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元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周围光线很暗，此时夜很静了，走廊的声控灯只有人走过才会亮。

    她浑身湿透，衣服还在滴水没干。

    两个小时前她在家属院附近的水库救下柳思南。

    他那会儿已经神志不清半晕的状态了，整个人上下浮动扑腾，嘴里灌了好多的水，姜白元找到他的时候，水面只浮出半个头。

    好在她来得即使，拖到岸上做了急救措施等救援到。

    人已经脱险了，刚睡下，姜白元就在病房外坐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翻开来看，来电显示人是许骆。

    “喂。”姜白元声音很哑，带着满满的疲惫感。

    【柳思南呢，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还好吗？】许骆声音听起来也很焦急。

    “没事了，刚从手术室出来，已经睡了。”

    【那就好，这个点我怕金禾多想就没告诉她，所以自己先来了。】

    姜白元呼吸声很重，感觉说话也很含糊：“好，路上注意安全。”

    许骆听出来了：【你找个陪护床先睡吧，韩兰叶的事我再过去处理，人已经在镇上的警局里了，我到时候跟局长请示，把她带回安水审。“

    “嗯，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许骆看着屏幕上消息，把音量调低了点，下了高速路往镇上开。

    “你说，我听着呢。”

    【余警官出了车祸，说是被人蹭了，就在附近，幸好你电话提醒得快，人没事。】

    直到这里，姜白元紧绷难受的心情终于好一点了，深吸了好大口气，“好，我知道了，你也要注意点安全。”

    电话挂断以后，姜白元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久久在发呆。

    其中还有一个余烁的来电记录，显示在两个小时前。

    是当时在姜白元反应过来汪正可能来过家里以后，就立马给余烁打了电话。

    “你听我说，半个小时前汪正可能来过我家，他一定会翻到抽屉里那放的假资料，这会儿可能去找你了，要小心点。”

    其实她几天前就跟余烁有联系了。

    那天她和许骆交代完：「如果能拿到余烁的DNA去验，结果出来一致的话，不用等我消息，直接抓人吧。」了以后，她就给余烁打去了电话。

    余烁几乎是响铃的那一刻就接了，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几乎不相信姜白元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从原安出事后，姜白元不知道何缘故突然对他很冷漠，导致他连问都不敢问。

    这次突如其来的电话，以为姜白元愿意跟他说话了，结果第一句就问：【原安是不是你杀的？】

    余烁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立马否认，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不是我......我没杀人，原安不是我杀的！”

    【那在楼里面的是不是你？】姜白元又问。

    这次余烁沉默了好久才承认，但声音越说越小，“是，但原安不是我杀的，这个我没办法向你证明，对不起......”

    【余烁。】姜白元在电话那头道：【你能保证你从来没有做出任何一件对不起这个身份的事吗？】

    “没有。”余烁声音更哑了，捏紧了手机，被人怀疑的滋味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其实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只是他有不能说的秘密，但他从来都问心无愧。

    “我从来就没有背叛过我这个身份，我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的事，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打死我我也不会去做。”

    两人的隔阂直到那日才解开，后来姜白元让他去找许骆验了DNA，果然跟孤儿院带回去的不匹配。

    余烁不愿意告诉姜白元自己在做什么，但姜白元想知道的事情，他都尽量说了，比如他在没来安水的时候就认识了汪正。

    他说他那时意外被调来安水，汪正知道他的事，还以为余烁是来给他当卧底的，才屡次跟余烁取得联系。

    于是姜白元就干脆将计就计，让余烁去联系汪正，放出消息告诉他姜白元把之前记录她犯罪的一切证据都带回老家了，想引导他去找，试试看能不能抓到人。

    谁知道半路却出现韩兰叶，还意外发现在姜白元还没回家的时候汪正就已经来过一次了。

    如果汪正发现了抽屉里的东西是假的，一定会回头去找余烁。

    以他的阴险性格，被欺骗后肯定不会放过余烁。

    所以在姜白元发现汪正已经来过以后就立马给余烁打电环叫他注意安全。

    没想到余烁开车在十字路口就看见有失控的货车朝他撞来。

    幸好之前接到了姜白元的提醒，他这才注意到旁边不对劲的货车。

    .

    目前柳思南还没醒，很难清楚他到底为什么去水库，是遇到了什么东西还是看到了什么。

    总之在人彻底醒来之前都不得而知。

    这么晚了能卖衣服的店早关门了，回家要一个多小时还没车带，姜白元就只能穿着这身湿透的衣服。

    医院的走廊很通风，一阵阵穿堂风过去，夹着刺骨的寒，衣服差不多就要干了。

    有些硬邦邦的。

    好在路过巡视病房的护士小姐姐不忍心见她这样，怕她会失温给她抱了一床被子和暖水袋，姜白元这才舒服点。

    开始暖起来后，感觉身体很是沉重，思绪也有些混沌，她就缩在椅子上，靠着墙，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恍惚间，她看见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古代样式的女孩蹚在红色的河水里。

    她梦过这个场景好多次，这里是黑暗永无白日的，水底还有不明东西在游荡，时不时就抓住女孩的脚往下拖。

    周围都是各种各样奇怪的哭声，日日哭夜夜哭，好似不知道疲倦。

    但女孩却没害怕过，只是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河水里，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哪里，仿佛行尸走肉般。

    又缓缓抬头，前面的河有座石桥，有个黑色的人影站在那里。

    她看不清，只是觉得异常难受，钻心般的难受。

    身体开始变得很轻，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混沌。

    姜白元努力看了几下还是看不到，便抬手去揉眼睛，等视线一点点回复后，便看到有什么东西朝眼前飞过去

    了。

    等她反应过来，才猛地朝那个东西的离开的方向看去。

    是穿着蓝白条纹的柳思南，在姜白元转过视线看清的那一刻，消失在了拐角处。

    姜白元赶紧丢下被子和暖水壶去追，他的病房在一楼，往这个方向是去医院停车场的。

    夜里气温很低，姜白元本身衣服就湿过了贴在身上又粘又硬，限制了她的行动，加上这个天气本来就冷。

    见柳思南一味僵硬的往前跑，姜白元因为这里是住院部，有很多病人早早就休息了，所以也没敢喊出口，只能奋进去追。

    柳思南一直跑出住院部，在即将一脚凌空要蹦进花坛的时候，被姜白元一把拽住后背的衣服。

    气喘吁吁：“往哪跑呢，你不好好休息再干嘛呀柳思南——”

    姜白元本来鞋子就湿了，脱在椅子旁边没穿，这下为了追柳思南更是来不及穿。

    虽然这几天没下雪，但路面依旧有些冰渣存在，踩上去一阵刺骨冻得人生疼，感觉冷到了心里。

    连牙齿都在打颤。

    柳思南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看她，有些迷茫，说话也很慢：“哦？姜白元。”

    “是我。”姜白元有些狼狈，抓了把脸，给脸上的碎发刮到后面，慢慢平复呼吸才看他。

    “你不睡觉往外跑什么呢？”

    “我这是在哪？”他脑子过滤了一会儿信息，结果越想越乱，“我们在这干嘛？”

    “你掉水里了。”姜白元拽着他往回走。

    “记得吗？我们家旁边那个不结冰的水库，发生了什么，你还想得起来了吗？”

    “我落水了？”

    “对，我把你救上来了，我们现在在医院。”

    柳思南沉默，看着姜白元的后脑勺，突然道：“可是落水的不是你吗？”

    姜白元停下了，缓缓回头看他，表情有一瞬间僵住了，眼神复杂不确定：“我吗？”

    “嗯。”柳思南坚定点头，尽管他刚醒脸上还有些苍白没血色，甚至瞳孔都还有些扩散没聚拢够，可语气却不想开玩笑的样子：“我看见你落水了才下去救的——还有刚刚，刚刚你在我前面跑什么？”

    “......”

    姜白元彻底僵住石化了，缓缓松开了柳思南的手，瞬间觉得周围的温度更冷了。

    她动了动唇：“你开什么玩笑？”

    “我天打雷劈了还玩笑。”

    见姜白元还不相信，他还动手比划，“真的，我真的看见你了，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然后大概这么高，跟你十一二岁那么高，然后我才奇怪追上去的。”

    柳思南道：“我还想问你好端端的钻花坛干嘛呢？”

    姜白元的视线从他身上到他身后的花坛上，尽管天是黑的，但旁边有路灯，有没有人一下就能看到。

    他也回头看了一下，然后说：“不见了。”

    姜白元不知道改不该相信他。

    又或者柳思南是撞见小鬼了，毕竟他的体质特殊，看见这种东西很正常的。

    可柳思南坚定是她。

    “姜白元，你是不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