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拜堂

作品:《百事都如意

    那场混着香火的雨雾,下个千年以后,变成了白茫茫的雪,落到了同两个人的青丝上。

    凉意融进发根,融进心里。

    一条笔直的道路,路灯没那么亮,雪夹风模糊了视线,彼此就站在尽头对面。

    秦还一身鲜红的婚服,刚从黄泉路返回来找人,但看见路对面的人影以后,脚步像僵住一样,忽地移不动了。

    喉结滚动了下,发不出任何声响。

    就见人影动了下,抬了步子风风火火向他走来。

    姜白元牙齿都要冻僵了,又在冷风里找了这么久,于是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带着情绪的质问:“你躲着我做什么,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秦还没吭声,只是抿唇,看着她。

    “我家你想来就来,想离开就离开,把这一切当成什么了,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她压着火,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想要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语气稍微放轻了些,“如果是幻境的事,我是不小心看到了你的隐私,这我可以解释......”

    “对不起。”秦还突然打断她,声音有些哑。

    话被掐断,剩下要说的什么,姜白元忘了,哽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他情绪不对,好像.......哭了?

    “......你。”

    “你讨厌我了吗?”秦还的眼角很红,额前碎发遮着眸色,看起来很低沉阴郁:

    “打算说完就让我离得远远的,是吗?”

    “我......就是想说清楚。”

    “我会死的,如果你打算说这些的话。”

    他偏执地说,声音沙哑,眸色像化不开的墨水,冷着脸就这样幽幽地看她。

    红婚服衬得他皮肤更苍白,雪天里这身装扮,真的就像那要配冥婚的怨鬼。

    幻镜本身是由主人最深的执念塑造的,爱恨情仇,生前所想,藏着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所以他很清楚姜白元会在里面看到什么。

    她被吓到了吧,当时会不会已经呆了,让她经历这种事,他真的好混蛋。

    姜白元怔怔在原地,她哪里见过秦还这个样子,一时间说不出话。

    可她来得本意并不是和他吵架,她只是想解释清楚,她以为两个说开就好了。

    秦还没看她的表情,直接攥住她的手,不说话了,拉着她在雪夜里往更深处走。

    姜白元跟不上他的步子,踉踉跄跄地,但挣脱不开那冰冷地钳子,“等下......你别,要去哪里?”

    他攥得更紧了,头也不转,只是大步往前走。

    寒冷地风不再刮,道路突然起了好大一场雾,不知道从那里来,伸手不见五指。

    姜白元心有些微微凉了,她感到越来越不对劲。

    “秦还,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你别不吭声啊。”她语气变得有些着急。

    “秦还......”

    又看不到前面到底有什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感觉握住自己手腕的东西好像变硬了一点。

    跟秦还那个冰冷的皮肤触感不同,这个好像有些粗糙,而且十分僵硬。

    雾大得她甚至看不清脚下的地板,然后就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

    她‘唔’了一声,整个人往前倒,幸好她反应过来,及时伸手去撑,然后......

    她撑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个木制的平面,那东西还因为她的动作,轻微晃了下,发出‘咯吱’的声音。

    姜白元顿了住,手掌摩挲了下。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像是木板。

    “新娘上轿咯——”

    “吉日良辰,玉女登舆,两姓合好,永缔鸳盟!”

    旁边响起了一个很细亮地女人吆喝声,很僵硬,还伴随着咯咯的笑,让人惊得皮肤起一层疙瘩。

    接着旁边不知道那里伸来一堆手,搀扶着让她上轿。

    最后一下直接将她推上去,害得她趴到板上,姜白元有些茫然地愤怒,转头回去看,帘子已经合上了。

    深红的布帛上面,用金丝刻着一个大大的喜字。

    再来看她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现在身上就一件中式婚服,头上还带着叮叮当当有些沉的饰品。

    开什么玩笑?

    不是刚刚还在争吵吗,现在怎么就要成亲了?

    她一把掀开帘子,就见雾已经散去了,秦还骑马背对着她在前头,两排站满了同样穿红色衣服,笑嘻嘻的纸人。

    她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秦还,你能耐,敢逼我拜堂,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姜白元咬着牙说,眼眶忍不住红了,手指握着门框在微微颤抖,指甲陷进木板的缝隙里。

    是气得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地生气,更是她第一次说出这种狠话。

    整个人完全情绪失控,冷静不下来。

    “那样最好了。”秦还没回头,肩头似乎变低了点,声音很轻,好似风来就能吹散:

    “你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起轿——”

    纸喜娘话音刚落,婚轿被抬起,轿身摇晃,把姜白元晃到位子上。

    然后她就像被提线木偶般,身体僵住不受自己控制,慢慢端坐在位置上,眼底没了亮度,灰暗下来。

    耳边开始响起唢呐声,拉着一段喜庆热烈的曲子,震天响。

    却让人越听越感到悲凉。

    心中感到一阵无力。

    她真的好生气,也真的好难受。

    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不是吗。

    这十多天里两人也一直相处地很融洽,偶尔只是拌嘴,她明明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了。

    就算以后真的会分开,起码已经有了段还算友好的回忆,这就够了。

    为什么非要做到两个人都不喜欢的地步。

    不知道要被轿子要去哪里,一路上一直在轻微晃动。

    过了好久,轿子终于停下来了,鼓声唢呐声也停了,周围寂静一片。

    可姜白元还是动不了,僵硬坐在里面。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踏着细碎的雪过来了,然后一只手慢慢拨开了帘子——

    秦还一张冷白的脸出现在外面,眉骨深邃,看见她,扯出了个笑,然后朝她抬手。

    声音轻轻地:“来吧,慢慢下来,我接着你。”

    半响见她不动,秦还又道:“不舒服我这样

    ?”

    姜白元身体不受控制就要去牵他,但被她极力忍住,冷冷瞪着他,手在半空摇摆不定。

    秦还也不介意,将帘子掀到顶上,方便她出去。然后拿来了红绸,把另一头放进她手心里。

    说:“那我不动你,这样拉可以么?”

    姜白元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下子蓄满泪水,然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鲜红的婚服上。

    她能动了,脱口而出第一句话就是:“我恨死你。”

    秦还闻言,扯了下唇角,“拜堂不适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呸两声。”

    呸你给大头鬼!

    姜白元抓住红绳,抹了把脸,压着怒火从轿子上下来。

    秦还后退给她让空间,离了有些距离,垂眸看她,“我很抱歉。”

    “少来这套!”

    换做是以前,姜白元可能还会因为这句话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但是现在她压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要这么原谅他。

    秦还没说话了,只是低眸看着她牵红绸的手。

    旁边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纸喜娘,掏出了个马鞍,在姜白元面前停下,另一个则拿起了红盖头,给她盖上去。

    “新娘跨鞍,岁岁平安,琴瑟永伴,福寿安康!”

    然后两个纸人就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齐声道:“请新娘跨鞍——”

    姜白元更恼火了,一把掀开盖头,抬脚就将面前的马鞍踹老远。

    “我不知道你抽的什么风,放我离开,趁现在我还好说话。”她看向秦还,蹙眉说。

    两个纸人僵了僵,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他,歪着头,嘴角一咧。

    秦还没在意,只是拿过红盖头,还给纸人,“没关系,这些流程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弄了。”

    他提了提红绳,哄道:“走吧,我牵着你。”

    姜白元被他拉了一下,这才抬眼看清眼前的景象。

    眼前有个院子,周围栽满了很多竹子和桃树,只是现在是深冬,又是在深夜,此处看起来特别荒凉破败。

    墙头的皮早就脱落,荒草枯萎被埋在雪堆里,没用万分生机。

    偏偏门匾还有挂上几个大红的缠花,更加诡异万分。

    姜白元咬了咬下唇,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僵硬拉着红绸,被秦还牵进去。

    几个纸人站在院落和厅堂里,象征性当宾客,却也没用热闹的氛围。

    甚至有些还没来得及画脸,全挤在门口等着看两人拜堂。

    姜白元看这个潦草诡异的画风,合理怀疑跟她床上的纸人同一个画工出手。

    一个喜娘纸人穿着大红的衣服,站在两人前面,嗓音细长拖沓:“吉时已至,一拜天地——”

    秦还双膝跪地,上身俯伏三叩首。

    姜白元没动,冷冷道:“我不拜。”

    他头也没抬,又叩首下去:“嗯,没关系,我给你拜。”

    “你有毛病?”

    姜白元真的很气,但又不知道怎么发火,见他态度那样憋屈地不行。

    旁边的喜娘却开口了:“单一个人拜是无效的,新郎新娘要一起拜堂呀。”

    姜白元闻言转头看向喜娘,眼神里满是不解,要有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