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元一只手将黑影的帽子拽下来，另一只抱住了她的头往下压，动作极快的将人放倒后膝盖顶在她背上，死死压住。

    一套下来不足十秒，黑影还处在懵逼中，她明明见到停电后把姜白元下一楼了。

    被拽下的帽子丢到了地上，姜白元手电筒一打，露出藏在里面的低马尾，和一张很熟悉，但她还没见到过的脸：

    一双很有特点的狐狸眼，薄唇高挺的鼻子，鼻梁上颗浅痣，模样清冷出挑，和她从李娜手中得到的照片立马的小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侧脸被压在地板上，面容五官被暴露在灯光下，能清清楚楚看到脸上的每根睫毛。

    姜白元微蹙着眉头，喊出那个名字：“韩兰叶，对吗？”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一开始监控里出现的假新娘，再后李东口中的假千金，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人几乎快贯穿了整个案件，而姜白元今天才真正跟她见面。

    她一只手抓住女人的两只手腕往后禁锢住，她因疼痛闷哼一声，挣扎两下终于放弃，抬眼看她，终于开口道：

    “我好痛啊警官，能起来说吗？你压我真的很疼。”

    “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姜白元压低了声音，“汪正呢，他也在附近蹲着吗？

    韩兰叶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我有点好奇刚刚下去的是谁？害得我竟然没反应过来里面有诈。”

    下去的是柳思南，只是套了件她的衣服，楼里面很黑，姜白元就堵韩兰叶看不清，想看看她要做什么，结果就是这样的场面。

    她抓住韩兰叶的领子把她提起来，随便找了张木椅靠窗让她坐，并掏出手铐一头拷着她的手，另一头栓在了窗户的防盗网上。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不要给我转移话题。”她打开录音笔，捏住韩兰叶的下巴让她抬起脸，道：

    “最好实话实说，新婚前一个晚上，是你放走的汪正吗？”

    韩兰叶全程没挣扎，只是表情没有丝毫慌乱，还微笑着对她点头，“是啊，整个计划是不是很棒？天衣无缝我差点就成功了，谁知道你会突然杀回来。”

    “你跟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韩兰叶没说话。

    “你恨万若吗？”

    她抬眼看姜白元，眼底泛起淡淡冷意，一脸你在说什么狗屁的表情看她。

    “因为什么？”姜白元又问：

    “你们从孤儿院逃出来后就相依为命，结果后来万若被富贵人家收养，上的当地最好高中，而你自己躲在地下室连饭都吃不饱。”

    “等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找到了好工作，万若却顺风顺水要嫁给汪家要过上好日子了，新郎还是自己的上司，于是心生不满，在汪正意外杀死万若后主动帮助藏尸，找人顶替汪正坐牢，最后打算双宿双飞是吗？”

    韩兰叶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消逝，松松垮垮靠着椅背：“所以呢，你既然都查清楚了，又来问我做什么？”

    姜白元接着话头，语气平淡，“那你承认吗？”

    “你承认你恨万若吗？”她又补了一句。

    韩兰叶觉得很好笑，“是要打算感化我吗，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谈这些是很不成熟的破案手段吗？”

    “我不会破案，我只道真相。”

    她垂眸看着韩兰叶的眼睛，眸色很平静，好似不管韩兰叶的回答会怎样，她都不会有任何意外。

    她冷哼一声：“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

    “镇上那些纸是你做的吧，汪正会杀掉知情的人，你能不知道这么做会给他带来麻烦吗？”

    韩兰叶沉默看着她片刻后，终于开口了，道：“是，你分析的都对，我跟汪正有仇，我想要杀了他。”

    她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肉里，缓缓说，声音很低：“这一切都怪你们——”

    “万若被这畜生杀死，你们给出的判决却是坐牢二十年，二十年能换回来一条人命吗？"

    她眼眶突然有些红丝，声音变哑了，狠狠看着姜白元，指甲陷入了肉里，满眼都是愤恨

    姜白元：“但你在此之前就已经帮他脱身了。”

    “因为我早就猜到你们不会判汪正死刑，你们不会！”韩兰叶有些失控了，如果没有手铐锁着，大半个身体都快爆冲到姜白元眼前。

    防盗网被手铐摩擦得‘咔咔’响，异常刺耳。

    “我费劲把他弄出来就是为了要亲手弄死他的。”她面部有些扭曲了，眼周围一圈都红了，瞳孔大得似乎要跳出眼眶，原本清冷好看的脸上变得有些狰狞疯样，声音颤抖：

    “万若这么好的人......他却要狠心动下杀手。”

    她缓缓陈述起当年的事：“我和万若十五岁的时候，被一户有钱人家看中，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收养，结果人家是为了要抽我的血来治病。”

    “万若的血型跟我一样，她跟主人家说她比我健康，愿意跟替代我来抽。后来我想了个假死的办法把她救下来，我们一起逃了出去。”

    姜白元之前从李东嘴里听过这个故事，只是版本不一样，视角也不一样。

    “但就算我逃出去了，那户人家还是一直在想办法找我，为了安全起见我就把她送去隔壁市，给她弄了个假身份供她读书，后来我读到了国外，她留在了这里，本来日子要一直这样平静下去的——”

    韩兰叶越说，声音越低，看地面的神情有些空洞：“前五个月她突然跟我说她要结婚了，让我回来参加她的婚礼，我想着，等下个月忙完了就回国陪她试婚纱，结果人就失联了......”

    姜白元静静听着，韩兰叶抓住了她的手，表情绝望焦虑：“你懂吗，我联系不上她了，那个恶魔......那个姓汪的混蛋他把万若打死了，就藏在他家的冰箱里，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要怎么接受这一切？你要怎么接受这个王八蛋杀了人后还能活蹦乱跳出现在我面前？”

    韩兰叶说：“我会杀了他，我会把他四肢给卸下来，然后全冻成冰块，用粉碎机给碾碎，混进猪食里喂猪。”

    姜白元听完这一切，问道：“然后呢，人被你杀了吗？”

    如果韩兰叶杀完了人就没必要还要跟着她了，但如果没杀又为什么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没有。”

    韩兰叶

    松开了姜白元的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刚刚脸上那些狰狞的表情全都消散没了，换成了平静的、无所畏惧的神情：“人不见了，我跟丢了。”

    姜白元不解：“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人不见了不应该去找吗，跟着她算什么？

    “你来这不也是找他吗？”韩兰叶反问。

    姜白元没吭声，她不太确定韩兰叶说的话是真假，所以也不想透露自己的信息。

    但韩兰叶无所谓：“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有你在的地方他一定会找过来。”

    “什么东西？”

    “证据。”她说：“你和你那个去世的队员一起整理的东西，这些足够定他的罪了。”

    姜白元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就冷下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原安整理的这些东西因为还没有弄完，所以她没对外公开过，更没有告诉过第三个人。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知道汪正他想要这个东西，所以一定会跟着你。”

    “所以你呢？”姜白元关闭了录音笔，道：“你一路跟我过来，拉电闸弄停电，就是为了引开我然后溜进我家找这个东西吗？”

    原本她以为韩兰叶会承认，毕竟她都说到这里了，否认自己不是为这个东西来的，未免太假了。

    结果韩兰叶出乎意料的停下话头，疑惑蹙眉：“停电跟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了，停几秒，姜白元重新开口：“不是你弄的？”

    “我弄什么了？”她有些不耐烦了，扯了几下手铐，“我只是碰巧停电了才上......”

    她说到这里也猛地反应过来。

    姜白元想起这个柳思南下去很久了不见人回来，电闸也没开，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先是转身打了个电话，才急匆匆往外去。

    韩兰叶眼看姜白元要走，急了：“你等等！先解开我。”

    “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

    姜白元顾不上韩兰叶，丢下这一句话就往楼下面跑，边跑边拨号。

    铃响没人接，姜白元此时心跳变得很快，下楼的腿在微微发软，连呼吸都变难受了。

    果不其然到一楼的时候只看见地上有个响铃的手机在闪，周围不见一点人影。

    柳思南不见了，汪正前不久出现在这里拉下了电闸。

    姜白元捡起他的手机后没等在原地，而是往外跑去找人，“柳思南——”

    她的声音变得颤抖，手指也止不住的抖，握不住任何东西，只能胡乱把手机塞兜里继续找。

    恐惧感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心里，吞噬着她大脑此刻为数不多的理智，让她感到眼前一片发黑，看不清东西。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心被什么东西抓着喘不上气，脑袋充血一阵发热，晕乎乎的。

    姜白元此刻有些无措迷茫，四处都找不到人，明明拼尽全力在喊，大脑里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柳思南你在哪呢！！”

    “你应我一声！”

    周围一片寂静，忽地，她听见了有落水的‘扑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