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自驾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生活中很多事情,看似有无数的选择,其实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譬如周夷眼前这条路,看起来是李竞给了她考虑的空间,实则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就像多年前,她不得不选择回到他身边一样。
“什么时候出发?”周夷问,
李竞:“现在。”
“去墨脱需要准备物资,现在出发,时间会不会太赶?”
“物资我都准备好了,就在门外车里。”
周夷扬了扬嘴角,“看来李先生是有备而来。”
“德吉小姐可能不清楚,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干。”
他自信从容地站起身,眼神充满志在必得,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我可以去看看吗?”周夷又问。
李竞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门外,电动后备箱自动打开,周夷扫了一眼,专业的徒步衣裤、手套鞋子、以及蚂蟥防护三件套、连边防证都办下来了。
她翻了翻粮食包,都是些高热量、易携带的食物,没有自热米饭的身影。
“我准备得还算合格吗?”关上车门,李竞问。
“很不错。”周夷给予肯定。
一般普通人来藏地徒步通常经验不足,所带露营的装备在风和日丽的景区还算派得上用场,到了森林深处,就成了摆设,毫无用处。
而李竞准备的这些,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徒步爱好者所准备的,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周沫得知周夷答应了坏叔叔,心情很不美丽,但也知道妈妈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周夷一定要接她的电话。
以前周夷出门几天,都不见周沫这么粘人,今天也不知怎么的,不到出发的最后一刻都不从周夷身上下来。
后视镜,周沫在梅朵怀里依依不舍地朝他们挥手,重叠的身影渐行渐远。
“你家人不介意你和陌生人出去吗?”
李竞收回落在后视镜的眸光,坐在副驾驶上悠闲地打开话匣。
“我们管这叫工作。”
周夷收钱办事,主动承担开车的任务。
“那你以前也经常和异性客人单独出去吗?”李竞问,“你丈夫不介意?”
周夷专心开车,分不出脑细胞细细思考。
“一般独自在山林徒步的人多是有户外经验的,他们很少请向导,我接得比较多的是家庭为单位的单子。”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李竞这问题别有深意。
深山野林,孤男寡女,很难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他这哪儿是替别人担心。
周夷在墨镜下白了他一眼,右手悄悄调高了车内音乐声,不想和他说话。
在藏地自驾,节奏稳平的民谣最合适不过,配上窗外一望无际的雪山、旷野,长途的驾驶不再枯燥乏味,那种在路上的自由感尤为强烈。
出了密县,沿扎墨公路一路向南,沿途的风景像按了倍速键的地理风光纪录片,每一帧都在展示藏地独特优美的地理面貌。
李竞收小了车内民谣的声音,道:“我听说自驾向导会沿途介绍风景地貌,你不打算说说吗?”
确实有这个服务内容,周夷尴尬笑了笑,解释:“我以为你会想休息,接下来的行程很考验体力。”
两天一夜的行程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挑战都不算太大,李竞更是,周夷便顺着他的要求,从密县的地貌特征说起。
每穿过一个隧道,仿佛变了一个季节。
尤其是嘎隆拉隧道,冰山和雨林紧紧一山之隔,一山隔两季,最为有名,是一条利落清晰的分界线。
北侧是茫茫白雪,宛如深冬,三公里一过,海拔骤降,春意盎然,空气里氤出薄薄的一层暖意,满山雾凇退场,青葱翠绿的针叶林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周夷第四次来墨脱,这套介绍文案她曾背了数百遍,附近的地貌人文背景可以说是信手拈来的程度。
李竞在副驾上安安静静地听,三年又一百零七天,他都不曾听见她的声音,他像一条久旱的鱼,享受专为他而降的甘霖。
从密县到墨脱开车需要四小时,期间在服务站停了两回,下午两点稍过,周夷将车开进格林村。
村子坐落在一片不丹松的原始森林里,他们即将前往的徒步路线其中一个著名景点是寻找树王。
墨脱有不少成熟的风景好的徒步路线,但那大部份是四天起步的行程,他们时间不长,周夷选了一条轻徒步路线。
下了车,李竞烟瘾犯了,从副驾手套箱里掏出一包香烟,随手抽出一根衔在嘴角。
周夷打开车门时余光瞥见这一幕,提醒:“先生,高原生态脆弱,这里到处都是原始树林。”
李竞浅蓝色的眸子在她和唇上的香烟绕了一圈,果断把烟塞了回去,陪笑:“抱歉,这几年染上了烟瘾。”
他后半句话像是在解释什么。
周夷认识的李竞从未抽过一根烟,烟这个字在她的生命里是无法和解的遗憾。
两人换上长袜高帮鞋,戴好手套,用透明胶带缠上袜子与裤子的接缝处。
森林里蚂蟥众多,不做好防护被吸到身上会很麻烦。
周夷一边解释一边分享自己曾经的经历。
她第一次来这段路线是三年前的八月初,那是刚做好月子接的第三单,是桑杰同学介绍的一对中年夫妻,两人都是高校教师,平时户外活动不多,周夷就选了这条线路,相对轻松,就是下了雨,和现在一样,泥路不太好走。
当时同路的人里有一个穿着短裤的少年,他不知怎么的,进山没多久,双腿吸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蟥。
少年一开始还不知情,直到有蚂蟥吸饱了,自动脱落才感觉到腿部的痛痒,那是双腿已经缠了数十条蚂蟥,那密集程度能让人起好几身鸡皮疙瘩。
当时围观的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周夷他们沿路走来,正好遇上他,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盐瓶均匀地洒到蚂蟥身上,过了一会儿,蚂蟥逐个蜷缩脱落。
怕李竞不知道蚂蟥长什么样,周夷在路上扫了一眼,随手给他一指道:“那棕色条状,伪装成树枝的就是。”
李竞沿着她白纤的长指望过去,那里徘了三四条小虫状的蚂蟥。
“后来呢?”
他对那个没有讲完的故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后来?”周夷愣了两秒,回想了一会儿说,“后来伤口过多,他们就把他送医院里去了啊。”
“他没感谢你吗?”
“有啊,他还加了我微信给我邮寄了他们家乡的特产。”
走着走着,周夷突然补充了一句:“海鲜类的,我有点吃不惯。”
话刚出口,又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幸好,李竞好像没在意她这句话,而是问:“只是这么简单?”
周夷下意识回是。
其实不全是。
那男孩看起来刚成年的样子,应该是和朋友一起来毕业旅行的。
他被送医后的一个星期,不知从那里找到她的住址,来到了密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后变得吞吞吐吐,脸颊也爬上了一层不自然的绯红。
这行为、这表情,周夷太熟悉了,和几个月前的桑杰差不到哪儿去,瞬间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正愁不知如何是好,房里的周沫忽然哭出了声,周夷赶去一看,发现是饿了。
那客厅的男孩子懵懵地看着她熟练抱孩
子泡奶粉,脑瓜子一阵嗡嗡叫,这才把未出口的话塞回肚子里。
十八九岁的男孩,青春正盛,要什么样的女孩做女朋友没有,是个明白人都难以接受对象未婚先育。
想到这儿,周夷突然想起桑杰。
想当初,她得知怀孕时,第一反应是打掉,是桑杰的话引起她的思考。
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就说了那样一番话。
她不知道桑杰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但可想而知,桑杰从未觉得未婚先孕是她的人生污点。
他对她的爱是不计得失的,所以她更不能辜负他。
“在想什么?”
周夷自顾自地往前走,李竞喊了两声,她才有反应。
“啊?你在跟我说话?”
“你是我的向导,我不跟你说话,跟谁说话?”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周夷收拢思绪,回想话题,但想不起来。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李竞勾了勾唇角,不介意替她回忆。
“说到我想加你微信,你还没回答我。”
“加我微信?”周夷疑惑道,“你也要给我寄特产吗?”
李竞笑出了声,眼波里的温柔一下子漾开来。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海鲜吗?”
原来他听进去了。
周夷干咽了咽喉咙,转移话题:“那你加我微信做什么?”
显然这不是一个好话题,李竞一下子就把她的后路堵死了。
“自然是照顾你生意,我有不少优质资源,可以介绍给你。”
周夷猜到他会这么说,准备了一套官方的婉拒说辞。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不用这么客气。”
“不只是萍水相逢。”李竞说,“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缘分。”
缘起缘灭,聚散有时。
周夷消失的那一年,他曾到昨日去的珠古寺,有人给了他一句话。
当时他没多想,没多久就忘到脑后,现在想来,大有深意。
周夷不解地问:“缘分?”
李竞微微一笑:“德吉小姐和我的女友长得非常相似,难道不是一种缘分吗?”
这话……周夷反驳不了。
两人加了微信,周夷继续讲解这周围的生物习性以及独特现象。
密县和墨脱相隔虽不远,但天气各有不同。
四月几乎是墨脱全年最多雨的季节。
来的路上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下车时才停了,这会儿又下了起来,比之前的大,隐隐还有雷声。
两人套上雨披,继续走在泥泞的山路。
原本一个多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程,这会儿才走了一半。
雨水打湿了睫毛,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好走,好几次,周夷脚底打滑,险些摔倒,幸好李竞在一旁及时扶住了她。
“要不找个地方躲躲雨吧?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李竞提议。
周夷扫视前后的路,空无一人,她对上他同样被雨水打湿的脸庞,在深山密林里,莫名地产生一股安全感。
周夷对附近的地形比较熟悉,她看了眼周围,换了一条路,找到了一块大岩石。
两人照在岩石下的凹陷处躲雨。
“体温还好吗?”李竞问。
这原本是她这个向导询问客人的话被他抢先了一步,只能变成周夷作答:“正常。”
李竞调弄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周夷认得这只手表,就是她还给他的那一只。
因为款型比较中性,戴在他手腕上也不显违和。
他湿漉漉的浓眉轻拢道:“这场雨估计要下一晚上,我们最好在天黑前搭起帐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