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恋爱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一路上,车厢静得可怕。

    周沫时不时偷瞄旁边的人,他缩紧浓浓的眉,抿着唇,蓝色的眼睛盯着手机,长长的手指不停地敲敲敲。

    见他视线扫来,周沫吓得一哆嗦,圆溜溜的眼睛像老鹰抓小鸡似的赶紧往反方向瞟。

    李竞板着脸,没理会她的小动作。

    直到机场,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周沫还没坐过飞机,刚下车,灯笼大的眼睛四处张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不乐意让李竞抱,步子又短,李竞一步能抵她四五步,人流量多了,她跟不上,险些走丢。

    李竞照顾小孩这方面半点耐心都没有,他二话不说,单手凶巴巴地抱起她。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

    周沫哼了一声,不甘示弱:“我也不喜欢你!坏叔叔!”

    李竞本来就心情不佳,周沫这话无疑不是在他的雷区蹦迪,他顿时停下脚步,冰蓝的眼眸结了霜,冷冽的神情像是要吃人。

    小小的周沫哪儿见过这个阵仗,一个没忍住,眼眶就红了,下一秒哇哇大哭。

    机场人来人往,匆忙不匆忙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他们这儿看,这对贴错门神的父女成了全场焦点。

    有好心的路人上前关心怎么回事,生怕是人贩子拐卖儿童。

    李竞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吐出来的字裹着冰块:“我是她爸!”

    只可惜,周沫一点面子也不给,握紧双拳就朝他结实闷声的胸膛上攻击。

    “你才不是!你是坏蛋!”

    “要不我们去请保安过来吧。”路人道。

    李竞闭上眼帘,忍了又忍才没把怀里的小娃娃丢出去。

    “再哭,我就把飞机上的酸奶全扔了。”

    闻言,哭音戛然而止。

    葡萄似的眼睛挂着晶莹的水珠静静地看着他,哭红的鼻尖时不时抽着气。

    上了私人飞机,周沫被放到一张又软又大的沙发上,飞机上的随行人员立即送来了两份酸奶。

    周沫霎时两眼放光,又碍于李竞方才凶她,她不想表现得这么容易被收买,悄悄咽了咽喉咙,挪开目光。

    李竞将她的小动作悉数收入眸底,莫名有些可爱,还有些周夷倔强的影子。

    他随手拿起一罐酸奶,开了盖,浓郁的奶香瞬间飘散在机舱内。

    “想吃吗?”他摇了摇小奶罐,诱惑道。

    周沫瞥了一眼,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

    李竞挑了挑唇角,道:“叫我一声爸爸,我就给你。”

    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给她,周沫嘟起嘴,很有骨气地把头扭到一边。

    “不叫?”李竞搅拌碗里的酸奶,让奶香在空气里尽情发挥,不急不慢地逗她。

    “那我自己吃了。”

    “真幼稚。”周沫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李竞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沫心地善良又说了一遍:“我说,叔叔你真幼稚,明明不喜欢吃,还要装着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

    被小孩不留情面地戳破事实,李竞拉起一张严肃的脸。

    周沫有理有据道:“前几天我生日,那么美味的生日蛋糕你一口都没吃,分明就是不爱吃甜食。”

    李竞眯了眯眼,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观察能力。

    他确实不爱吃甜食,确切地说,除了鸟结糖的甜度他能接受以外,其余甜食他反馈都一般。

    “你生日蛋糕是那个男人买的?”他问。

    “是我爸爸。”周沫一本正经纠正。

    “我才是你爸。”李竞试图掰回她错误的认知。

    偏周沫不领情,半个承认的表情都不给。

    李竞拿她没有办法,他要是真计较就真成了她口中的幼稚了,他心里还有疑惑需要从她哪儿获取答案,还是别把关系弄得太僵为好。

    他抬了抬手唤来了一个身穿制服的空姐,两分钟后,空姐端来了两盘精致的小蛋糕,两份都摆在了周沫面前。

    李竞扬了扬下颌道:“尝尝。”

    周沫狐疑地看向他,没敢动。

    李竞俯身向前拿上一盘椰香榴莲蛋糕递给她,“这是你.妈妈最爱吃的口味,不想尝尝吗?”

    周沫警惕地闻了闻,下一秒,两只小手同时捂住自己的鼻子。

    “这么臭,我妈妈怎么会爱吃!”

    “看来这方面你随了我。”李竞笑了笑,拿起叉子蒯了一口送近嘴里细品。

    他以前是一点儿榴莲的味道都接受不了的。

    周沫鄙夷地看着他,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

    “她应该没向你提过我们以前的事吧?”李竞问。

    周沫想了想,摇摇头。

    李竞拿起桌上的另一盘奶皮子烤布蕾蛋糕给她,又挖了口自己的蛋糕,边吃边向周沫展示她从未见过的周夷的另一面。

    关于周夷的故事,周沫听得津津有味。

    打她有记忆起,她就没出过藏东南,最远只去到林芝,她想不到藏地以外是一个什么地方,也想象不到母亲生长的地方是怎么样的。

    印象里的母亲和他故事里的很像,但又不一样。

    “你竟然说你很爱妈妈,妈妈也很爱你,那她为什么要离开?”

    周沫小口舔着勺子,轻巧地指出他话里的漏洞。

    李竞沉下眸色,道:“是因为爸爸犯了错。”

    “你没向妈妈道歉吗?”

    她年纪还小,还不知道不是所有道歉都会被原谅的道理。

    李竞垂头,瞳孔失焦,一副落寞的神情和语态。

    “她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周沫无法共情。

    “那你犯的错一定很大!”

    李竞噎了噎,抬眸看了眼小家伙,不死心地继续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我现在只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周沫见他难过,又吃了美味的蛋糕,勉为其难安慰道:“放心吧,等爸爸妈妈结婚了,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我指的是桑杰爸爸。”

    她喝了一口水补充,也不管李竞苍白的脸色。

    李竞很想做个慈父,但他笑不出来。

    “他们都还没结婚,你为什么要叫他爸?”

    这个问题周沫没有想过,打她有记忆起,她就这么叫他了。

    她想了想说:“因为我知道他迟早是我爸爸呀。”

    李竞不屑地冷哼一声,这狡诈的男人居然利用他的女儿接近周夷,占了他的位置还挑拨他们父女间的关系。

    “你.妈不会跟他结婚的,她喜欢的人是我。”李竞冷冷下了定论。

    周沫可听不得这话,立刻跳起来反驳:“我妈妈才不会喜欢你,你又老又凶,还只会惹妈妈生气!”

    又、老、又、凶?

    李竞被这四个字创得胸口直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不能骂、不能骂、不能骂!

    不是说女儿是爸爸的棉袄吗?他这张怎么漏风的,里面还包了钢刀,专戳人心窝肺管。

    不过,他倒是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或者说不存在他之前担心的情况。

    他前段时间了解到,藏地一些偏远隐蔽的村落没有领结婚证的意识,男女双方办了传统仪式就以夫妻相称。最开始,李竞还担心他们两人是这种情况,所以不敢打草惊蛇,只等确确实实敲定了周夷的身份才上前揭开她的鼓面。

    既然如此,他的赢面就还很大,没必要为了一个野男人影响自己和女儿的感情。

    他得把女儿心中父亲的地位一点点抢回来,想到这儿,李竞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吃饱了可以躺下睡回儿。”

    飞机起飞了一段时间,周沫趴在窗前,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白云,眼睛像被定住了一样,直到眼睛泛酸才靠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将近五个小时的航程,飞机在港岛机场平安降落。

    暮色初降,灯火辉煌照亮了城市的夜空。

    周沫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窗外完全陌生的景,心底顿时生出一种伤心的实感。

    这里没有妈妈,没有好朋友,连天空也不一样。

    鼻头一酸,眼流顺着脸颊滑下来。

    李竞立时搞不懂小女孩的心思,茫然问:“是饿了吗?”

    他边问,边让人拿来一盒酸奶。

    周沫小声抽泣,抬头瞥了眼,又低了下去,眼睛耷拉着更委屈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竞下意识地把她抱入怀里。

    “想妈妈了?”

    怀里的小家伙蠕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才在飞机上,她拿着周夷给她准备的小天才各种拍照捣鼓,结果还没落地,手表就没电了,想到这会儿不能给妈妈打电话,周沫更提不起精神了。

    李竞意料之中地勾了勾唇,掏出手机,像拿到了圣旨,堂而皇之地拨通了一直想拨通的电话。

    他还贴心打了视频通话,可没想到铃声响了数十秒就戛然而止,换来的只是冷冰冰的几个字。

    ——对方已拒绝。

    李竞嘴角抽了抽,不死心地再拨。

    结果没变。

    但这次,周夷发来了一个问号。

    李竞没说什么,拍了张照片给她发了过去。

    一分钟后,周夷打来了电话。

    接通的瞬间,她直截了当道:“把电话给周沫。”

    “沫沫说想你了,要视频。”

    怀里的小人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向他,浓密的睫毛被打湿,扑扇扑扇地像蝴蝶翅膀。

    她配合地喊了一声妈妈,语娇气糯得惹人怜爱。

    周夷闻声切换成视频模式,不出意料,入眼是李竞那张被放大的英俊挺拔的脸,镜头前他露出浅浅的笑容,温柔得像此刻藏地天边的晚霞,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沫见到妈妈扑了出来,一手抢过李竞的手机。

    母女俩聊了两句,周沫眼泪一下子就止住,比他又哄又宠来得管用。

    “妈妈,怎么没看见爸爸?”周沫问。

    周夷这会儿在桑杰家陪梅朵聊天,顺便准备晚餐。

    李竞第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挂断,后来看到周沫泪痕满面的照片才找了个由头出来。

    “他今晚要加班,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打电话好吗?”周夷道。

    桑杰今天是请假了的,但周沫刚离开没多久,村委又打来了电话,他不得不回去,也没说晚上几点回来,只说晚饭不用等他。

    周沫出乎意料乖巧地摇摇头。

    她愿意和李竞回来,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她要给爸爸妈妈创造更多的独处机会,这样他们很快就能在一起,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周夷没作多想,多聊了两句才结束对话。

    周沫心情好了不少,还手机的时候难得给李竞露了一个笑脸。

    李竞本想趁机和周夷说几句话,然而自己的女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全程背对着他,他一句话都没和周夷说上,电话就挂断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抱着周沫下了飞机。

    来日方长。

    接下来的几天,李竞为了加快培养和周沫的父女情,两人几乎同近同出。

    汇立信整栋大楼都传开了,他们单身多年的大老板身边多了一个和他长得十分相似的小娃娃,宠得不得了,连总裁的休息室都爆改成了她的专属游乐室。

    港媒得知此消息,连续几天蹲守在汇立信附近,就为了能一睹小千金的容貌,拿下头条。

    只可惜,汇立信的安保工作相当到位,他们一连几天,什么也没蹲到。

    这天下午,梅应洲敲开了李竞的办公室门,入眼就瞥见窝在沙发上的小小人影。

    他家和汇立信近期有几个合作项目,原本用不上他来对接,但他实在是好奇,最终还是来了。

    沙发上的小姑娘穿着洋气的波点花苞裙,盖着一张丝绸空调被,头发随意地散落在一只毛茸茸的小棕熊上,半张脸埋了起来,剩余的半张脸也能看出与李竞相似的轮廓。

    梅应洲拉过李竞对面的椅子坐下,还没开口,李竞就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压低嗓音嫌弃道:“能不能小的声?”

    梅应洲对上他冰蓝色的眸子愣了愣,旋后下意识地看向身后沙发上的身影,见到小姑娘没醒,暗暗松了口气,原本要出口的问题也瞬间得到了答案。

    不用问,这一定是亲生的。

    “周夷没一起回来?”他问。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没事就滚回去。”

    “有事!”梅应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我是来开会的。”

    下午会议从两点半开始,时长预计两个小时。

    周沫每天基本睡到下午三点,然后秘书会送来她爱吃的果点。

    李竞照例嘱咐了两句才走进会议室。

    会议结束,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垂头眼神慌乱道:“李总,方才董事长来了,带走了小姐。”

    闻言,李竞蹙紧双眉,眼神泠冽,“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

    “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秘书支吾半天,也没答上一个字。

    这原本事李竞提出来的要求,会议期间不许打扰。

    梅应洲拉过他的手腕劝:“你也别为难她了,老爷子要带走自己的曾孙女,这些人敢拦吗?”

    李竞瞥了他一眼,想了想,大步离开。

    *

    藏历四月,整个藏地都在过萨嘎达瓦节。

    满月日前的几天,有综艺团队前来取景录制,桑杰工作需要,全程带领团队配合拍摄。

    周夷正好有时间,询问了工作人员,主动请缨当了几天的综艺向导。

    这是一档国民度兼热度都很高的综艺节目,两个月前就透露要来藏地进行拍摄的消息,密县原本不在目的地的选项里,为了让密县能走进更多人的视野,桑杰打了报告多方争取,最终得到两天一夜的拍摄机会,村子里相当重视这个项目。

    两人互相配合,逛寺庙、转神山、圣湖、冰川,他们把密县全部家底都摊了出来,细数其中的历史渊源。

    结束工作这一天正好是满月日,夜里,村民自发在草原上举办了篝火晚会,庆祝节日的同时也犒劳他们连日的劳累。

    圆心火苗烧得极旺,火苗星子顺风而上,星星点点,最终隐蔽在夜色中。

    跳舞跳累了,两人端了盘羊肉,找了个空位席地而坐。

    刚坐下没多久,一位穿着橙红色无袖藏袍的女孩跑到他们面前,她扎着两条碎辫子,发梢接着彩色的丝线,头顶坠了几颗珊瑚蜜蜡,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在桑杰面前蹲下,掬着一张笑脸道:“桑杰阿加,可以借阿佳给我说几句话吗?”

    周夷听话里似与她有关,疑惑的眼神落到眼前这个女孩身上。

    几秒,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桑杰打量了眼前这位从小跟在屁股后长大的姑娘,又递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给周夷,随后道:“你们聊,我去再拿的吃的来。”

    说罢,女孩坐在了桑杰的位置上,她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卓玛,是和桑杰阿加一起长大的。”

    周夷木然地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但还是没明白这位卓玛妹妹找她有什么事。

    下一秒,卓玛站起了身,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夷见状连忙起身将她扶起,“你这是怎么了?”

    “德吉阿佳,我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

    “道歉?”

    卓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村子里有关你的谣言是我胡说八道的,我对不起你,桑杰阿加已经批评我了,我已经向他们逐一解释了,本来应该要先找你赔礼道歉,但你这几天都在忙,我也没好意思打扰你。”

    在草原上待久了,心胸自然辽阔,住在这里的人大多养成了直来直往的性子,他们本性纯良,性格也爽朗。

    卓玛又诚恳地鞠了一躬:“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你罚我吧,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周夷再一次扶起她,又让她一起坐下。

    “是桑杰让你逐一去澄清的?”

    卓玛摇摇头,“是我阿妈让我去的,不过我也觉得我应该要去说清楚。”

    “那他都对你说了什么?”

    卓玛回想了前段时间桑杰来到她家的情形,简单地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难怪,周夷还以为这段时间少出门,所以才没听见什么流言,没想到是桑杰这段时间这么忙,还抽空处理了这件事。

    “我没有桑杰阿加聪明,读完高中就回来帮家里分担农务了。”

    卓玛幽幽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从小就喜欢桑杰阿加,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梦想毕业后能嫁给她,可等我毕业回来发现村里人都在说桑杰有女朋友了,所以、所以我嫉妒、我头脑发热,说出哪些伤害人的话,我对不起你。”

    周夷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诚恳又窘迫地低着头,不免想到那个刚步入社会就到处犯错的自己。

    如果是放在以前,有人故意害她,以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个性非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不可,可现在,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又多了一层母亲的身份,她没了年少时的锋利,更多了几分柔和。

    再者说,那些流言半真半假,也没伤到她,只让这姑娘长长记性就好,嘱咐了几句便让她自己去玩。

    卓玛刚走开,桑杰端着两杯青稞酒走来。

    其中一杯递给了周夷,目光划过人群。

    “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本性不坏,就是刚出来社会,说话做事都欠妥。”

    周夷抿了一口酒。

    “你怎么就确定话是她传的?”

    “这村子能有多大。”桑杰把肉撕成小块。

    “再说了,这里家家户户的情况我都清楚,随便找几家一问,基本就能确定方向。”

    “那小姑娘喜欢你的事你也知道?”

    周夷放了一块鲜嫩的羊肉入口,细嚼,眼神饶有趣味地看向他。

    “怎么,吃醋了?”桑杰眼尾往上弯出月牙形。

    周夷眼神一闪,嗤笑:“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吃什么醋?”

    桑杰深色的眸一下子凝固,像浩瀚宇宙里的黑洞将人牢牢吸住。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心虚、眼神躲避,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吗?”

    周夷心脏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一下,抬眸不自觉地对上他深邃的瞳。

    春末初夏的风夹着高山融雪的丝丝凉意在草原欢腾,缠绕在人们的舞步、也煽动着密长的睫羽。

    周围一片宁静,静得仿佛只剩下两人。

    她明明可以准确无误地再说一次,可那句话始终攻克不下唇关,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桑杰的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有人喜欢他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问她是否吃醋。

    周夷自问已经过了纠缠这类无果的情绪的年纪,更多的是欣赏少女追爱的勇气与无畏,那个年纪是她已经流逝的青春。

    情窦初开的时候,认定爱就是要全身心的投入,眼里只能有对方,少看一秒那都是不爱的证据,随着经历的积累,越来越觉得所谓纯粹的爱不过是占有欲作祟。

    爱与不爱不是非黑即白。

    周夷早就想清楚了,谈恋爱确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她不愿意被感情裹挟,自然也不会要求对方双眼必须每分每秒都落在自己身上。

    周夷端起他的酒杯往上抬,绽出一个明媚的笑。

    “我要是你女朋友,我也不会吃醋。”

    闻言,桑杰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哪有女朋友不吃男朋友醋的?”

    除非是不爱。

    周夷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喝了一口笑道:“方才卓玛跟我说,村子里一起长大的姐姐妹妹没一个不曾对你动过芳心的,我要是吃醋,能吃得过来吗?”

    话落,桑杰眼前一亮,“这么说,如果我只有一个追求者,你就吃醋了?”

    周夷放下酒杯秀眉高挑,“你只关心这个?”

    是啊两个字刚要蹦出来,桑杰立即扼住喉咙堵住,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产生了某种特殊介质将话里隐藏的心意挑明。

    他难以置信道:“你说你是我女朋友?”

    “你不是说要赢了你才有资格做你的女朋友吗?”

    周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草。

    “敢不敢与我赛一场。”

    赛马节结束后,两人工作虽忙,但夜里一有空,桑杰都会带她到马场学习。

    这事原是桑杰提议的,但当时桑杰输了比赛,周夷怕他不开心,想着借此机会让他分散注意力,一个多月下来,周夷自己都没想到还真学会了。

    桑杰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周夷已经不知道打哪儿牵来了两匹马。

    她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扔向他,随后身姿轻盈,一个跨步跳上马背。

    “村口的经幡群,看谁先到!”

    话音坠地,周夷“驾”的一声,拍马扬长而去。

    桑杰身体比脑子快,利落上马,紧随其后。

    月色盈盈,两道矫健的黑影一前一后飞驰,给单调沉默的地平线添上一道让人挪不开眼的焦点。

    此刻,桑杰眼里唯一的坐标就是她。

    不出意外,周夷率先到达。

    村子安静祥和,所有的人都在草原上庆祝节日,风中唯有经幡不停翻腾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急促马蹄声。

    “我输了。”

    周夷转过身,只见桑杰径直朝她走来,急不可耐地宣告自己的失败,最后停在她面前,两人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比任何一个赢得比赛的人都要来得高兴,只是闪烁的眼眸下浮出一层不确定的光。

    他在等,等她宣读比赛结果。

    周夷抬眸,眼神认真地看向他:“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

    桑杰怔了怔:“什么?”

    周夷深吸了一口气,道出上次赛马节结束时那一吻背后的实情。

    自从李竞接走周沫后,周夷虽有不舍,但心里的重担同时也轻了不少,与此同时,她还产生了一种愉悦的情绪。

    她可以放下过去的所有,包括周沫在内,谈一场彻头彻尾的恋爱。

    之前一直没正视桑杰的感情,其中也有周沫的一部分原因。

    带着前男友的孩子谈恋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现在好了,李竞把人带走,她正好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新的感情里来。

    建立一段新的感情的基础是诚信,周夷不想对他有所隐瞒,所以将之前利用他的事和盘托出。

    拿不准他是否会介意,此刻,她抬眉,神色略显紧张地看着他。

    桑杰牵起她的手,出乎周夷意料地笑了笑,“能被你利用是我的荣幸。”

    “你不生气?”周夷问。

    桑杰语气轻快说:“劝退了情敌还收获一个香吻,我高兴都来不急怎么会生气?”

    周夷低了低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桑杰双手紧了紧,周夷有所察觉地抬头迎上他神情的目光。

    他的声带颤感明显,紧张溢于言表:“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我现在能正式拥有一个属于我的吻吗?”

    周夷浅浅抬起嘴角,踮起脚尖,薄唇轻轻印在颤抖的唇瓣上。

    像蜻蜓点水一样,只是轻微的触碰,平静的湖面瞬间泛起一圈有一圈的涟漪。

    一吻毕,周夷盈盈一笑:“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等笑容完全绽放,桑杰双手锁紧了她的纤细的腰肢,劲腰下沉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周夷没有任何准备,一时招架不住,桑杰顺势托稳她的腰身,暧昧的姿态让周夷的脸上不出意料地染上一道绯红。

    舌尖相触的瞬间,手机响起不合时宜的铃声,打断了这来之不易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