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兰叶被带回安水了审问了，但姜白元因下水救人录音笔进水坏了，导致之前的对话全都没了，不能作为证据去定罪。

    再者，她也没实际的证据证明那晚就是韩兰叶放走了汪正。

    所以韩兰叶没审问多久就被放出去了。

    这还是姜白元回安水以后知道的，对此她有些生气。

    办公室里她正在发火，同期的组员还有小李和肖肖他们，她尽量压着无处安放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

    “为什么放了人不提前跟我说，或者问问要怎么办，怎么可以说放人就放人？”

    负责审韩兰叶的还有余烁，也就他敢现在开口，声音很轻，“没证据我们实在不能一直关着人。”

    他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中间那块有些深色的痕迹，左眼还有些肿，靠下巴处也有明显的划痕，看起来就伤得不轻。

    根本就不只是擦了一下而已，想来也是他把伤往轻了说。

    姜白元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低声对他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好......”

    余烁出来的时候顺手拉上了办公室的门，姜白元靠在旁边的墙上，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启唇上下一碰，道。

    “不是擦伤吗？”姜白元抬眸，“你这样是这么回事？”

    “没多大碍，真的就擦了一下。”

    余烁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的那块伤口，“嘶”了一声，扯嘴角笑了笑，“是我下车后太晕，摔到地上磕到了，养几天就脱痂了。”

    其他的看起来是玻璃碎片之类的划伤。姜白元也就没多问了，换到了其他话题：“那汪正呢，找到踪迹没有？”

    “暂时还没有。这龟孙撞到我就跑，抄了条小道，车可能是偷了别人的吧，我追过去的时候就开就水里了，人不知道跑哪了。”

    “之前联系都是公共电话。”余烁说：“所以现在想找到他会很难。”

    姜白元点点头，机会错过了还有，只是可惜了这是离汪正最近的一次。

    “你晚点把韩兰叶的笔录视频给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点。”

    “好。”

    “我等会儿要去找局长汇报，你先去忙吧。”姜白元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收起来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余烁正要回办公室呢，闻言停顿住：“行——你说。”

    “我听说你有接触过一个器官交易的案子？”

    这个问题打的余烁措不及防，他先是愣了一下啊，下意识吞咽口水，握紧了手心，表情有些沉重下来。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姜白元很熟悉他这些微表情，得出结论：他现在很紧张并且有些焦虑。

    “我能知道吗？”姜白元声音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低了点，补了一句：“不是以同事的身份。”

    余烁沉默了好久，给她讲了个很短的故事：

    【有个女孩，从小就有个当警察的梦想，长大以后她以优秀的成绩考到了国内最好的警校。

    后来毕业成为了一名刑警，刚上任第一年她接手了一个关于黑暗组织贩卖器官的案子，一路追踪到边境老林，结果发现卖家就是两个小孩。

    两个只比她小五六岁的小孩，而彼时的她才二十岁。

    但她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好坏由法律来定夺，不是由她，所以就算是孩子她也不能心慈手软。

    结果就在这时出现了意外，这两个孩子绑了很多人质，而且都是小孩子，而她孤身一个人，很难能救人。

    后来等其他队员赶到时，她眼角膜被挖了，奄奄一息躺在老林里。

    被送去医院救治以后，她有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从此辞掉了刑警的工作，每天郁郁寡欢不肯与人交流。

    林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也不得而知。】

    余烁当时只有十六岁，当他捧着姐姐最爱的蝴蝶兰去医院探望姐姐时，见到的是一个双目失眠，瘦骨如柴的人。

    医院的病房很亮堂，阳光被窗外的枝桠打得细碎，随着微风吹动，落到地面上的影子也在跳舞。

    姐姐的脸苍白的不像话，颧骨凹陷，尽管看不见却还是头也不转地面对着窗户。

    她轻轻开口了，声线如死水一般的平静，说：

    “阿弟，人这一生很多事情都不能自己去做决定。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在害人还是在救人。”

    余烁说这些的时候，眼底很是暗淡，他不清楚为什么一个这么有理想、有抱负的姐姐，最后却成了这个样子。

    “然后呢？”姜白元问他。

    “我当上刑警的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查清姐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余烁低声说。

    “直到后来我查到国外有个很大规模的一个贩卖器官组织，里面的负责人带着我姐的项链，我当时就是想弄清楚情况，在快要跟她取得联系的时候被局里查到。”

    他说到这里有些无奈，摊开手：“然后他们觉得我跟这些人是一伙的，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议论声越来越大，干脆就把我下派的这里来了。”

    “好吧。”姜白元道，是之前一直误会他了。

    “你就只是这个态度？”余烁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冷酷道：“你之前极度不信任我，甚至觉得我是......”

    他停顿下话头，“啧”了一声摆摆手，嘟囔道：“哎算了算了，我才不跟你计较这些，倒显得我有多小家子气似的——”

    姜白元站直了身体，然后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一躬，“是我的错，不该怀疑你。”

    她抬起了脸，表情认真道：“我以后会先查清楚状况，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也不想失去你，所以才一直在选择逃避和冷落，对不起。”

    余烁被她的正经弄得耳朵尖都红了，移开视线，不自然扶着脖子，“干嘛突然这样......”

    脑子里全身她那句“我也不想失去你。”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扭来扭去，羞答答地说：“那你可以请我吃饭什么的，然后我可能就会原谅你，或者我们可以去看电影，你

    想坐我的机......车吗。”

    他还没说完姜白元就不在原地了，她手上还接了个电话，慌忙之时还回头给他招手示意先走了。

    余烁双手插兜，眯着眼睛看着，最后“啧”了一声。

    .

    姜白元是被局长叫走的，因为知道她今天要回来特意在办公室等，结果等了好久都不见人来。

    只能打电话了。

    她从抽屉最上一层拿出一直好好保留的姜白元的工作证，双手递给她，微微笑着：“感谢你选择自己，欢迎回家。”

    其实之前答应给她放假，局长没有定下期限，只是说要是想开了就回来。

    她知道姜白元的能力，却也担心离开视线后会因为看不到情况而帮助不了她。

    所以姜白元这么早回来是她没想到的，毕竟依照姜白元以前的性子，说了不想拖累他人，她真的会自己一个人闷头做完所有的事。

    “谢谢局长。”姜白元双手轻轻接过，垂眸看着证件上自己的照片。

    局长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就是快咯，这个照片还是我给你拍的，你当时什么都懵懵的，拍照也懵懵的，到现在竟然能扛起整个重案中队。”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刚入行的她还很青涩，什么都要一股脑去做，光有力气不思考，导致前期追捕嫌疑犯一直挨打受伤。

    后来被前辈们手把手教，口头教育，才把她这种死板的性格和思维改正变好。这五年里，她甚至都学会了像前辈那样去照顾新人，每天都有变化。

    “这个案子我已经报告到上面去了。”局长说：“各地方都给你们放了行，之后要查的监控或者是别的信息，到时候都会有人给你们通行证。”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热，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高局。”

    “哎哟，要哭什么啊。”局长抽了一张纸给她，笑着说她，结果自己眼眶也红了，“你都多大啦，以前都不见得会哭鼻子的。”

    “没有。”姜白元胡乱抹了一下，“沙子进眼睛了。”

    “是。都怪我办公室养太多花了，全是沙土。“局长没拆穿她。

    她声音闷闷的：“嗯。“

    局长被逗乐了，赶紧再塞给她几张纸。

    “好了。”姜白元垂着眸，不想让局长看到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那我先出去了，局长您继续忙吧。“

    局长说了声“好去吧去吧”后看着姜白元出去，才重新靠回椅背里，揉搓了把脸。

    她其实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她也想尽自己的力气去保护身边的这些孩子，不想悲剧再次发生。

    。

    天很快又黑下来了，干完之前遗留下来的工作后她就下班了。

    安水的天气不知道为什么比老家冷，刚出了警局，天空又开始飘悠悠下起雪来。

    好在回来之前被柳思南塞了几个暖宝宝，此刻刚好能派上用场。

    在姜白元走出大门后，眼前突然一晃，墙边潜伏了很久的黑影猛地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