历风吹日晒。一道石墙沿着木门两端延伸,圈出了一个矩形,墙壁由大大小小不规则石头垒成,颇有部落的原始感。

    老板带着他们在民宿走了一圈,入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丛正值花期的格桑花,花朵饱满,娇艳缤纷,春意盎然的风扑面而来。

    旁边就是一栋楼高两层的木屋建筑。

    “进门那里是前院,那里的格桑花都是我老婆种的,你们喜欢可以摘一下来插瓶,装饰房间,但是要注意别踩坏了,不然我可就要罚跪搓衣板了。”老板半是介绍半是开玩笑地提醒。

    “这里一共有五个房间。”众人前后进了主屋,功能上看,可以称之为前台。

    “一楼左右各两个,楼上三个,这里有一个门口,走过去就能看到厨房和卫生间。今天没人入住,你们定了四个房间,可以自由挑选。”

    说着,老板带着他们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房间类型大差不差,都是单间,二楼比一楼多了一个小阳台,能眺望远处山林。

    四人很快就做了决定,周夷和刘文文住二楼房间,李竞和次仁平措住一楼。

    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周夷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方才坐民宿老板的车上来,这会儿胃里还是有一股翻江倒海感。

    躺着躺着,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周夷再次醒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正好中午十二点。

    她起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找他们去附近逛逛,顺便解决午饭。

    她低着头,一边在群上编辑信息,一边往门外走。

    转入楼梯拐角,恍惚间,脑门撞到了硬邦邦的、墙似的地方,她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和手机失控地摆了起来。

    李竞眼疾手快地扶上她的腰,一手接住即将落地的手机。

    刹那间,心跳失序,血色上涌,周夷惊魂未定地向上移动眸光。

    她光滑白净的脸颊透着受惊的红,口齿微张,轻轻喘着气。

    李竞一时看失了神,身体带动下颌不自觉地往前倾。

    深邃的瞳仁仿佛深不见底的古井,轻易将过路的人牢牢吸入,周夷还在惊吓中没有缓过神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那双闪着暖光的蓝眸越来越近,近到能明显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气体仿佛一把火,一下子点燃了细白的脸颊。

    “怎么脸这么红?身体不舒服吗?”

    就在周夷以为他要贴上来,李竞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上,问。

    那晚没有挑明的话过后,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他没有主动,她亦是,周夷想,就这么平静地渡过这几天也不错。

    可现在,似乎又变了……

    周夷定下神来,双手推开他的怀抱,局促地转移视线道:“没什么,刚睡着压到了而已。”

    她调整凌乱的呼吸,转移话题问:“你怎么上来了?”

    “午饭做好了,看你这么久还没来,上来看看。”李竞顺理成章道。

    周夷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连接厨房和前台间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中间支着一把超大太阳伞状的藤条编织伞,看起来就像一个小亭子,伞下放了张正方形的桌子,围着四把椅子,都是藤条编织而成。

    小院子前后空无一人,周夷扭头问:“文文和次仁呢?”

    “他们看了民宿老板的攻略,说到村子里逛逛,估计不回来吃。”

    李竞从厨房端出来两盘家常菜,将一副碗筷放在她面前。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周夷狐疑地瞄了眼,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姜葱爆牛肉。

    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

    这个问题,在他第一次给他们当伙夫时,周夷就想问了。

    “不难,看一遍就大概能做出来。”李竞轻描淡写回答。

    周夷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可思议抬起眼皮看向他。

    有钱人还能有这么朴实无华的天赋?

    李竞轻笑了一声,“骗你的。”

    周夷一脸问号地嗯了一声。

    “做菜也有底层逻辑,弄明白了就不难了。”

    “做菜有什么底层逻辑?油盐酱醋?”

    周夷边吃边闲聊。

    “你不用学,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吃。”

    周夷筷子顿了顿,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下来,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看,试图拆解出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我指的是这几天。”李竞说,“当然,你要是愿意给机会,我随时愿意效劳。”

    “但你不会,不是么。”

    说完,他明亮的眸对上她庄重的注视,淡然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李竞仿佛变了一个人,周夷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的有些微妙。

    许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让他看清了事实已无法转圜,他没再表现得非她不可,没再执着、纠结彼此间的关系,像是做到了真正的放下,退守到朋友的界限。

    这样也好。

    周夷垂下目光,心里莫名生出些许不知名的苦涩,再次抬头时露出从容的笑容:“你有的是机会为你女儿效劳。”

    “这是自然。”

    下午,周夷闲着无事,揣上相机准备到村子里逛逛,顺便找找刘文文他们。

    出门前,她在纠结要不要叫上李竞。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

    干净利落的声音穿门

    而出,有那么一瞬间,周夷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给他做秘书的时候。

    她推开门,瞧见李竞坐在窗下的旧木桌前,凝神对着电脑。

    他闻声转过头,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地问:“什么事?”

    许久未见过他清冷的语气,周夷怔了怔,刚到嘴边话也变得不利索了。

    “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不了。”李竞没做多想婉拒,“公司有点事要处理,你们玩得开心一点。”

    周夷没料到他会拒绝,怔了几秒,讷讷应:“哦,好。”

    他方才看起来精神好像还可以,一个人留在这儿应该没问题吧?

    门关上,周夷站在原地出神。

    顾虑着他的病情,不好让他感觉被孤立,周夷硬着头皮邀请他一起出去,但现在看起来,她的关心显得有些多余。

    算了,他不去也好,她也落得个自在。

    周夷长舒了一口气,脚步轻盈地往门外走去。

    身后,那道紧闭的木门内,透过老化而开裂的缝隙,凝注的目光随着她消失的背影缓缓落下。

    下午厚云渐薄,山里晨间细雾散去,柔和的光错落撒向田间。

    出了门,周夷沿着小路往下,四周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林便是坡屋顶木楼,那是村民们的居所,部分楼外围着数条彩色经幡随风飘动。

    顺细溪而行,沿途随处可见小石子堆就而成的玛尼堆,这些塔状的小石堆在藏地并不少见,具说有为家人祈福消灾的意思。

    溪水往下的方向,听民宿老板说那儿有一块活动场所,供这附近几个村子娱乐以及购销农副产品。

    场所附近有几家当地人开的饭馆面店,说是后来旅游的人多了而发展起来的,周夷经过的时候正好瞧见刘文文和次仁从饭馆里出来。

    三人顺利会合,沿途观赏者独特的风俗民情,他们时而伫足陪耕地上歇息的村民聊天,打听附近野生动物出没的情况,时而拐进民俗店里淘物,给家里人带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几人里,属次仁最爱社交,他们这支记录片小团队也是他号召出来的。

    刘文文活泼爱说话,但村民说的话夹着方言和口音,很多她都听不懂,到了这里难免显得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周夷跟桑杰学了藏语,几年生活下来,部分方言也能猜出个大概意思,不过她今天总是心不在焉的感觉,话也没说几句。

    逛累了,他们在溪边找了个地势稍微缓和一点的地方坐下休息。

    在铺满小石块的溪河,三人聊着天,手里不自觉地触发了底层代码,眼睛四处挑选石头,一块一块地垒着玛尼堆。

    周夷在藏地住了好几年,每次靠近河岸或石子地,少不得要堆一堆。

    “我们来比比,看谁垒得又高又稳怎么样?”刘文文兴致勃勃提议。

    次仁打趣:“这次该不会又是许愿得一个诚心如意的男朋友吧?”

    刘文文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

    “去去去,男人什么的只会影响我的事业运,我要鸿图大展!”

    “有志气!我陪你一个!”

    刘文文一小块一小块地往上放,感觉差不多便拍了拍手停下来,她左右看了看,吃了一惊。

    “夷姐,你垒得也太高了吧!”

    周夷聚精会神地在第二个玛尼堆上小心翼翼地放上一块比上一块要小一圈的石头,石头平稳落下,她接着寻找下一块。

    刘文文见她没理自己,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转过头,木然问:“怎么了?”

    刘文文失笑一声,“夷姐,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也太厉害了,许的什么愿望?”

    周夷回过神,看了眼自己叠的玛尼堆,也吃了一惊。

    她心里装着别的事,双手像是跳过大脑指令,不知不觉间竟堆出了半米高。

    “这么高的玛尼,小周这愿望不小呀。”次仁也走上来调侃。

    愿望?

    她垒的时候好像没许什么愿望。

    她的大脑几乎在放空的状态,如果非说在想写什么,那大概是出门前,她瞥见了李竞桌上的药物。

    那些药物用帆布袋装着,看起来刚打开,旁边还有一杯九分满的水,应该是准备吃药,她就敲响了他的门。

    他的病很严重吗?一次要吃这么多药?这些药会不会有副作用?他的病能好吗?

    一个个问题像一块块石头在她的心里越垒越高,最终形成了眼前这个半米高的玛尼堆。

    周夷不想承认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想着李竞,随口扯了个谎:“没什么,祈愿家人身体健康而已。”

    “夷姐,许愿可不兴说谎。”刘文文笑得跟狐狸似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