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比赛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密县的赛马节是村委与民同乐的活动,不设门票,全民都可参加。

    不少来此地旅游的游客撞上一些当地的节日都会前去一睹为快,感受当地节日气氛,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旅游体验。

    李竞要去赛马节这事,两人都始料未及。

    按照计划,李竞看到这儿就已经能确定德吉和周夷的习惯不一样,他应该反应过来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才对。

    事情开始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没等两人说话。

    梅朵用普通话热情邀请他,还说桑杰也参加了下午的骑射比赛,如果他有兴趣也可以参赛玩玩。

    闻言,李竞隐约察觉出些许端倪,他礼貌感谢,随后向周夷挑了挑眉,好像在问,什么时候出发。

    得知怪叔叔随他们一起去,周沫什么兴致都没了,不过梅朵奶奶的话提醒了她,她马上就想到了一个能让怪叔叔知难而退的办法。

    赛马场离村庄有一段距离。

    李竞故意没开自己的车,坐上桑杰的丰田。

    他只能坐在后排,和周沫一起。

    周沫很不乐意,但想想待会儿就能把他赶走,便忍了下来。

    一路上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车内电台广播播放午间新闻,安静的空气酝酿出了肃穆的气氛。

    桑杰手握方向盘,专心地开车,观察路况的同时不经意地瞟一向车内后视镜,那人和周夷一样,拿着手机,神情专注,像在处理什么事情。

    周夷上车没多久,晕碳犯困,她靠在软垫打瞌睡。

    后排的李竞也放下了手机,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的睡颜。

    周沫在自己的宝宝椅上玩,一会儿玩具掉了,让李竞去捡,一会儿又问李竞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什么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之类的,反正能想到的问题她都问了,她不关心答案,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让他那样看着妈妈,她不喜欢他。

    李竞并没有回答她所有问题,被问烦了,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去,周沫吓得不敢出声,但内心更加坚定,待会儿一定要把他赶走!

    一下车,周沫拉着桑杰走到一边,神神秘秘的。

    下午天空聚集了大片大片的白云,像层层叠叠的棉花压在高山上一样,春风拂去几分燥热,让原本困住的神经得到松懈。

    高原的紫外线不容小觑,周夷戴着遮阳帽站在原地,找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缓解陌生人之间的尴尬。

    李竞笑了笑说:“你不仅长得像她,连说话的语气、音线都一模一样。”

    “听你这么说,我更加好奇这个女孩是什么样的人了。”周夷语气轻松,作出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李竞仔细注视着眼前这张梦寐以求的脸,不像回忆,像是诉说:“她是一个有胆识又聪明的女孩,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骨子里有一股掰不断的韧劲,表面看你会以为她只是一株特别的开得艳丽的鲜花,实则她是一颗杉木,在森林里拼命地长高。”

    “是巨型杉木吗?”周夷问,“听起来不像是形容女孩子。”

    “德吉小姐对植物很有研究?”

    “不敢当。”周夷浅浅说明自己的职业,“顶多算是业余。”

    “那你一定知道杉木的物理特征性。”

    周夷想了想回答:“杉木长得高、长得直,在森林里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也正因如此,它特别容易招雷劈,引发山林大火。”

    李竞接过她的话茬:“不错,杉木以生命为代价,拼命长高,目的只为引雷烧山,然而杉木的种子却及耐高温,大火下,大片植物死亡,而杉木的种子便能趁机夺取更多更广的生存空间。”

    “没想到李先生对植物也有研究。”周夷诧异道。

    她隐隐察觉他话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纱,仿佛他轻轻一戳,真相就能浮于表面,她暗暗吸了一口气,面上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

    “物竞天择,也不怪杉木选择这样一条路。”

    李竞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从前做错了事,我的女朋友像杉木一样引来了一场火,我找了她四年,却始终杳无音讯。”

    他深情款款,透彻碧蓝的眼眸泛着温柔缱绻的涟漪,如果未曾见过他冷漠的模样,大概率会被他的一往情深打动。

    周夷淡淡一笑,诚心祝福:“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她,你的真心,她会看到的。”

    他已经找到了,难道不是吗?

    李竞想牵起她的手,又生怕吓着她。

    他一再克制,犹犹豫豫地问:“如果你是她,你会原谅我吗?”

    周夷一时间失了神,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睛像施了魔法,让人忍不住陷进去,跟着他的思绪走。

    她强行切断了视线,头脑飞速运转、措辞,耳畔蓦然传来桑杰的声音。

    “你们在聊什么呢?”桑杰抱着周沫回来了。

    周夷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两人互视一笑,她恢复镇定,扭过头对客人说:“很抱歉,我无法替那个女孩作答,但我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竞默声,紧紧凝视着她搭在那男人臂弯上的手,已经第二次了。

    桑杰粲然一笑,顺势牵握她的手,笑容自然流出了得意。

    “比赛快要开始了,我带你们去观众席吧。”

    李竞仿佛被钉在了原地,那一家三口的背影又一次刺痛他的眼睛,嫉妒的怒火来回挑衅他的理智。

    方才周夷的回答可以说滴水不露,他竟然寻不出丝毫破绽。她就像一个听故事的人,故事里的人和事对她来说都十分新奇,她还非常有共情能力,故事结束时不忘礼貌给人希望。

    李竞遥望已经落座的身影,若有所思。

    当年,她也是这样的冷静祥和,看起来人畜无害,结果把他骗得那样狼狈。

    这一次,他不会再上她的当。

    李竞拾步往她的方向走去。

    桑杰带她们去座位后便离开观众席,去准备比赛。

    来观赛的村民早早坐满了位,今天的成人骑射比昨天来观赛的人更多,周沫故意坐在中间,将两人隔开。

    周沫悄悄偷瞄了两眼,他还在看!眼珠子一转,她没有预兆地扬起手里喝彩道具,成功打断他的视线。

    李竞冷眼看向这个三番五次妨碍他的小孩,她傲起下颌,学着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只留下一个肉乎乎的侧脸给他。

    比赛即将开始,草原上响起广播,轻微的电流杂音传出一句话。

    “请李竞马上到马场检录,请李竞马上到马场检录。”

    周夷下意识地看向右侧的男人,几乎同一时间,李竞也转了过来。

    四目相撞,周夷惊愕地眨了眨眼,随后转移目光。

    看来她没听错,可他什么时候报了名?

    没等周夷想出答案,周沫声音童真地欸了一声:“叔叔,广播是不是在叫你的名字。”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许多,引来了周围不少目光。

    在来的路上,她在车里问的问题也不是完全没用,起码她记住了他名字的读音。

    “会不会是主办方弄错了?”周夷狐疑,“要不我去了解一下。”

    周夷正打算站起来,广播见过了一会儿还没有人来,又喊了一遍,这次还加了一句“再不到场取消比赛资格。”

    周沫幸灾乐祸道:“叔叔报了名又不参赛的话,按照规则,你是不能在这里看比赛的。”

    周夷看了眼周沫,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看来这小家伙方才是和桑杰去给李竞报了名。

    村里举办赛马除了增添春日氛围以外,更是为了锻炼孩子们的勇气。

    赛马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事符合条件者均可报名参加,非特殊情况,不可缺席,否则取消比赛资格并请出现场。

    这是对临阵逃脱者的惩罚。

    可是他们不知道李竞马术精湛,还曾是港岛的冠军骑师,村里举办的比赛根本难不了他。

    “我猜叔叔你也不会骑马,放弃比赛总比从马背上摔下来哭鼻子强。”周沫得意洋洋,周围围观的群众目光越围越多。

    周夷低头,严厉批评:“拉姆,不许胡说!”

    得意的小脸瞬间变得委屈,周沫撇撇嘴,低下头。她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妈妈一天叫了她两次藏名,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都怪这个可恶的怪叔叔。

    她坐在椅子上,小腿在空中荡,恨不得踢那人两脚解气。

    李竞没管那小不点挑衅的言语,他只在乎周夷的想法。

    “你希望我去参加吗?”

    周夷染上忧色,关心道:“你要是不会骑马,不去也没关系的,我可陪你向主办方解释,不是你报的名。”

    李竞露出安心的笑容,他转眸看向不远处备马的方向,桑杰正正看向他们,隔了将近百米的距离,依旧能凭空产生电流,他早就想会会那个名叫桑杰的人了。

    “这点小事难不倒我,我去去就来。”

    他脱了外套,卷起衬衣袖子,随后单手撑着面前的栏杆,一个起跳,空中划出了一条好看的线?,利落的身姿飞过围栏,稳稳落在地面。

    身后传来阵阵花痴的尖叫声:“好帅!”

    一个女孩十分鄙夷她们的行为,数落:“你们也太没骨气了,这一看就是花架子,怎么比得上桑杰。”

    “卓玛阿佳,桑杰都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还不舍得放弃呢?”女生们取笑道。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看,不就坐在哪儿了吗?”女生们指着周夷的方向小声讨论,“她都已经住进桑杰家快四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哪儿还有你的事呀。”

    “你们知道些什么?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他怎么会要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一听有八卦,无论男女老少都围了上来。

    比赛正式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赛场上。

    桑杰是夺冠大热门,粉丝也多,场上几乎只能听见为他摇旗呐喊的声音,其中也包括周沫这个小粉丝。

    她在车上都想好了,就算怪叔叔参加比赛,那爸爸也一定能把他打得落荒而逃,她想想就高兴,把所有的期待都押注在了喉咙上。

    成年组的骑射规则很简单,每人十支箭,共十个靶,参赛者抽签依次上场,射中靶心最多的人获胜。

    桑杰抽中了第一个出场,他年年十射十中,今年也不意外,观众席上人人举起手机,准备拍下这行云流水的动作。

    周夷忽然意识到,也许昨天周沫比赛的时候也被人拍下来了,还发到了网上。

    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女儿投入呐喊的小脸蛋,不可否认,她有她父亲的影子。

    所以,李竞是看到她才找来的吗?

    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就是他的女儿?

    不,看起来不像。

    周夷仔细回想了两人这几个小时的互动,他们似乎不待见对方。

    周沫不待见他,周夷大概能猜出来原由,可李竞……难道他是把她当作是她和桑杰的孩子了?

    想了想,周夷肯定了这个猜测。

    这样也好,她暗暗松了口气,干脆将错就错。

    思索间,桑杰一气呵成,完成比赛。观众席喝彩声如雷,场子一下子热了起来,同时也给后面的选手带来巨大的压力。

    有些心理素质不过关的,频频失手,最终零靶下场,好一点的能那个七、八靶,参加比赛拢共二十人,大半的人上场又下场,没一个是桑杰的对手。

    最后一个参赛者登场,他皮肤白净,一看就是外地人的面孔,在场的大部份观众都不认识,场上热闹的声音渐渐平了。

    他驾驭赛马的身姿笔挺,穿着白衬衣,驭马的方式与他们这儿的截然不同,有一种卓越不凡的气质,看起来像欧洲王室贵族。

    好看是好看,但他们都不看好他。

    骑射讲究的是人马合一,精准、力度与速度缺一不可,光配合还不够,要做到刚柔并济、张弛有度。

    他方才骑马的那两步看似有两把刷子,实则他们这种在城市里待久的

    人,体力肯定跟不上。

    比赛枪响,马蹄翻起青黄碎土。

    李竞重心压低,弓身贴在马颈上,长风掠耳,马背颠簸。

    他瞧准时机,从容取箭,左手推弓,右手勾弦,弓弦在指尖弯成一道月牙,冰蓝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线,屏息松弦,箭矢破空而出,在空气中甩出清脆的声音,稳稳地扎入草把红心。

    一箭、两箭、三箭……

    箭箭穿心。

    靶上弦尾余震,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结果,胸有成竹收了弓。

    台下,众人仿佛被他精湛的技艺震得头晕眼花,过了许久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周沫小脸垮了,圆圆的脸颊不知是被晒红还是气红,她双手捂紧耳朵,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李竞这套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欣赏艺术,让人眼前一亮。

    周夷担心喝彩的人伤到周沫,把她抱在怀里。

    抬眸,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相遇,李竞自信的眼神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高傲地展示他鲜艳靓丽的羽毛。

    周夷收回视线,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她早就猜到这场比赛对李竞来说算不了什么。

    就好比普通人考试考满分是因为他的实力在只能到150,而学霸考满分是因为满分只有150。

    按照规则,两人都达到了冠军的条件,但冠军的奖品只有一份,主办方一时难以抉择。

    桑杰不是争强好胜的人,若此时和他比赛的是旁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第一让给对方,可对面的人是李竞,周夷的前男友,那种男人间的较劲攻占了他的大脑。

    同样,李竞也不允许这场比赛戛然而止。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骑射比赛了。

    主办方商量后决定临时举办加时赛。

    规则和方才的比赛差不多,不过这次是两人同时上场,各取不同颜色的箭,共二十支,限时两分钟,倒计时结束,谁留在草靶红心上的箭数多,谁就赢。

    听到加时赛的广播,周沫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她冲着一望无际的草原高声呐喊:“爸爸加油!”。

    闻声,桑杰回头挥了挥弓弦回应。

    李竞顺着目光望去,只见周夷笑意明显,也在挥手打气。

    他和桑杰分别站在赛道两端,他丈量着,那笑容和深情的眼神明显不是朝他的方向。

    李竞喉间咽了咽,手心拽紧了缰绳和弓箭。

    比赛正式开始。

    两人各骑一匹黑马,马蹄劲头充沛,草场尘土飞扬,空气中不断传来利箭出弦与落靶结实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停穿梭。

    两人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时间过半,箭囊里的箭也少了一半。

    桑杰调整速度,俯身向前,拿起囊中仅剩的三支箭。

    “天呐,三箭齐发!”观众席有人大喊。

    话音刚落,赛场上,桑杰瞄准发射,三箭几乎同一时间扎入靶心。

    这是他的独门技艺,他性格谦逊,从来不视于人前。大家开了眼,场上一片欢呼。

    这下一来,即便李竞也全中,桑杰在时间上也占尽了优势。

    桑杰提前结束比赛下场,李竞并没有理会,他按自己的节奏从容不迫,每一个动作都相当优雅,观赏性极强。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勾了勾唇,最后十秒的时间里取出最后一箭,瞄准、松弦。

    这一箭力道惊人,明显比其他的箭快。

    周夷暗道不妙。

    下一秒,利箭穿过靶上的箭身,直直地劈开两半。

    那箭发射的力道过大,直接射穿草靶,靶上的箭被震落在地,草靶松垮,直接作废。

    那靶上有四根箭,其中三根是桑杰的。

    结局反转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就连桑杰也面露难色。

    比赛只规定了按照草靶上的箭数取胜,并没有说不能打落对方的箭,按道理,他没犯规,只是算不上光彩。

    观众席上,周沫气得小脸通红,小嘴不停地骂:“坏蛋!太坏了!”

    比赛结束,周沫吵着要去找桑杰,周夷带她去了,桑杰正拴马,小家伙一见到桑杰就扑到他怀里,小珍珠止不住地往外冒,看起来比桑杰这个当事人还难过。

    他输了比赛还要安慰怀里的小娃娃。

    周沫哭累了,趴在他的怀里,她哭得可伤心了,就连睡着了也一抽一抽了吸气。

    太阳已经落到了天边,云层散去,温和橙红的光爬上远山的雪层,日照金山出现的瞬间,仿佛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你还好吗?”

    两人往外走,一时间周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清楚桑杰为人,但方才的比赛,她能看出来,他很想赢。

    桑杰笑了笑,他的笑容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像一抹暖阳。

    “你不用安慰我,比赛不是输就是赢,我又不是输不起。”

    周夷牵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都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他擅长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桑杰露出不好意思的脸色。

    “我还知道是周沫撺掇你,对吧?”

    拙劣的计谋被拆穿,桑杰无奈地笑了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不会啊。”周夷摇头,“你要是无动于衷,我会觉得你不够喜欢我。”

    “可是我还是输了比赛。”桑杰语气低落垂下头。

    周夷停了脚步,抬头含情脉脉地对上他暗淡无光的眼眸,她双手捧着他的脑袋,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在我心里,你已经很厉害了。”

    桑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耳根烧得火辣辣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夷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前走:“走吧,篝火晚会要开始了。”

    桑杰傻傻的笑了,双脚不停使唤地跟着她走。

    全程,李竞一幕不落地收入眸底,他双眼布满了扭曲乖张的红血丝,牙关咬紧,仿佛在抑制体内疯狂沸腾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