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封六品之官

作品:《孤蛊

    一想到黑市里那帮凶神恶煞,顿时否决,“不行,还是我去。”

    万一倪大夫在里面出了点什么事,他怎么和大人交代,反之,他要是进去替倪大夫负伤,办好事情,大人说不定心情好还会奖赏他。

    “谁说我要进去了,总之这事你不必担心,我方才说的事就拜托大人了。”

    *

    山间的破庙。

    倪逾明刚到,今夜她没有遮掩身份,毕竟今夜一见,她的身份到底会被猜出来。

    不一会,门口就出现一个人影。

    秦州之关上门,放下斗笠,看见里面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原来是你。”

    他脸上又多了一道疤,看上去应当是这些天新添上去的。

    “秦将军很意外?”

    “倪姑娘的事迹,在下略有耳闻。”秦州之笑道。

    “不知姑娘今夜找我有何事?”

    “我想请将军替我查一下近日黑市里是否有人卖给一个书生砒霜。”

    秦州之顿时皱眉,没立刻答应。

    倪逾明看着他的脸说:“这件事对将军来说应当不难,以将军的身手,这么久怕是早已混得风生水起。”

    秦州之顿了下,没隐瞒,反而讶然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将军身份特殊,却待在京城不曾离开,如若留在秦家,又或是住在客栈,哪怕买一处小宅子,都有暴露的可能,但恰巧在黑市不会,黑市里的人最不在意的便是身份。”

    “你的确很聪明。”

    秦州之哂笑,脸上的两道疤看上去也没那么凶狠了,“行,这事我会帮你的。”

    他想到什么又问:“不知姑娘对付中书令一事有何进展?”

    “尚温姑娘的尸体目前还没有下落。”倪逾明也没刻意隐瞒他,摇摇头道。

    “将军不必着急,找到后我会通知将军的。”

    秦州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说什么?”

    倪逾明看向他淡淡地说:“尚温姑娘生前被困王府,却与一位男子书信往来密切,说是要找王大人的把柄,这位男子便是将军吧。”

    秦州之心中震撼,对上她不慌不乱的眼神感叹道:“姑娘若是男儿身,必然会有一番大作为。”

    倪逾明轻笑一声,没有反驳他的话。

    “砒霜一事劳烦将军了。”

    “姑娘不必多礼。”

    倪逾明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递到秦州之面前。

    “这是何物?”

    “可以淡化疤痕的药,每日早晚各抹一次。”

    秦州之没接,摇头说:“多谢姑娘好意,我这疤留在变留着吧,也能日日提醒我自己。”

    他不收,倪逾明也不强迫,又把药收起来。

    秦州之说:“姑娘明日也是这个时间在这等我便是了。”

    “民女谢过将军。”

    *

    京兆府解试只考一日。

    考完次日晚上。

    倪逾明在与秦州之见完面,往茶馆赶去时,在街上碰到了李亘与宋喆二人。

    两人正往她这边走来,大概准备往酒楼的方向去,两人笑容满面,应当是去庆祝的。

    宋喆看见她,依旧一副大义模样,横在两人中间,劝道:“倪大夫,我知晓你与你弟弟感情深厚,可他的确酿成了大错,你这么坚守又是何必呢?”

    倪逾明看着他,没回答他的话,反而问:“宋公子兴致这般高涨,还有空左右她人,看来宋公子这第五次解试应当是很有把握了,七日后放榜我一定前来恭喜。”

    宋喆脸色一僵,显然是被戳中痛处,气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我是提醒你罢了,你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我何时咄咄逼人了?我只说给公子道喜,原来在读书人学的知识里,道喜是咄咄逼人之事,公子今日提醒,我受益匪浅,只是不知公子为何对我的家事如此感兴趣?”

    一旁的李亘终于看不下去了,眉头狠狠皱起,语气更是不好,“倪大夫倒是能言会道。”

    “多谢夸奖。”倪逾明眉峰一扬。

    “倪大夫好生有本事。”

    “怎会?”倪逾明微微一惊,“我怎比得上李公子有本事?”

    李亘顿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

    倪逾明没错过他眼里的变化,轻笑一声,“还劳烦两位公子让一下路。”

    她到茶馆的厢房时,李明已经到了。

    他将门关上。

    “倪大夫。”

    “李大人可有查到什么?”

    李明按照昨日倪逾明交代的思路都查了一遍,的确有可疑之处。

    “这次的京兆府解试与往常大不相同,陛下亲自下了口谕,此次解试拔得头筹者可直接封为六品之官,我找人看了从前李亘和倪家弟弟的回答,皆为倪小公子更胜一筹,若去参加京兆府解试,他拔得头筹的可能性很低。”

    倪逾明觉得有些可笑,“你的意思是李亘为了当官,出此下策陷害阿钰,让他无法参加解试?可他如何确保场上其他人皆不如他?”

    “目前只有这个解释行得通。”李明也觉得不可置信,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何这次解试会直接封官?”倪逾明皱了下眉,封官也就罢了,还是六品,朝中众人怎会没有疑议?

    皇上也不可能做无用之举,此番举动到显得有些赶鸭子上架,总之突然封官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明摇摇头道:“圣心难猜。”

    他又问:“倪大夫那边结果如何?”

    “查到了,的确有人在那买了砒霜,那人说的样貌身型皆能与李亘对应的上,只是接下来还需李大人帮忙验证。”

    子夜。

    倪逾明和李明两人找到一处宅子。

    二人皆乔装打扮了一番,让人看不出来原来的身份。

    李明与她对视一眼,破门而入,已最快的速度将床上熟睡之人五花大绑。

    床上的人早已惊醒,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嘴里被塞了块布,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倪逾明拿着把匕首贴在他脖颈的动脉处,威胁道:“接下来,我们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听懂了?”

    那人赶紧点头。

    她手里的匕首又贴近了一分,“等会嘴里的布拿出来后,你若大喊大叫惊到我,我可不能保证控制得好力道。”

    李明多看了她两眼。

    忽然惊觉她这幅样子竟然与大人有些像。

    再看,却发现又不太像,倪大夫与大人长相

    身形皆没有相似之处。

    约莫是两人身上的气质像。

    倪逾明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

    “你说有人来你这买了砒霜?何时的事?”

    “半月前。”

    “来你这买砒霜的你可知是谁?”

    “这我是真不知道啊,若你让人在我面前让我认一认,我兴许还能认出来。”

    李明把准备好的画像拿出来,“看仔细了,是不是他?”

    那人辨认了一下,顿时激动起来,“对!就是他!我是不会认错的!那日我瞧他打扮不像是能买得起砒霜的,本不愿卖他,谁知道他一下拿出了两倍的银子,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我不会认错的。”

    倪逾明收回动作,将匕首放进腰间。

    那人看着她说:“我都说了,人也认了,这位大人可解开我了吧?”

    李明笑了一声,“你售卖禁物,大理寺有权捉拿归案,届时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自可减罚。”

    “你们是大理寺的?”那人神色一僵。

    *

    南巷尾。

    大理寺来的人将李亘家围了一圈。

    为首的司直道:“李亘,有人检举你高价收买砒霜,证据确凿,奉大理寺堂谕,锁拿归案,听候鞠审!”

    话音刚落,边上的人便架起他的胳膊往外走去。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当真是亘哥儿买的?”

    “他与祖母感情如此深厚,花光银子也要治祖母的病,怎会毒死祖母,莫不是遭人陷害了?”

    “有可能,我听闻亘哥儿此次解试答得不错,莫不是有人红眼了?”

    “可大理寺都说证据确凿,难不成大理寺还会诬陷他一个小人物?”

    “可是大理寺的也说了,高价收买砒霜,李亘他替祖母看病花光了银子,哪里还有剩余的去高价收买?”

    “理是这么个理。”

    这边发生的事,倪逾明完全不感兴趣。

    她一早就和张妈妈去了大理寺。

    张妈妈安慰她,“姑娘,别担心,证据确凿,他们还能不放人不成?”

    倪逾明点点头。

    等了好久才看见李明出来。

    倪逾明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见人影,有些疑惑地道:“阿钰呢?”

    李明身形有些僵,不敢看她的眼睛,“倪大夫,对……对不起。”

    “怎么了?”倪逾明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张妈妈脸色也变了,“证据有了,大理寺还不肯放人?”

    “不是,是——”

    “阿姐!”

    李明话没说完,身后响起了少年欣喜的声音。

    倪云旗身上穿得单薄,只剩一件松垮的里衣,里衣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头发也披散在肩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倪逾明看着他这副样子,久久不能回神。

    师父师娘去世之后,阿钰算是她养着长大的,生活上她尽可能给他最好的,从来没吃过苦,如今却因为她受了苦。

    倪逾明在心中厌恶唾弃自己,向倾承说的没错,她太自信了,太自满了,认为所有事都能在自己掌握之中。

    李明语气里满是抱歉,“对不起,我还是没能阻止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