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干净的灵魂

作品:《百事都如意

    姜白元脑子一片空白,耳鸣声不断,她思考不了什么,她下意识抬手臂去抹了把脸。

    手臂上的衣料染上了鲜红色的液体。

    视线往下看,眼前的东西好像是个人,周围全身血,她的脸冲着将姜白元那边,光线暗,被摔地有些面目全非。

    可她为什么穿的衣服和原安一摸一样?

    姜白元直愣愣看着,下一秒毫无预兆抬头向上看去,神情出奇地平静诡异。

    在那人掉下来的方向,在顶楼上,她清清楚楚看到有个黑色身影朝下看,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又缩了进去。

    她几乎是立马朝单元楼跑去的。

    心跳快到要冲出胸膛,身体也在发抖,甚至腿都有点在发软。

    电梯在维修当中,她没有多加停顿,直直拐进旁边的楼梯间。

    这时电话响起,接听后没等对方说话,姜白元从喉咙挤出声音,僵硬道:“把安宁小区所有出口都给我封了,马上到五栋六单元集合。”

    说完她就挂了。

    然后提着一口气,一步三台阶跑上楼,脚步沉重,一层一层地找人。

    结果在十一楼的走廊跟那黑影碰上面。

    声控灯一闪一闪地,黑影带着兜帽口罩,身形很瘦,把全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上还握着把小刀。

    姜白元此刻呼吸声沉重,脑袋因充血不足视线发黑。

    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看到人的那一刻,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她说不来自己此刻的情绪,只是身体在发抖,连呼吸都在抖,面部却如死水一般,沉寂到没有表情。

    见黑影有后退想往另一边逃走的意思,姜白元顺手提起角落的灭火罐就砸过去。

    虽然黑影察觉到侧身躲了,但还是没来得及,结结实实砸到她的肩膀。

    但她没停下,往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跑去,只是那被砸到躲闪的那几秒,正好给了姜白元缩短距离的机会。

    在她快下楼梯的时候,姜白元先一步抓住她的衣领,勾脚将她绊倒,然后一个过肩摔使她滚下楼梯。

    黑影的后背重重摔到墙面上,兜帽差点脱落。

    “妈的......”他低骂一声,摔得有些懵,反应过来的时候,姜白元已经下来了,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

    姜白元整张脸冷到要掉冰碴,又背着光,像地狱出来的恶鬼,伸手就要再次抓到他——

    黑影掏出的匕首划伤了她的脸,然后一个撑跳将她狠狠踹开。

    姜白元格挡住,但下一秒就被黑影按住了脸,往后摔去,脑袋重重磕的台阶石面上。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了阵阵的警鸣声。

    黑影压到她身上,二话不说就把匕首狠狠插到她肩膀上。

    低声说:“我都打算放过你了,所以警告你不要再追上来。”

    他的声音很难听,像被毒哑到一半,声带被撕裂,喉咙部挤压出来的声音。

    “你会死得很难看,可是我现在没有心情处理你......”

    他话音未落,匕首已经被姜白元拔下,血液喷涌出,溅到他眼睛里,让他看不清方向一时有些被打乱节奏。

    姜白元手抓住了匕首的利刃,刀柄处朝他脑袋面无表情地猛砸,将他又踹回墙上。

    她感觉鼻息间全是血腥味,却感受不到疼痛。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嗓音干涩:

    “我有心情,我不会放过你......”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活剥了你,我不会放过你。”她喃喃说。

    黑影咬牙,看她这么难缠简直要抓地狂怒,眼下却只能拖着身体继续跑下楼。

    姜白元追他到十楼的走廊尽头,那层的楼梯口下面传来了好多人的脚步声。

    他被包围了。

    黑影此时被走投无路,就在他靠近窗边,姜白元快要抓到的那一刻——

    他一手撑住窗户边缘,跳了下去。

    姜白元瞳孔缩了一下,三两步冲到窗边,往下望去。

    楼下的尸体被赶来的许骆盖住白布,红蓝的灯在交替,警线拉起,围了好多人。

    而黑影不见踪影。

    。

    墓碑是新刻的,上面贴了一张女孩的照片,看起来很年轻,还对着镜头甜甜微笑,梨涡浮现。

    逝者原安,今年22岁,大学刚毕业。

    今天雪停了,乌蒙蒙的,墓碑上也没有落下一点白色,是一个很干净、很新的墓。

    就跟她的灵魂一样。

    原安的妈妈几次哭晕,暂时性失语,送完原安最后一程,是被抱出去的。

    在此之前,她重复了一路的话:“我把安安生出来太早了,太早了......她要多在我肚子里待一天,我就能多保护她一天,我会天天守在窗户等她下班,我不会让她死在家门口。”

    家属们逐渐走完后,墓地就剩下局里的同事们。

    大家穿上了警服,帽子带得板板正正,一一向前献花,最后敬礼。

    许骆的眼镜蒙了层水雾,看什么都模糊,擦掉也模糊。

    杨严飞一开始还能走完全过程,礼毕后忍不住红了眼眶,侧过头去眼泪决堤。

    肖肖和小李眼泪就没断过,啜泣声跟了一路。

    余烁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指甲将自己掐了一道很深的血痕,眼底也逐渐通红。

    杨严飞环顾一下周围,抹了把脸,吸着鼻子声音有些沙哑,“小元呢,怎么没看到她?”

    “没到,应该路上堵车了。”许骆说,她勉强还能忍着哭腔说话。

    杨严飞闻言,点点头,也再问。

    墓园在郊外,能堵什么车。

    只是许骆不肯说而已。

    这几天的葬礼姜白元都没出现过,原安是她的组员,又死在她面前,她心里肯定比他们还要更不好受。

    “安安来得太早,去得也太早,老天爷真够狠心的,怎么舍得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杨严飞忍不住叹息哽咽。

    “我们......呜,我们昨天还说好了要出去玩的,不可以就这么走了。”肖肖泣不成声,眼泪越抹越多,“她怎么能一个人躺在这里......”

    记得原安刚进警局那会儿,年轻向上,朝气蓬勃的,对谁都乐呵。

    警局有段时间还是有他们这些实习生在,才没那么严肃安静。

    小姑娘整天跟前辈后面,喊着:“为人民而服务,为正义而献身。”的口号。

    那样有理想、

    有信念的人,未来才刚刚开始呢,怎么就变成了未知了。

    ...

    葬礼结束,大家拖着沉重的脚步和心情走出墓园。

    天空这才飘悠悠开始下起雪花,不大,落到地上就成一点点水了。

    像寒冬里落下的滚烫眼泪,没结成冰。

    杨严飞走在余烁后面,突然瞥见到他脑袋上贴了块不显眼的创可贴,于是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担忧:“小烁啊,你脑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余烁转头看他,摸了下才反应过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摇头:“没事儿,起床太猛磕到而已,没什么大问题的。”

    “你自己要注意啊,要保护好自己,头很重要的,别不当回事,不行就让许法医帮你看看,检查一下啊。”杨严飞有些不放心。

    许骆闻言去看他,认真点点头:“擦伤的药我也有,回局里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

    余烁愣了愣,连忙摆摆手,“没事,真的,我自己已经处理过了,不麻烦的。”

    杨严飞说:“别说麻烦不麻烦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家人本来就应该是互帮互助的。”

    余烁心轻轻颤了一下。

    刚平复好的情绪,此刻又眼眶一热,鼻子很酸,赶紧眨眼想憋住,点头轻声道:“嗯,我知道了,谢谢杨队许法医,不舒服我会说的。”

    杨严飞这才放心,拍了拍他的肩,去驱车了。

    人渐渐散去,墓园又恢复了以前的寂静。

    很多灵魂在此地长眠,连风穿过都不忍心太大声,只是轻轻地拂过每个墓碑,带走埃土灰烬,使得这里和灵魂都一尘不染的。

    干干净净地来,也干干净净地走。

    许骆刚打开车门要上车,瞥见余烁还站在墓园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来很落寞。

    许骆只是奇怪,余烁刚来,没想到原安的离开会让他那么难受,葬礼的时候就能看出不在状态。

    她还想过去问余烁要不要坐她的车回去,电话就响了。

    联系人显示的是:小小禾。

    她点开接听,还没等她说话,金禾急躁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小元不见了!”

    许骆眉心一皱,“你哪都找过了吗?不在家吗?”

    其实姜白元从离开安宁小区后就不对劲了,整个人像没魂了一样,死气沉沉地,脚步虚浮,当时许骆在她后面喊了她几声她都没听到。

    直到姜白元再她面前倒下,她才看到姜白元肩膀和手心全是血。

    她赶紧送姜白元去了医院,后面葬礼那三天大家都很难受,她就不想告诉让其他人担心,只要金禾和她知道。

    早上的时候姜白元还没醒过来,于是去参加葬礼前就只留下金禾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她。

    谁知道还是出意外了。

    “找过了没有。”电话那头的金禾快急哭了,在原地跺脚,“我就倒个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哪里都没有,我甚至还去安宁小区看了,问了保安她根本就没来过。”

    许骆拉开车门迅速上车系好安全带,说:“你先不要着急,去医院附近找找看,我现在就过去。”

    金禾听上去要哭了:“我知道的,你快点,我真的好害怕她出事。”