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佛像里的尸骨

作品:《孤蛊》

    狩猎之日很快就到了。

    不出所料,的确是在仙隐寺所在的山间。

    按照大和的传统,狩猎前需烧香祭拜。

    仙隐寺自然是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早已吩咐下人将寺庙中的佛像搬至空地上。

    狩猎除了各国使者,有能力者也可参加,其余各达官显贵的子弟也可进山围观。

    还不到烧香祭拜的时辰,夏子衿走到太医院所在的位置,好半天才见到倪逾明。

    倪逾明看清她的脸愣了一下,她瘦了很多。

    夏子衿笑了笑,先开口说:“你最近过得如何?”

    “不错,你呢?”

    “那便好,我也不错,当初你接旨后,还担心那些人会为难你。”

    她靠近了些,小声提醒道:“对了,你可知是谁举荐的你?”

    倪逾明顿了一下摇摇头。

    起初她以为是谢清山,但那天出席大典时,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举荐的不是他。

    太傅亦然。

    但她想不出还有谁想对付向倾承。

    “是长乐郡主。”

    谢迎姝?

    倪逾明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不曾得罪过她。

    “我不知她为何这么做,总之你小心为好。”

    倪逾明点点头,“多谢。”

    忽然。

    一个高大的人影挤了过来,南枫好奇地看着两个人,“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夏子衿显然也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但脸上还是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道南城的女将军为何突然过来。

    不等她们二人问,她自顾地解释起来,“你们大和的女子太规矩了,说不准窃窃私语竟真的就不开口,闷死我了,我瞧着还是与你二人和得来。”

    她看了眼不远处被五六个人伺候坐着的谢安,嗤笑一声,“你们这皇帝倒是会享乐,地越来越少了也丝毫不慌。”

    这话夏子衿和倪逾明自然是接不了的。

    台上的太常卿开始喊话,祭拜大典马上就要开始,每个人都需按照要求地站着,倪逾明归属太医院,夏子衿则与贵族妇人小姐们同站,南枫与元鸱靡等一众邻国使者站着。

    祭拜结束,会进行简单的比武切磋,今夜会在山上歇息一晚,次日一早入山林狩猎。

    祭拜台前空出一块地,太常卿指挥着礼乐队敲锣打鼓助兴。

    南枫甩着长鞭率先进去,语气不屑地说:“谁与我比?”

    “我。”出声的是一个晋阳城人,晋阳城是大和边上很小的一个城。

    南枫见状笑了下,玩味地点头,“来。”

    长鞭一甩,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手中的兵器就被长鞭勾走了。

    南枫顺势往他袒胸露乳的肌肤上来上一鞭,疼得他嗷嗷直叫,她轻笑一声,问道:“还继续比吗?”

    “不!不比了。”

    此后上场地与他没什么不同,都是先后被夺走武器,再吃上南枫的一鞭子。

    “各位就这点实力?”南枫嘲弄地看向众人。

    众人心里满是怒气,但却不敢言,南枫的确有能力。

    南枫扫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元鸱靡身上,“你和我比。”

    元鸱靡拿起长剑,“如你所愿。”

    与先前的不同,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元鸱靡昨夜受蛊虫的影响,反应慢了一点,南枫恰好找准时机,甩出长鞭,鞭子缠在他的剑上,但双方却僵持住了。

    就在众人以为是个平局时,不知为何,长鞭突然松了,元鸱靡瞬间拔出自己的剑。

    南枫的长鞭被甩了出去,鞭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径直打向身后的佛像。

    倪逾明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向倾承的身影,发现他唇角微勾正看着她。

    只听见一声清脆声响,佛像裂开了。

    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滚在了正对面的谢安脚边停下。

    众人被吓了一跳,且不说砸坏了佛像是大不敬,这佛像里怎会有东西?

    “这是何物?”

    “佛像里怎会有东西?”

    谢安也眯起眼睛,缓缓俯下身子,打算仔细看看脚边的东西。

    但因为太过肥硕,竟俯不下身子,还是边上的公公替他去看的,公公脸色大变,“陛下!这是尸骨!”

    谢安浑身一怔,猛地往后退,差点惊地从龙椅上跌落。

    “尸骨!?”谢安有些失声,随后怕得有些抖,“佛像里怎会有尸骨?”

    其他人的惊讶不比他少,邻国使者见状嗤笑一声,冷言相对,“你们大和可真有意思,让我们祭拜一个尸体?”

    “原来这便是你们大和的待客之道,可是故意恶心我们?”

    “真是有趣,这尸体看上去可不完整。”

    “谢安你今天不给我等一个说法,怕是说不过去吧。”

    “诸位放心,朕一定查出真相,严惩那恶人。”

    谢安又吓又气,对这些人发不了火气,那便是将怒火撒在大和的臣子身上。

    “向倾承,朕限你今日内查出凶手,可有疑议?朕倒要看看是谁竟有如此大胆。”

    向倾承点头,“臣遵旨,回陛下,若此事想要解有个更快的办法。”

    “何办法?”

    “把寺庙里的僧人叫来此地,一问便知。”

    谢安用力地拍了拍椅子扶手,颤得身上的肉都抖了好几下才停,“来人!去把寺庙的僧人给朕叫过来!”

    不出一会,所有的僧人就被带了过来。

    肃立请安道:“贫僧见过陛下,陛下圣寿万安。”

    “你可知今日朕把你们叫来是为何?”

    “贫僧不解,望陛下解惑。”

    谢安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向倾承走上前,“今日是狩猎祭拜大典,可我们却在这佛像里发现了尸首,不知各位可知道其中缘由?”

    方才还冷静的僧人们,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讶然,望着地上的尸首有些不可置信。

    立刻跪在谢安面前,“望陛下明察,沙门不知为何佛像里会出现尸首。”

    向倾承又问:“各位不必紧张,如今喊各位过来只是想问问不知寺庙建庙以来可有什么异常,又或是可有人单独接触过佛像?”

    一众僧人面面相觑。

    有人先说:“佛像自从建庙以来并未出过差错,更未有人单独接触过。”

    “等等!”另一个僧人突然出声,“回陛下,回大理寺卿,

    佛像在两年前被搬运出庙重修过。”

    “胡扯,重修之人是王大人,这寺庙便是王大人重建的,怎可怀疑大人?”

    向倾承挑了下眉,“你是说王大人曾将佛像运出过寺庙?”

    谢安被气得不行,万万没想到查来查去查出这么个结果来,王沉于的嫌疑最大。

    “王沉于呢!把人带过来!”

    王沉于因刺杀皇氏子弟进了大牢,两个官兵架着他过来。

    一出现便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臣冤枉啊!臣耶不知这尸首是怎么回事,臣将佛像运出寺庙,的的确确是为了重修佛像,臣之心天地可鉴,陛下是知道的,臣信佛祖,府中更是供了尊佛,又怎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向倾承:“如大人所说,不妨将重修佛像的工匠喊来,一对便知,若是那工匠做了此事污蔑大人,陛下定是严惩不贷。”

    “可那工匠死了。”

    “死了?”向倾承眯起眼睛,“王大人可真是不幸,唯一能证明大人清白之人却死了。”

    “等等!”一个妇人被女婢左右缠着走上前。

    任由泪水直流,脸上满是泪痕,呆呆地望着地上的尸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仅一下,额间便洇出血丝,她的声音颤得厉害,“恳请陛下让臣妇仔细看一看这尸骨。”

    谢安更气了,气自己毫无威严,一个小小的妇人也敢打断他的话,“这是哪来的疯子!还不拉下去。”

    尚孜带着尚家人一同跪着,“陛下息怒,这是内子,臣两年前失去爱女,臣与内子每日以泪洗面,爱女幼时贪玩,进山时不慎被村民们的捕兽器夹了腿,伤了骨头,至此腿上留了疤,小腿骨上也留了痕,臣见这尸骨似乎也有痕,臣任职多年,勤恳行事,不曾有过过错,还恳请陛下允我夫妻二人仔细辨别一番,了却臣心中之事。”

    尚温的几个兄弟也纷纷磕头出声,“恳请陛下。”

    “胞妹死得不明不白,胞妹甚是可爱单纯,与我等关系甚好,臣一家却不被允诺参加她的丧事,连尸首也未曾见过。”

    “望陛下允诺,臣等甘愿以任何条件换胞妹死事一个真相。”

    尚家人说得动人,在场不少妇人少女掩面而泣。

    也有不少人为尚家求情。

    王沉于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向倾承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一干人,又看向谢安拱手说:“陛下,臣以为不妨让尚家人辨认一番,若是这尸骨当真是尚家幼女,知道了死者的身份,查清渊源,也有助于查出这行凶大逆不道之人。”

    谢安没办法,只好忍着气说:“允。”

    “臣谢陛下隆恩!”

    尚家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尸骨,每个人的指尖都颤得厉害。

    妇人看清后,豆大的泪珠顿时从眼里流出,捂着嘴,有些难以发声,“是……是温儿。”

    “娘!”

    “夫人!”

    妇人晕了过去。

    向倾承皱眉,“宣太医。”

    太医院所在之处,谁都不愿参和此事,没有具体喊谁过去,谁都没动。

    倪逾明皱了皱眉,“臣女虽不在太医院当职,但擅晕厥之症,不知臣女可否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