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捂着她的眼睛和嘴，往后拖拽了好几步走。

    姜白元本来还能“唔唔”几声的，后面就逐渐放弃了。

    因为她闻到了这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加之——

    她往后靠就能靠这个人脸上，想来身高应该和她差不多，因此除了那个人她猜不到还有谁会这么做。

    “喂，别闹了，很闷的......”姜白元被拖行着走，呼吸有些不通畅，声音闷在那人手心里。

    “金禾，金小禾，禾姐姐——”

    身后的人突然就松手了，姜白元回头看的时候，就见这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整张脸埋在里面。

    有着轻微的抽泣声。

    “......怎么了？干嘛哭了？”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怔怔低头看着地上蹲着的人。

    她就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头能明显看到熟悉的睡衣面料，袜子配拖鞋就跑出来了。

    装扮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金禾哭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了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十分的红里头全是水雾：“你说我为什么要哭！”

    “我不知道......”

    姜白元声音渐小，有些心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落水没告诉她的事。

    “我讨厌死你们啦！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金禾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很委屈又很生气。

    “你们是觉得我很没用帮不是上忙吗？是这样吗？”

    姜白元有些无奈：“不是的......”

    “就是的！你们都瞒着我，都不告诉我！”

    姜白元顿时不敢再说话了，抿了下干裂的唇。

    金禾抹掉脸上的泪，拉住了她的手腕就拽着往前走，声音还哽咽沙哑，却要装着一副凶巴巴很严肃的样子，“你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今天搬来我家住。”

    “为什么？”姜白元拧着眉不解，“我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等我休假再去可以吗？”

    金禾原本还气汹汹走在前面，闻言猛地停下来。

    “你不听我的话，那我就只能把你打晕带走了。”

    她低声说完这句话就站着不动了，抓姜白元的手腕越来越紧。

    姜白元察觉到有些许的不对劲，不管是情绪还是状态，金禾今天似乎都有些太偏激了。

    尽管平常也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会因为生气而大喊大叫，但绝对不会对她说重话，也不会一言不发就堵警局门口拖她走。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姜白元看着她有些发抖的肩膀，犹豫片刻，反手握上了她冰冷的手，轻声问。

    “你总得告诉我吧，如果是因为我们瞒着不告诉你落水的事，我跟你道歉，本来回来也是要跟你讲的。”

    “我不要你道歉，我根本不在乎这个！”金禾甩开了她的手，眼泪顷刻间涌出来，积压了好久的情绪终于再此刻发泄出。

    “因为你要死了，我想救你、我想要你好好活着，就这么简单！”

    她手臂挡着脸，哭得上不接下气，脸哭得全红了。

    姜白元有些无奈：“谁告诉你我要死了？”

    金禾根本听不进去去，“反正我不想让你死，我不要这样呜呜呜——”

    金禾越哭越凶，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但还是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又重新攥住姜白元的手，勉强说话：“总之你听我的......你听我的，我有办法，我一定会保下你的。”

    她的声音很抖，拉着她的手却一点都不抖，反倒是攥得很紧，仿佛怕放手人就不见了。

    姜白元终于妥协，不再与她争执，叹气道：“好，那我听你的，我回去收拾行李好不好？”

    她当晚就搬到了金禾家里。

    金禾为此还给她整理出一个干净的房间，但却又不让她住，非得让姜白元跟她挤一张床睡。

    卧室里就留了盏小小的落地灯，很暖黄的灯光，也不刺眼。

    窗外冰天雪地，窗内灯光和被窝都很暖和，两个女孩就挤到一起，金禾双手双腿缠上姜白元，靠着她的肩膀蜷缩在一起。

    周围很安静，堂屋外香火不断，红色的烛光偶尔在摇曳，照得身后的佛台投射出一片片高大的影子。

    很让人安心的环境，但房间里的两人都各怀心事，情绪乱糟糟的，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久好久，姜白元先开口了，看着天花板，慢慢道：“你说的我会死，是什么意思？”

    “我算的。”金禾抓着被子的手默默紧缩，然后拉到两个人的肩上，声音有些闷，还没从刚刚的情绪缓过来。

    “嗯，怎么算的？”她很好奇。

    金禾沉默了几秒，道：“你说被脏东西跟的那次，我就算了你的命。”

    “然后呢？”

    “卦象说你会死。”金禾说到这里蹙眉坐起来，“我本来也是不信的，可是......”

    姜白元静静看着她，等着她说。

    “你最近一直在出事啊，又是生病又是受伤的，还跟柳思南差点淹死，你说我要怎么放心。”

    她说到这里撇着嘴，眼眶又还是红了，然后闷闷倒头回被褥里去。

    “什么淹死，他就失足落水了我去捞他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我也多希望是算错了。”金禾低垂着眸，声音很哑，握着姜白元的手腕，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知道吗。”她说：“我拢共给人算过三次。”

    姜白元怔住，抬眸看她，金禾不紧不慢，述说道：“第一次是我初中同学，当时算到他会疯，我也不信，然后他第二天真的就疯了，他爸妈找上门，要我赔钱。”

    “我被我妈骂了一顿，不服气，因为我根本就不会算命，觉得这一切就是巧合，不能怪我，为了证明我给我妈也算了一卦。”

    “然后我就算到她会出车祸死啊。”金禾深深吐气，接下来的话她不说姜白元也都清楚了。

    “这些不能怪你。”姜白元不会安慰人，只得手臂环在她脖子上，脸埋进去，轻轻抱着她。

    “我当然知道。”金禾扯了下嘴角，“但这些事情也都真的发生了——我不想要悲剧重来。”

    从她算出这个卦象开始姜白元就一直在出事，生病受伤不断，冤魂恶鬼还有杀人犯一直环绕在周围，根本就不能保证人身安全。

    她恨不得将姜白元给锁起来，等外

    面安全了再放她出来。

    姜白元问：“那能算出我是怎么死的吗？”

    金禾眉头拧成麻花，很不愿意提：“反正跟那冤魂有关。”

    姜白元闻言，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总之，我待在我这会更安全一点，明天我多给你画些符，留在身上备用，那鬼肯定不敢靠近你的。”

    “好。”

    “上下班我都要去接你。”

    “可以。”

    “除了上班，你去哪我都要跟着。”

    “嗯好。”

    金禾见她答应这么干脆，有些怀疑了，“你之前态度还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又这么听话了？”

    “就是觉得......听听你的话没什么不好的。”

    “你这么想就对了！”金禾很开心，双手双脚又重新缠上她，“我是你姐，你本来就该听我的。”

    气氛比刚才轻松多了，姜白元见金禾心情好起来，终于放心，任她缠着，嗯嗯点头，“你说的都对。”

    “真的！”金禾抬脸看她，表情很认真：“我之前有算过，我和骆姐前世就是你的姐姐，我们一起长大的，你别不信。”

    “我哪有不信呐——”

    “太敷衍了！”

    .

    昨晚行李收拾得太仓促，很多东西都没带来。

    她今天晚班，早上醒来的时候呆呆看了天花板好一会儿，起床洗漱完看金禾还没醒，就打算自己回去拿一趟。

    结果一打开院子的木门，秦还一身红婚服就站在外头，在她开门的时候直直面对上。

    “你！”

    把她吓了一大跳：“做什么要站在哪里？”

    还有怎么又穿着这身衣服，像来索命的。

    秦还的脸看起来有些冷，唇抿成一条线，撑着薄薄的眼皮看她，半响才说：“我进不去。”

    调子没有很淡，倒是有些哑，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控诉。

    “进不去......”姜白元很不懂了，“那就回去啊，我又不是不出门了，干嘛要一直等。”

    秦还轻“呵”一声，眸子变得有些暗淡了，“你在防我吗？”

    为什么他上次来的时候就能轻易进去，而这次连摸门板都会被灼烧到，钻心地痛。

    “你很讨厌我吗？”

    姜白元感到很冤枉，“秦还，你要搞清楚这里不是我家，限制你进门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还眸色越来越深，看着她片刻，声音很低：“那好，那我们现在回你家去。”

    姜白元觉得他很莫名其妙，简直不可理喻。反正她今天也是要拿东西的，于是懒得跟他计较，推开他就往外走。

    他看着姜白元的背影，意识到她有些生气了，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过于不讲理。

    默默跟跟在她后面，想找机会道歉。

    “对不起，”

    秦还看着姜白元的手，很想牵一牵，捏捏她的手心跟她道歉，但最终还是没这样干。

    “我刚醒找不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烦躁，所以话说重了。”

    “跟你道歉。”

    “没有想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