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耍赖

作品:《死遁后前男友疯了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一个母亲愿意送走自己的孩子,周夷也不例外。

    她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冲动答应了李竞的要求。

    回去的路上,桑杰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们在车上的事。

    周夷看了一眼趴在桑杰肩膀上的人儿,她今天闹腾得厉害,这会儿小眼打着快板似的昏昏欲睡,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欲言又止。

    桑杰也没追问,两人就静静地走在乡路上。

    皎洁的月光拉长了水泥地上的身影,也拉长的她的愁绪。

    到了家,周沫已经睡着了,桑杰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安置好熟睡的人儿,周夷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两人出了卧室,桑杰顺便把门带上。

    “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吗?”

    沙发上,桑杰小声地问。

    周夷摇摇头,身上挂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疲惫感。

    “他说要带走周沫。”

    桑杰:“他知道了?”

    周夷丧丧地点点头。

    桑杰想了想,轻轻地揽人入怀宽慰:“放心,我会保护好她,不让你们母女俩分离。”

    周夷身体乏力,索性将大部份重量靠在他肩膀上。

    “我已经答应他了。”她说。

    桑杰略感意外,问:“是不是他胁迫你了?”

    周夷浅浅地嗯了一声,“他要我跟他回去,我不愿意,他就说要带走周沫。”

    其实,她也可以不答应的。只是以李竞的处事风格,她不答应只会正中他的下怀,他是港岛呼风唤雨的人物,若存心带走周沫,有的是高级律师为他冲锋陷阵。

    而她越是不舍就越是被他拿捏。

    桑杰安慰:“不用太担心,他要带走沫沫,也要沫沫同意不是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周夷支起上半身,“你是说,如果周沫不乐意,各种哭闹,就算我愿意让他带走也没有用?”

    “是啊,除非他不怕沫沫恨他。”

    周夷又细细想了想,桑杰的话说得在理,周沫已经三岁了,能说会跑,只要她不愿意,谁也没有办法。

    翌日。

    太阳还没漫过冰川,李竞早早敲响了周夷家门。

    他身着白色牛津纺衬衣和休闲长裤,开门的瞬间绅士一笑,仿佛昨晚哀求与威胁都与他无关。

    昨夜,周夷睡不着,起身打印了晚上拍摄的照片,逐张归纳到周沫的专属相册,这本相册里面装满了她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画面的欢声笑语犹如昨日发生,回忆起来像不断播放的电影,她舍不得摁下暂停键。

    李竞敲门时,她正看累了,倚在床畔闭目养神。

    她穿着睡衣,脑子还没清醒就开了门。看清来人,周夷顿时没了心情。

    “昨天没休息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李竞问。

    周夷没理会,不情不愿的请他进来,打了个哈欠敷衍:“周沫还没起床,你坐着等吧。”

    李竞饱含精神的眼尾轻轻往上扬,语气轻松:“没关系,我等多久都可以。”

    周夷疑惑地看来他一眼。

    他要带走周沫,趁着她睡着,不吵不闹的不是最省事吗?

    还是说他自信觉得自己在周沫心里的地位能有她高?

    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周夷摇摇头,进了房,横竖他今天不可能带走周沫。

    一个多小时后,周沫睡醒了,没过多久,房内传出一阵大叫,她的天塌了。

    她的妈妈告诉她,他的爸爸不是桑杰,是那个给他送礼物的叔叔。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的妈妈说不要她了,她要跟那个叔叔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再也见不到妈妈和爸爸的地方。

    她立即大哭起来,哭得昏天黑地,小脸涨得黑红,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这反应比预料中还要热烈,周夷吓了一跳,赶忙抱在怀里安慰。

    客厅里的李竞闻声而来,不料,周沫瞄了一眼,哭得更大声了。

    周夷一边安抚一边疾言厉色:“你先出去,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育儿方面,李竞经验为零,遇到这事也只能乖乖退出房间。

    好不容易哄好女儿,周夷才稍稍放心,她换了件衣服出来,平静地向李竞诉说周沫的情况。

    “这事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怎么也不愿跟你回去。”

    李竞:“这么说,我不能带她走了?”

    他似乎早有预料,气定神闲。

    周夷对视一眼,拿不准他打什么主意,保守道:“短时间内估计不行。”

    “那你认为要多久才可以?”

    “这不好说,你从小就没在她身边陪她长大,她不亲你也很正常。”

    她直白点破他的缺席,试图令他羞愧而退,李竞却不恼,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是被动缺席,理该还有弥补的机会。”

    “弥补?”

    “你不是说我没有陪伴她吗?”李竞勾起了唇。

    “我打算住进来,好培养培养父女感情。”

    “你住进来?”周夷气笑了。

    “这儿就这么丁点儿地方,你往那儿住?”

    李竞面色坦然道:“当然是和沫沫同吃同睡,行李我都带来了,就在门外,我想这是培养感情最快的方法,你觉得呢?”

    这个小地方一眼就看到了头,房子里就一个房间,他和周沫同睡,那她怎么办?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就是打量着周沫不愿意跟他走就死皮赖脸地留在这儿。

    事情发展偏离了她想象的方向,周夷咬着牙关,“我看沫沫未必愿意。”

    李竞一脸自信地挑了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夷深吸了好几口气,忍了忍,“好。”

    “你陪她在这儿住,我去桑杰那儿。”

    话落,李竞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冷了几个度。

    “你敢?”

    周夷哂笑一声,不顾后果般反讥:“怎么?还要你批准吗?”

    李竞那结了冰似的双眼死死摄住她的魂,整个人散发着阴郁暴烈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脏仿佛侵入一丝冻。

    脉搏跳动将那刺骨的温度送遍全身,周夷定在原地,生生忍下了一个寒颤。

    李竞往前逼近,就在她以为他要扼住她的喉咙时,周沫从房间里冲出来,一头撞到李竞腿上,小嘴哭腔不停骂:“坏蛋!坏蛋!不许欺负妈妈!”

    别看周沫小小一只,抡起拳头打人的劲儿一点也不含糊。

    李竞踉跄了一步,前些被她撞到在沙发上。

    他利落下蹲,大手左右钳紧,周沫轻轻松松被制伏。

    他小作惩戒地弹了弹她的小脑壳,训斥:“小家伙,谁教你这么不讲道理的!明明是你妈妈欺负我!”

    周沫挣扎着,扭红了脸,看起来气坏了。

    “我不要你!我不要你陪我!我讨厌你!”

    刚才她在房间里都听到了,妈妈要去爸爸哪儿,把她留在这儿和坏叔叔住一起,一想到这儿,她委屈的珍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妈,你别不要我。”

    以前,周夷要外出工作,周沫都会非常懂事的在家等她回来,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情况。

    她一手推开下蹲的人,将小泪人抱在怀里安慰。

    李竞重心失控,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像被全世界孤立一样懵了半秒,无人在意他堂堂上司公司老总被无礼的对待,还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站起来,等周夷把人安慰得差不多,道:“我申请了三天后的航线,下午两点,我会准时来接她回去。”

    他撂下一句话,没做多留便离开。

    周沫趴在周夷怀里哭累了,还没缓过来小声抽泣,“妈妈,我不要……”

    周夷眼角泛红,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滑了下来,两人一大一小紧紧依偎,她轻声安抚:“妈妈知道。”

    可……该怎么办?

    再跑一次吗?

    不可能的,李竞不会没有防备,再说,她带着孩子,不管去哪儿都异常显眼。

    周夷双眼空洞地看向空气。

    “怎么一大早的敞开着大门?”

    桑杰见门没关,领着早餐进来,瞧着沙发上母女俩神色不对,上前一问,得知方才李竞来过了,还闹得很不愉快。

    “我带来了你爱吃的藏包子,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桑杰轻轻擦拭她眼角泪痕,抱过哭花了脸的周沫去洗手间洗脸。

    周沫坐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任由桑杰捣鼓脸上的鼻涕眼泪。

    “爸爸,你真的不是我的爸爸吗?”

    小家伙始终想不通,她的爸爸为什么是那个坏叔叔,明明眼前这位才是她的爸爸。

    桑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沫沫都叫我爸爸了,我肯定是沫沫的爸爸呀。”

    “那为什么妈妈说那个坏叔叔才是我真正的爸爸?”

    桑杰想了想,用一个她比较好理解的意思解释:“因为小沫沫很幸运,有两个爸爸。”

    周沫低头嘟起嘴:“一点也不幸运,我只想要你一个爸爸。”

    听到这句话,桑杰心里一暖,朝她额头亲了亲,接着用最简单的方式向她解释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沫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最终还是肚皮饿得咕咕叫才结束了话题。

    吃过早饭,两人陪着周沫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等周沫看入了迷,周夷扯了扯桑杰的衣角,示意他借步说话。

    门外,太阳高高挂起,日出而作的劳动人民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广袤的田野间。

    春风压弯分蘖的青稞,吹起一道道碧绿色的波浪。

    周夷言简意赅地将早上的事情描述了一遍,他们昨晚的计策并不奏效。

    桑杰沉思片刻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呢?”

    周夷现在心里很乱,她不想和周沫分开,也不想为了周沫牺牲自己的自由,她好像站在十字路口,但没有一个方向是她想去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桑杰缓缓道:“其实,让周沫跟他回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周夷惊愕。

    桑杰对上她困惑的眼神,犹豫片刻,仿佛在纠结该不该把话说出口。

    早上出门前,梅朵拉住了他询问昨晚李竞的事,桑杰没打算说,但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和事不少。

    上次他们说这个男人是来了解风土人情的游客时,她就觉得奇怪,他们吃饭有说有笑的,却把客人晾在一边,而且那男人的眼睛从进门开始就长在了周夷身上似的,一刻也没有挪开,她便知道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后来周夷还做他的自然向导,她以往只接小团队,个人且异性的单子从来不接,这回时间还那么紧凑,都答应了。

    她不是要多管闲事,可也要为自己儿子终身幸福想想,这小子心仪了别人多年,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再不用点劲,这事准黄。

    桑杰不想母亲乱猜,说了实话。

    “那不就更好了吗?闺女跟了亲爸,你们俩也好发展呀。”梅朵说。

    话虽如此,这未免过于自私了。

    可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他虽不忍看见周夷母女分离,但方才听了周夷说了李竞来过的事,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他就会留下来纠缠她们母女,想来周夷也不愿意陷入此境。

    桑杰深思熟虑道:“沫沫也到了该上幼儿

    园的年纪,过几年也要上学,藏地虽有十五年免费教育,可说到底和港岛的资源还是存在差距,这方面,你比我更清楚。”

    桑杰的话一语中的。

    周夷前段时间忙于工作,这方面确实疏于考虑了。

    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

    藏地的教育她还未了解,但她自小在港岛长大,深知港岛学位难得,师资水平足以对接国际,加上李竞在港岛的地位,若是有他托举,周沫将来发展的机会和平台只会更多更广。

    这么一想,她倒是能勉强接受李竞的要求。

    可……

    “沫沫不懂这些。”

    她这个年龄,除了玩乐,最想要的就是父母的陪伴,怎么会愿意跟李竞回去。

    桑杰暖心一笑,“你要是信得过我,晚上我下班回来再跟她聊聊。”

    周夷看了眼手机时间,惊道:“都这么晚了,你先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晚上回来再说。”

    “好。”桑杰笑着点点头。

    周夷道了句注意安全,目送他离开后才进门。

    周沫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偶尔传出爽朗的笑声,早上的事没有影响到她,周夷暗暗松了一口气,真希望她能一直无忧无虑。

    可人终究要成长,而成长往往伴随着痛苦。

    纪录片的剪辑工作已经完成并上交审核,如无意外,再过一个星期就能准时播出。

    周夷坐在书桌前,导出相机里近期拍摄的照片整理编辑到同一个文档里。

    文档归纳了数百页的内容,全都是藏地生长的植物。

    苔藓、鲜花、绿植、参天大树……

    她把这些年遇到的花草树木都放进了这里,并写下它们的生长习性以及与它们相遇的故事。

    她喜欢和植物独处时的氛围,尤其是晨光初临时,有一种被缓慢而坚定的生命力包围的感觉。

    这时候,你无需考虑外在的人和事,全神贯注地投入眼前这株缓缓攀附阳光的植物,羽状新叶缓缓舒展,肆意地享受温暖的光照,旋后吐出嫩绿的触手继续向上,周而复始,直至枝繁叶茂,开满正片的紫色花朵。

    那就是铁线莲,一种生长在极端环境里却能开出色彩浓艳、形态自由的花骨朵儿。

    每次整理这些图片,周夷仿佛能回到拍摄它的时间地点,重新感受一遍它独特坚韧的生命力,与此同时,积攒的疲惫与郁闷被冲刷殆尽,身体似乎重新注入了新的动力。

    这就是她喜欢和植物打交道的原因。活着,就是向前。

    桑杰给周沫做思想工作这事,周夷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虽说桑杰从小也陪着她长大,尤其是近半年,他的陪伴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多,但让周沫离开自己熟悉的人和环境,别说她才三岁,就算她十三岁也未必能一下子就接受。

    所以,周夷做了另一番打算。

    她计划和李竞商量,周沫年纪还小,在这儿读几年幼儿园再回去港岛,期间他可以留下来和周沫多相处,等两人关系缓和热络了,在考虑去港岛上学的事。

    这样一来虽免不了李竞的纠缠,但总比周沫哭得撕心裂肺的好。

    不过,她的这一番谋划最终没有派上用场。

    周夷不知道桑杰对周沫说了什么,她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小鬼灵精还笑嘻嘻地说这是她和爸爸之间的秘密。

    李竞来接她的那一天,同样吃惊。

    周沫虽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但没有哭闹,她头上扎着两条冲天小辫子,背着一个粉红色的小背包,乖巧得让人怜悯。

    李竞再三确认她是否愿意跟他回去,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会儿,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骑虎难下了。

    他蹲下来,双手放在小小的肩膀上,不死心地严肃地又问了一遍:“沫沫,你要想清楚,回去了就不能经常见到妈妈了。”

    这回没等周沫反应,一旁的周夷忍不住呵斥:“李竞,你什么意思?不想带她回去直说,吓唬她算怎么回事。”

    李竞抬头,仰视的角度颇有委屈的意味,“我是怕她听了哄人的话,和我一样上当受骗了都不知道。”

    周夷翻了他一个白眼,蹲下揽过女儿抱了抱,温柔道:“沫沫,妈妈会每天都想你了,会给你打电话,你要是也想妈妈了,也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周沫重重的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桑杰,忍住了眼角的泪花。

    “妈妈,我会想你和爸爸的。”

    周夷浅浅的嗯了一声,在粉嫩嫩的脸颊落下一吻,随后换了张脸,冷漠的对李竞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出发吧。”

    明明上一秒还温柔如慈母,转眼对着他脸上半点喜色都没有。

    这区别对待,李竞一口气没憋住,“你做母亲的不送女儿去机场吗?”

    “在这儿送也一样。”周夷利落地抱起女儿往门外走。

    “别婆婆妈妈了,快上车吧。”

    催促的话像一把刀架在了李竞的脖子上,他打量着周夷的背影沉思。

    她到底给周沫灌了什么迷魂药?才几天时间,她就变了。

    他坐上了车,打量着那两张相似的面孔,周夷正给周沫系好安全带。

    不管周夷对她说了什么,横竖周沫还小,肯定有思念妈妈的时候,只要她哭闹,他就有借口把她带回来见她,那他们就永远都会有一根无形的线连在一起。

    李竞稍稍找回丢失的掌控感,随后面无表情命令司机开车。

    没走多远。

    刚找回来的掌控感还没捂热,下一秒便给车速带起的迎头风吹散。

    后视镜内,周夷和桑杰并肩而站,两人和车内的周沫挥手。

    车辆渐行渐远,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