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醉氧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暮色茫茫,一寸一寸地往内陆吞噬,逐渐笼罩整个港岛。

    入夜的港岛像打翻了的星河,洒出万千鳞光,照亮纸醉金迷的同时也隐去了该有的清醒与克制。

    李竞得知李道鸿带走周沫后立即赶往老宅,然而,李道鸿并不在老宅。

    兜兜绕绕了一圈才来到港岛颐安医院。

    这是李家注资成立的顶级私立医院,对外挂号费极高,普通门诊挂号费就得上千。

    医院内外装饰堪比五星级酒店,拥有国际顶尖的医疗团队不说,私密服务还相当到位。

    李竞赶来的时候,医生正好退出病房。

    病房内,除了床上昏睡的人儿,就只有李道鸿和管家一坐一立地伫在床畔。

    李竞大步向前,神色担忧地看向昏迷的周沫,火气烧红了眼球的血丝,质问声脱口而出。

    “你把她怎么了?”

    自从四年前,李道鸿设计欲除掉周夷的事曝光后,虽计谋未得逞,但爷孙两人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除去生老病死,李竞逢年过节都少了回去,老爷子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他几面。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李道鸿哼了一声,鼻孔下灰白相间的胡子跟在气流抖了抖。

    “你怎么做父亲的?孩子都睡死过去了,你都不知道,一整天就只知道开会开会,你要是不懂怎么照看孩子,就送到我哪儿!”

    李竞从藏地带回来一个孩子的事他也是前两天才知道。

    他保护得相当好,连他派去的人也传不回来一张图片,这不,今天下午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来了公司。

    他不想李竞知道,故意掐着他开会的时间来,没想到推开办公室门,就瞥见沙发上脸蛋红扑扑的女孩。

    李道鸿年纪上来了,身体机能和精神渐渐远不如从前。

    以前他心里只有公司利益,后来李竞大权在握,他再不甘也只能退居幕后,过所谓安享晚年的日子。

    整天对着动空荡荡的别墅索然无味,周围的邻居,乃至于别墅里的工人,哪些比他年轻的人都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日子,而他所谓的富足人生、安享晚年不过是披了一层金子的空巢老人,了无生趣。

    他不是没羡慕过,但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地位命令李竞做任何事情,让他结婚生子更是不可能。

    如今,眼前这张和李竞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面孔,又是他第一个曾孙,他心底有说不出的高兴。

    高兴的劲儿还没过,李道鸿便发现了不妥。

    办公室里的空调不高,她简单盖了张薄薄的空调被,看起来热得脸颊红扑扑的,圆润的额头上还皱起两道小小的眉。

    这一看就知道是生病了。

    李道鸿二话不说,让随行的管家抱上,带她离开。

    “医生说她醉氧引发体温升高,有两三天了,你都没发现!”李道鸿瞪了他一眼。

    李竞瞥了瞥,自知理亏没有反驳,这两天周沫确实没有刚接回来时闹腾了,他还以为是她一个人玩觉得无聊而已。

    “医生还说什么了?”

    李道鸿冷冷斜了一眼,没说话。

    显然不满他的态度。

    身后的管家太熟悉这爷孙俩的相处模式,主动打圆场:“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小小姐明天醒了就没问题。”

    李竞没有给过多的反应,浅浅地嗯了一声,淡淡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瞧着这不咸不淡的臭脸,李道鸿气不打一出来。

    李竞眼皮懒得抬,“我才是她的父亲,我留下来照顾就可以了,爷爷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李道鸿气得直跺拐杖,张嘴欲骂,身旁的管家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袖。

    前段日子李道鸿轻度中风出院后,爷孙俩感情稍有缓和的迹象,李道鸿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内心甚感欣慰。

    旁人看不出来,跟在他身边几十年的管家却最懂他的心思,别看他经常一张横眉怒目的脸,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需要关怀,只是独坐高位久了,落不下面子,不愿意坦露心迹罢了。

    眼看爷孙俩又面红耳赤起来,管家只好暗地相劝。

    李道鸿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甩手离开。

    周沫生病确实出乎了李竞的意料。

    李道鸿离开病房后,李竞又唤来了医生细细询问了一遍,确认无大碍后才稍稍放心。

    他坐在床前,仔细理顺她额前的碎发,用温水擦拭颈部、腋窝。

    周沫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脸上异常的潮红也褪去不少。

    李竞放下毛巾,静静地盯着她的睡眼出神。

    她的眼睛最像周夷,睡着的时候倒是少了几分她的神韵。

    想起周夷,李竞兀地反应过来,这事有必要让她知道。

    他果断掏出手机,拨通视频电话。

    电流起伏,穿梭千里,恰巧打断下一步的探索。

    薄唇脱离,震动不停传来,周夷红着脸低下头,小声道了句不好意思,接着拿起手机,入眼正是李竞的字样和头像。

    周夷轻蹙眉头,下意识想挂断,又担心是周沫要找她,思索几秒后摁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周围灯光昏暗,周夷半张脸没入镜,入镜的半张脸仿佛蒙了一层黑,让人看不清。

    相反,视频那头靠近床头灯光,暖光穿过屏幕隐隐落在她的脸上。

    “你在外面?”李竞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同。

    虽然光线不足,但他隐约看见她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一层让人浮想联翩的绯红。

    “在草原。”

    明明没必要向他交代自己的动向,周夷还是莫名其妙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不好在现男友面前和前男友说太多,她直接了当问:“周沫呢?”

    李竞还想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口。

    他转变镜头方向,对准床上沉睡的小女孩,简单向周夷交代了周沫的情况。

    试探道:“你要不要来看看她?”

    听闻周沫病了,桑杰探头,屏幕前的李竞瞬间拧眉,出言不爽。

    “他怎么也在这儿?”

    周夷无视他的质问,挑着问题回答:“我就不去了,周沫这个年龄段发烧会相对频繁一些,属于正常生长的一部分,你注意一下,及时给她补充水分,等退烧后给她熬点南瓜粥,她爱吃。”

    李竞收紧了金属边框的力道,恨不得将碍眼的人捏碎,奈何相隔千里,明知这人一直缠在她身边,却隔着屏幕什么也做不了。

    “她睡得不是很踏实,梦里总是喊你。”

    “等她醒了再给我打电话就好,挂了。”

    周夷不舍地多看了两眼床上熟睡的女儿,狠下心掐断通话。

    “怎么不多看一会儿?”

    桑杰轻轻地将人揽入怀里,话里看似不解,实则做好了安慰的准备。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是情敌吗?”周夷抬起头眼神一转,“我当着你的面和你的情敌说话,你不吃醋?”

    桑杰对上她的眼神认真道:“你是周沫的母亲,而他始终是周沫的父亲,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我不敢说我毫不在意,但比起这些,我更在意你们母女。”

    周夷有感愧疚地附在他胸前,感受他强劲快速的心跳。

    “所以我才说,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补偿你。”

    “你想知道?”桑杰问。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

    桑杰浅笑,轻吻落于额前道:“我需要你好好爱我。”

    过去,他不敢希冀什么,只要她不再推开他。

    可现在,他想要的更多。

    星辰漫过苍穹,夜渐浓,凉飕飕的风穿过寂寥广阔的草原,撩动经幡,也撩动紧紧相拥的心。

    *

    晨起薄云遮日,灿阳夹缝而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束漫过窗台,落在了高级病房内。

    周沫这一觉睡得可沉了,醒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懵懵的,搞不清楚状况。

    坐在床前的李竞一直闭目养神,房内稍有动静,他缓缓掀开疲倦的眼帘。

    医生火速前来做进一步检查,确认情况良好后,仔细晾凉刚送来的南瓜粥,一勺一勺地喂食。

    当天,两人出了院。

    周沫的烧虽然已经退了,但醉氧的情况还没改善,成日昏昏沉沉、嗜睡,调理了两三天才见好转。

    这几天李竞没去公司,在清水湾成了半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贴身护工。

    周沫渴了就有水喝,饿了就有美食自动送入口中,偶尔还有人陪她看动画片,讨论剧情。

    要知道,她以前都是一个人看的。

    几天相处下来,周沫再一次对李

    竞有所改观,她第一次尝试接受“两个爸爸”的概念,这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出院后的第三天正好是周六,周沫感觉好多了,李竞带她去了迪士尼,玩了一天回到清水湾,马不停蹄地用她的电话手表给周夷打电话,叽叽喳喳地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

    全程,李竞就坐在身边,插不上一句话,除了开头周沫提了一句是他带她去玩以外,他的存在感极低。

    李竞无所谓,只要她没说不想看见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们母女俩的对话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视频的另一头没有他不想看见的人,眼睛舒服多了。

    可周沫却不似他这样想,她早就纳闷为什么没看见桑杰了,小孩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到什么就问出来了。

    “妈妈,怎么不见爸爸,他去哪儿了?”

    萨噶达瓦节满月日结束后,桑杰接到了任务,要外出公干,估摸着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周沫听了,未免有些失落。

    她离开已经有一周了,加上病了的这段时间里,她都非常非常想他们,每天晚上睡前,周夷都会打电话来跟她道晚安,可桑杰却没有,她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周夷察觉女儿蔫了般的小脸,安慰地哄:“等会儿他回来,我让他给你视频好不好?”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周沫懒懒地点点头。

    好不容易等来消停,李竞抓紧机会,终于和周夷说上了第一句话。

    “最近忙吗?我看了你拍的纪录片,很不错。”

    纪录片昨日才上映,他居然说他已经看过了,这让周夷有些意外。

    毕竟没有宣发,没有预热,连一支像样的预告片做宣传也没有,截至目前为止,浏览数才刚刚破百,而这为数不多的观看者里,就有一个是他。

    可周夷记得,自己并未在他面前提过纪录片名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查我?”

    这是周夷的第一反应。

    李竞那样位高权重的人,想知道这事并不难,可这种让人毫无隐私的行为有一种强烈的侵犯感。

    周夷霎时生起一团气。

    短短三个字仿佛化身成一把锋利的刀扎入李竞的心里,他短暂愣了愣,来不及止血,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一层水润润的纱,喉咙干哑地解释。

    “是沫沫告诉我的。”

    一旁的周沫跟腔:“是呀是呀,我们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一起看的,妈妈你是越来越厉害了。”

    觉察出自己误会了他,周夷心虚地瞥了一眼。

    这也不能全怪她吧,他以前不也做过类似的事吗?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有前科,摆出这幅委屈的模样是想让她心软?

    算了算了,冤枉别人确实不对。

    周夷犹豫着,小声开口说了句抱歉。

    李竞垂下眼眸,淡然一笑,“也怪我自己,给你留了不好的印象。”

    照顾周沫的这些天,李竞明白了一件事。

    其实周夷和周沫一样,都需要哄。

    周沫年纪还小,了解清楚她的喜好并加以陪伴,时间一长,她便不再排斥他,自然对他产生依赖。

    周夷不同,以前的方法再难行得通。

    没事,此路不通,自有他法。

    只要人在眼皮子地下看牢了,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夷僵了几秒,没想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瞧不准他在打什么注意,周夷跟女儿又说了几句后结束了通话。

    晚饭后,桑杰准时前来请罪。

    开春之后,他的工作像吃了蛋白粉似的不断地膨胀,加班、外出接踵而至,过两天还要外出学习,好在领导体恤,给了他一天假休息休息。

    听他解释后,周沫关了电视,小脸一本正经,压低嗓音,像是交流情报般小心翼翼。

    “爸爸,你该不会是忘了我们的约定吧?”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桑杰宽心一笑:“怎么会,计划非常顺利。”

    周沫眼前一亮,惊喜道:“这么说……”

    “你妈妈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太好了!”周沫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完全没有留意到二楼连廊上从书房走出来的人。

    他们的对话开了扩听,一字一句扎进了李竞耳中。

    答应……

    做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