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你喜欢什么样的?

作品:《孤蛊》

    向倾承眉心一跳,根本想不到这是会从倪逾明口中说出来的话。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也笑了起来,带着些恶劣地说:“喂我。”

    倪逾明的手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把杯子里的茶水喂给他喝了下去。

    “砰”

    屋里突然响起杯子摔碎的声音。

    元鸱靡手里还有些杯子的碎片,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滑下,滴在桌子上。

    众人被吓了一跳,突厥王子不是好惹的,但这西域来的也不是什么善茬,他那日大典上二话不说杀了自己手下的事,大家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您没事吧?”

    元鸱靡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人,没有移开目光,轻笑一声,语气不善地对边上的谢清山说:“你们大和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给他准备了美人,我等客人没有?还是说你们大和心里是瞧不上我们?”

    这话简直是把谢清山往火上烤,几个邻国使者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既然瞧不起我们,为何邀我们来此?是想借此机会羞辱我们一番?”

    “你们大和别欺人太甚。”

    一句接着一句,谢清山立刻赔笑哄道:“怎会,自然是为诸位都安排了美人。”

    “来人,去把准备的人都叫上来。”

    说完又转头看向元鸱靡,“少主可要先去包扎伤口?”

    元鸱靡声音很冷,“我要她。”

    谢清山的笑容瞬间凝固住,“后面还有更美的美人,那是向大人先看中的,少主这般怕是……”

    “那又如何?”

    谢清山被他说得面子挂不住,更何况今晚向倾承的事也耽误不得,“马上就是狩猎之日了,少主还是身子要紧。”

    又转头吩咐小厮道:“重新准备一间雅室,带少主下去歇息,再找一个郎中过来给少主看看手,另外选几个美人陪着。”

    元鸱靡不愿再与他浪费口舌,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人,“明月。”

    倪逾明身子僵了一下。

    元鸱靡意味深长地说:“你选他还是选我?”

    雅室内所有人顿时止声看向他。

    谢清山也愣了一下,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转动,“少主认识她?”

    元鸱靡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说:“何止是认识?”

    此话一出,谢清山顿时皱眉。

    向倾承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地看着他。

    元鸱靡忽然轻笑一声,“我与美人向来有缘,我与这位宛如天上明月般的美人一见如故,说不止是认识可是有错?”

    谢清山只觉得自己被一个胡人耍了,再也笑不出来了,眉间显然已动怒,强忍着火气,“带少主下去歇息。”

    元鸱靡看着两个靠近自己的小厮,不屑地嗤笑一声,“你敢动我?”

    话音刚落,他干脆利落地抽出长剑,一剑封喉,一颗脑袋咕噜在地上滚了两圈,血液渐地满屋都是,点缀在桌上的饭菜里。

    另一个小厮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谢清山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他毫不在意地踩在脚下,心中的怒火早已到达了顶峰,“少主这是何意?”

    “我说了无事,他却执意带我下去,既然是听不懂话的下人,我替殿下清理门户,可是错了?”元鸱靡好笑地看着他。

    谢清山看着其他人陪笑道:“今日是我考虑不周,还望各位多多包容,等狩猎结束,我定重新邀约给各位接风洗尘。”

    有人不屑地轻哼一声,“我瞧大和今夜是羞辱我们来的。”

    “说得倒是好听。”

    “真是晦气至极。”

    说罢众人纷纷甩袖离开,屋里只剩元鸱靡,谢清山,倪逾明和向倾承。

    “来人!”

    顿时进来几个官兵趁元鸱靡不注意,将他劈晕带走。

    谢清山也忍不了这火气,陪笑着送走众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阴沉,暗骂几句也甩袖离开。

    他是走了,暗处的人可没走。

    倪逾明下意识起身,向倾承拉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瞬间失去支力坐在他的腿上。

    不等她反应,向倾承搂着她的肩膀,嘴唇轻轻贴在她的耳边,在外人看来便是在耳鬓厮磨。

    向倾承给她披了件外衣,轻声说:“有人在看。”

    倪逾明顿时反应过来,坐在他的怀中也不挣扎了,反而将手臂圈着他的脖颈,看起来好不亲密。

    他又问:“你怎么进来了?”

    “救你,你可知道谢清山让人往你的茶水里下药了?”

    向倾承没问她是如何知晓的,只是又贴近了一分,语气听上去有些高兴,“仅是这样,便能让倪大夫不顾危险进来救我?”

    倪逾明微微偏开一点,“怎么?耽误大人与美人互道情长了?”

    向倾承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立刻说:“谁同你讲的?我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的人?”

    “没人同我讲,我亲耳听见的,谢清山为大人准备一众美人,大人不也同意了?”

    “倪逾明,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好歹我是写戏本之人,谢清山想的什么我能不清楚?”向倾承为自己洗冤,又说:“你手往左边一点。”

    “什么?”

    倪逾明不解但照做,摸到了一块布包裹着的东西,她顿了一下。

    向倾承笑着道:“解药,那种时候,我只喝你递过来的茶,你该没往里下毒吧?”

    离得近,他笑起来时胸腔震动,震得倪逾明心里麻麻的,像是有电流窜过。

    “没有,我不会毒。”

    “那便好。”

    向倾承想到什么又说:“你与那西域的认识?”

    “不认识。”倪逾明下意识说。

    他又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他生得可好看?喜不喜欢他那样的?”

    “好看,但我不喜欢。”

    听到好看二字,向倾承搂着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又若无其事地道:“那若是未来寻夫婿,你喜欢什么样的?”

    倪逾明避开他的视线,“大理寺如今还管人的姻缘吗?还是大人也想为我参谋一二?”

    “你不愿说便算了。”

    向倾承又有些不满地说:“为何他喊你的小字明月?我也可以这般喊你吗?”

    倪逾明眼睫轻颤了一下,“随你。”

    “明月?”

    “嗯。”倪逾明轻轻地应了一声。

    “罢了,我才不愿与他称呼相同,我还是喊你倪大夫吧。”

    倪逾明被他搂得有些热,稍微后仰了一些问

    道:“那人还没走?”

    向倾承摇头,“看来这样还是不够,可能要委屈你了。”

    倪逾明自然懂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抱着她往床边走去。

    向倾承扶着她的头,俯身缓缓向下,接着灭了灯,起身发出些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纸上倒映的人影才消失。

    “走了,大概是去通风报信去了,我们也得抓紧些时间走了。”

    倪逾明点头,刚起身,身上的银饰作响。

    向倾承下意识看过去,眼皮顿时一跳,方才只注意门口那偷听的人,没发觉她穿得竟这般少,他们方才还那般……

    倪逾明见他耳尖通红,问道:“你很热?”

    向倾承瞬间回避她的视线,闷声答道:“没有。”

    “那走吧。”

    “等等。”

    倪逾明不解地看他。

    向倾承轻咳一声,“先去把衣裳换了。”

    倪逾明也反应过来了,想起方才两个人间的一些亲密举动,一时间也有些不自在。

    刚出门就碰上返回的元鸱靡。

    他眼底有些发红,看着她身边的向倾承,“明月,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倪逾明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向倾承身前,“少主倒不如先关心自己的身子,算起来,这个时辰蛊虫也要发作了。”

    向倾承错愕。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胸膛的那颗心疯狂跳动起来,扑通作响的心跳怎么也压不下去,连周遭的喧嚣都淡去,眼中只剩她一人。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就到他下巴处的人,心底便漾开一阵微麻的暖意,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角悄然软化。

    元鸱靡被她的举动刺得眼睛疼,沉着脸看着向倾承说道:“你,很好,你不该和我挣,我说过,无论是明月爱上的还是爱上明月的,我都会一个一个杀了,至于明月,我会带回西域。”

    倪逾明皱着眉头,声音有些怒意,“元鸱靡,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你永远不会考虑他人的感受。”

    元鸱靡轻笑一声还想说些什么,但面色忽然惨白,嘴角洇出血来,捂着胸口难耐地靠着墙缓缓跌坐在地上。

    倪逾明不再看他,越过他离开。

    向倾承乖巧地跟在她的身后,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疼得冷汗直冒的元鸱靡。

    元鸱靡扯出一抹狠戾的笑,对上向倾承的视线,“我会杀了你的。”

    向倾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同样的话,我还给你。”

    他带着倪逾明从后院离开。

    突然停下脚步。

    倪逾明问:“怎么了?”

    向倾承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弯了弯唇角,迫不及待地问:“你方才为何站在我身前?”

    倪逾明顿了一下,移开视线,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你笑什么?”

    向倾承指了指空中那轮明月,问她:“那是什么?”

    “月亮。”

    他的视线落回在她身上,嘴角的笑意放大,叹息道:“明月高悬独照我,我不该高兴吗?”

    他口中吐出的明月两个字别有意味,这话像是对她下了蛊一般,倪逾明的心脏猛得颤了颤,激起的涟漪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压抑住,甚至比从前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