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这身衣裳可漂亮

作品:《孤蛊》

    来的是谢清未,他身边还跟着一众纨绔子弟。

    说话的倪逾明没怎么见过,是节度使之子,他与胞妹关系甚好,四年前胞妹被送去和亲,不到两月便死了,因此他对突厥人恨之入骨。

    “王大人是在做什么?”

    见王沉于攀附的模样,气得眼睛直冒火,声音阴沉地可怕,若非旁人拉着,他早已冲上去。

    谢清未及时出声,语气也不太好,“这个节骨眼上,王大人与突厥王子私聚,可是暗谋什么?大人不解释一二?”

    突厥王子肩宽背阔,满脸浓密的络腮胡粗硬蓬乱,不修边幅,冷笑着看着王沉于。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啊!殿下,小人只是与突厥主曾有过一面之缘,怎可能密谋什么?臣对大和绝无二心。”

    “是吗?”谢清未突然弯了眼,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自然是真的。”

    王沉于讨好地笑着,“殿下若不相信可以问突厥主,我们二人只是普通小酌续那一面之缘,仅此而已。”

    突厥主乐意看热闹,不满地说:“这就是你们大和的待客之道?还有你说的那个叫倪什么明的医师,现在人在哪?”

    又看着谢清未说:“你是皇子?回去告诉你老子,本主看上她了,和亲之人换成她。”

    话音刚落,谢清未一众纨绔子弟的脸色也变了,他这番话无异于将大和的脸面踩在脚下。

    谢清未瞪着眼看向王沉于,后者眼神闪了一下,避开视线,“殿下,臣绝无此意。”

    “既如此。”谢清未了然地点头,话锋一转,“那便去和父皇说吧,来人!将王大人带回去。”

    上来两个小厮搀住王沉于的两条胳膊,他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谢清未冷冷看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回宫。”

    “殿下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了?”王沉于脸色阴沉。

    谢清未反问道:“我何时逼你了?我不善朝政大事,此事自然要交给父皇定夺。”

    “我这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突厥主眯起眼睛。

    门口顿时来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将谢清未一众手无寸铁的纨绔子弟围住。

    谢清未的脸也顿时沉了下去,“这里是大和,容不得你们放肆!”

    突厥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你们大和?一个快亡了的国?就算我今天杀了你,你那父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会觉得惹怒了我,呈上更多的金银财宝。”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人群中一声惊呼,“殿下!”

    谢清未身上的浅色衣裳正被殷红的血染红,一把长剑从他的腹部贯穿至身后。

    “长恒!”几个纨绔公子被吓得脸色发白,搀着谢清未。

    倪逾明虽没他们那么夸张,但也做不到完全毫无波澜,那突厥主竟敢真的动手,还是向大和的皇子动手,毫无顾忌。

    他这般行径是完全不把大和放在眼里。

    若他真想将和亲之人换成她,那么她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谢清未伤得很重,但向倾承却没什么反应,更无要动手之意。

    倪逾明看向他,“向大人的戏演到这了,不亲自出手?”

    向倾承低笑一声,弯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压低着声音在她耳边说:“哪有写戏本的人现在就上场唱戏的?”

    倪逾明挑眉,收回视线。

    果然,不出一会儿,门口传来声响。

    许宴起带着官兵来了。

    但也不敢直接将那突厥王子抓起来质问,只是杀鸡儆猴,抓了几个突厥王子手底下的人,提醒他一二便带着人走了。

    谢清未等几个纨绔子弟也被安送回去。

    倪逾明又拿了块桂花糕,“向大人的戏写完了?”

    向倾承看着她手里的糕点,“自然没有。”

    他笑了笑,忽然又说:“等会就轮到我上场了。”

    倪逾明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直到隔壁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她的情绪变化得很快,哪怕只有一瞬,向倾承还是注意到了,“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我没事。”

    倪逾明摇摇头,问道:“向大人等会要进去?”

    “嗯,今夜下这棋的还有谢清山,邀了许多人,说是迎接突厥主,这会人应该来的差不多了。”

    倪逾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小心。”

    “关心我?”向倾承挑眉笑道。

    本以为她又会转移话题,谁知只听她说:“嗯。”

    向倾承顿时顿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做何反应。

    良久才道:“那我先过去了。”

    他推门去了隔壁,一同进去的还有谢清山等人。

    倪逾明安静地坐着,隔壁雅室传来的声音听得还算真切。

    无非是相互奉承一番,接着便是喝酒了。

    好一番推搡,向倾承才喝了一杯。

    谢清山的声音带着些笑,意味深长地说:“向大人自任大理寺卿以来,兢兢业业,如今京城治理安定,社会太平,向大人功不可没啊,今夜是喜事,大人可莫要再推脱了。”

    紧接着响起推门声,银铃叮当作响,屋里传出女子的娇嗔。

    “美人如玉,大人怜香惜玉,可别拒绝伤了这一众美人的心。”

    “殿下好意,臣怎好推脱?”

    倪逾明吃尽最后一点桂花糕,拍了拍手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向倾承自有自己的一番打算,他也无需她帮些什么,若他真有意于此,她也没有听人云雨的爱好。

    倪逾明往楼下走去,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两个往上走端茶的女娘嘀嘀咕咕的声音。

    “那□□是下在哪杯里了?千万别弄错了,否则我俩都要没命。”

    “那人是谁?他为何要给大理寺卿下药?”

    “管那么多作甚,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倪逾明的脚步一顿。

    转身跟上两个人的步伐,“姑娘,请问二楼第三间雅室往哪走?”

    那两个人被她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说:“你直走转个角就是了。”

    “姑娘可否带我过去?”

    “不成,我还有要紧的事,耽误不得。

    ”

    倪逾明聪怀里掏出一整块银子,“我实在不知如何走,还劳烦两位姑娘带我过去,这是酬劳,若实在有要紧之事,那便算了。”

    其中一个女娘的眼睛都看直了,有些结巴道:“无……无事,耽搁一……一会不要紧。”

    倪逾明弯起眼睛,笑得温柔,令人生不起疑心来,“那便多谢了二位姑娘了。”

    “姑娘随我来。”

    两个人将她带到那间雅室,这是方才她与向倾承待着的那间。

    谢清山下的棋倒是方便了她,这一层清净得很,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

    倪逾明轻声地喊了一声,“姑娘。”

    刚推开门的两个人下意识转过头来。

    她顺势接过她们二人手中的茶水。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昏过去倒在了地上。

    倪逾明将两个人拖进屋中。

    看着她们二人身上的服饰,一时间有些犯难。

    *

    “再喝一杯。”

    好几个人不怀好意地敬酒,向倾承一一应下。

    门口传来声响,谢清山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进来。”

    倪逾明手里端着茶托,垂着头,先是向众人行礼。

    见她没动,有人先忍不住了,率先出声,“还不去给向大人敬茶?一点都不机灵,你可知让你敬茶可是多大的赏赐?”

    “该不会是不认得哪位是向大人吧?”

    众人哄笑一团。

    倪逾明走到向倾承面前,将茶杯举起递到他面前,她站着,向倾承脸上的厌恶与不耐一展无余。

    一张脸沉着,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不少,这幅模样倒是和平时在她面前的大不相同。

    倪逾明轻声答道:“认得。”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眼里很快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迅速将眼底的情绪藏好,才缓缓抬起头。

    倪逾明穿着宛情苑里舞妓的衣裳,露出一点胳膊和一小截腰肢,身上穿着的布料薄如轻纱,若隐若现。

    向倾承迅速撇过头,心里却不知为何突然生起气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倪逾明戴着面纱,面纱很长,她俯身递茶时,面纱无意间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有些痒。

    与此同时,屋子里还有另一道视线也落在她身上,比起向倾承的不可置信,这道视线带着更多的是让人不适的侵略性。

    有人立刻调笑道:“是啊,向大人生得俊美,整个京城哪位姑娘不识啊。”

    “向大人快喝了吧,你忍心拒绝这样的美人?若不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定是不忍看这般美人伤心。”

    向倾承看了他一眼,对上倪逾明的视线。

    边上又有人笑了起来,“向大人这是被迷住了?”

    “是啊,向大人不必矜持,今夜之事你知我知,只有在座这些人知道,不会让你未来妻子知晓的。”

    既然拿了人家的身份,自然是要演的,否则定叫人看出端倪来。

    倪逾明弯起眼睛,媚眼如丝,像是试探般轻轻点了点向倾承的手背,嗓音甜得发腻,“向大人为何这般看我?奴家穿得这身衣裳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