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阿钰杀人

作品:《孤蛊

    倪逾明在门口等了好一会,谢清未才不紧不慢地出现。

    手中还揣着好几个糕点。

    谢清未笑着说:“走吧。”

    马车上。

    谢清未先开口说:“逾儿,我这么久未来找你,是因为那日分别,我回去后被我父皇罚了禁闭,我一罚完就来寻你了。”

    说完,他又看向她头上的发簪,带着些讨好,毫不吝啬夸道:“逾儿你的发簪真好看,是哪里买的?”

    “是夏姑娘赠我的。”

    “夏姑娘?”谢清未愣了一下,陡然想起某张面孔来,惊叹说:“该不会是夏子衿吧?”

    “殿下聪慧,正是。”

    谢清未再次感叹,“她竟会赠于你东西,真是见鬼了。”

    又问:“她为何要赠你?”

    “前些日子夏姑娘邀我去了她的生辰宴,说是感谢上回王大人寿宴上我救她一事。”

    谢清未更忍不住了,惊讶到声音都高了几分,“她竟还邀你去了她的生辰宴。”

    “对了。”倪逾明想到什么,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殿下可知会盟一事?”

    谢清未顿了一下,收了点脸上的神情,有些警惕地说:“你从何处得知的?”

    “我在夏姑娘的生辰宴上听各位小姐说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倪逾明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羞意,动作也有些扭捏起来,“我听说,听说西域的男子格外俊美,我还未曾见过。”

    谢清未顿时不满意了,嗤笑一声,“看看你这没见识的样子,人家再俊美你也见不着,不过本皇子这般英俊之人坐在你身边,你可满足了吧。”

    对上倪逾明不解的目光,谢清未轻哼一声,也被挑起了兴致,解释说:“此番会盟是与大和签订盟约,父皇可是赔了好多地和金银财宝的,还要封位公主送去突厥和亲的,所以收起你那没见识的样,人家再俊美也是敌。”

    说完又情不自禁感叹一句,“听闻西域的姑娘也别有一番风味,不知这回有没有奴仆跟着过来。”

    倪逾明怔仲片刻,“和亲?”

    谢清未以为她身处市井,不了解这些事,不在意地说:“盟约向来如此,为了确保盟约有效,不是和亲便是送位质子过去,可如今大和并未有年纪尚小的皇子,自然是和亲了。”

    倪逾明皱了下眉,装作不解地问:“可殿下似乎不曾有年岁合适的姊妹。”

    “谁说是皇室公主了?”

    一说到这个,谢清未忽然笑了,脸上满是痛快之意,“封位公主,自然是从朝廷重臣之人里挑位贵女了,听闻众人举荐的是王沉于的女儿,谁让她二十余岁了还不出嫁。”

    倪逾明微微皱眉,觉得有些不适,压下心中的情绪,又说:“既如此,胡人会同意?”

    谢清未脸上的笑容更甚,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低声说:“他怎会不愿,你可知道和亲之人的年岁?听闻已有五十余岁,性情残暴,样貌粗鄙丑陋,满面毫毛,而且他一共娶了百余位女子,皆各国所送,且均活不过半年就被他折磨致死。”

    倪逾明轻笑一声。

    难怪王沉于想收她为义女,原来打得是这样的好算盘。

    他可真是位好父亲。

    谢清未一时茫然,看着她问:“你笑什么?”

    “殿下不觉得可笑吗?同为血肉之躯,而这百余位被折磨致死的女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怜是可怜了些,但这便是她们的命,谁也救不了。”谢清未点了下头,毫不在意地说。

    倪逾明便没有出声了。

    她知道自己与他的观念不同,他一个受尽万人尊敬的皇子是无法与普通百姓共情的。

    谢清未摆了摆手,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反正你不会被送去和亲的。”

    “嗯。”倪逾明默默垂眸。

    *

    京兆府解试在七月二。

    倪逾明和张妈妈看起来倒比倪云旗更着急。

    张妈妈在前一天特地做了些清淡的吃食,生怕他吃坏肚子,“钰哥儿,莫紧张。”

    倪云旗笑了笑,满脸轻松道:“我不紧张,我看了从前解试的题,没觉得有多难。”

    “你啊。”

    倪逾明忍不住笑了,“有信心总归是好事。”

    “我说的都是真的,阿姐。”

    “阿姐自然信你。”

    倪云旗说完,想到什么又说:“对了阿姐,我晚些要去南巷尾找李亘,他向我要了些手稿。”

    “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倪云旗顿时皱眉摆手,故作生气地说:“不用的阿姐,我又不是小孩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倪逾明有些失笑,“你这嘴巴都能挂个钩子了。”

    下午,医馆里又来了几个病者。

    倪逾明就没歇过。

    将近黄昏才空闲了一会。

    “倪丫头。”

    倪逾明闻声看去,来的是林业和的祖母,老太太看上去瘦了不少。

    “林老夫人。”

    老太太不敢直视她,眼眶发红,“出了那事以后,我便想来看看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我也愧对于你,没有脸来看你。”

    “老夫人何出此言,事情都过去了,便忘了吧。”

    “倪丫头,是我们林家对不住你,是我太溺爱孙儿,才酿成如今的大错。”

    倪逾明摇摇头,“林家没有对不住我,从前我也挺开心的,出事后您又给了我银子补偿,事情早就过去了。”

    她话语间早就和林家划清楚界限,老太太放下拐杖,作势要朝她跪下去,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倪丫头,是我们林家对不住你,可眼下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了。”

    张妈妈赶紧出来拦住,这才没让人跪下,她显然也是不欢迎她的,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克制着怒意,皱着眉头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语气近乎哀求地说:“倪丫头,和哥儿是心悦于你的。”

    不等倪逾明出声,张妈妈被她这话气笑了,“林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若是真心悦,当初怎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事吃亏的可是我们姑娘,再说,事情已过去那么久,你如今拿这事说又有何意义?”

    “倪丫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他,但和哥儿确实是为了讨你欢心才去参了军,如今人却没了下落,我就他这么一个孙儿,他错了我会罚他。”

    老太太泪流满面,拉着倪逾明的手祈求说:“倪丫头我知道你和大理寺卿走的近,能不能拜托他替我去问问和哥儿的下落?你要多少银子我都会给你的。”

    倪逾明皱眉,下意识反驳她的话,“他参军与我何干?我早已对他说清楚,他已不是三岁小儿,我又怎能左右他的想法?又何出讨我欢心一言?”

    说罢,看着老太太的白发,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说:“向大人已去锦州,老夫人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我只能尽力帮你一试,并不能确保可以找到他。”

    “倪丫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老太太紧紧抓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张妈妈眉头狠狠皱起,正想要将人拉开。

    门口急匆匆跑进来几个妇人。

    每个人都还喘着大气,满脸焦急。

    “倪丫头,快!快去南巷…巷尾!钰哥儿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倪逾明嘴角瞬间下抿,透着掩不住的紧张。

    “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说是钰哥儿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倪逾明顿时煞白,提裙便往外奔,脚步慌乱地冲出门去,连手臂磕在门框上也顾不上疼。

    南巷尾。

    李亘家。

    门口围了一群人。

    那一小间屋子,里里外外围了一圈的官兵。

    倪逾明挤进去,看着坐在地上像是丢了魂,泪流满面的李亘,焦急地问:“倪云旗呢?”

    李亘的眼睛慢慢回神,机械般地抬眸看着她,嘲讽一笑,眼神里满是强压下的怒意,刻薄地说:“倪大夫竟还有脸来问我吗?”

    倪逾明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莫名。

    围着的人群里有人出声。

    “倪云旗被大理寺带走了。”

    倪逾明神色一凝,“为何带走?”

    “他杀人了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回许是被压进大牢了吧。”

    “可怜李亘,他与祖母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就要考试了,结果出了这样的事。”

    “那老太太也是可怜的,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竟下此残手。”

    “倪云旗小小年纪,心肠便这么歹毒,长大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倪逾明面色苍白,神色仓皇,听她们左一言又一语,好不容易才拼凑出重点。

    现下倒是冷静下来不少。

    首先,阿钰就不可能杀人。

    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眼神呆滞的李亘,“阿钰杀了你的祖母?如何杀的?你亲眼看见了?”

    “你怀疑我诬陷他?”

    李亘嘲弄一声,夹着怒意吼道:“屋里就只有我与他二人,祖母的药是他喂的,祖母喝完就吐了血,没了气,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为何会给你祖母喂药?”倪逾明凝视他。

    她了解阿钰,他不是主动的人,更别提去给别人喂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